《暗火》云翊汐兮

1、雨夜 雨夜相逢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陈明明不动声色地站在窗边，思索着什么，一动不动。
　　身后的电视开着，画面里正在播报晚间新闻：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三天前失踪……电视旁是一黑板的数学题目，清晰题干下面是已经被擦除了多次的解题过程，显得极为凌乱。
　　陈明明，一位富家子弟，父亲是集团董事长。因为不用经营公司，他之前闲着无事去做了数学教授，现在又成了警局里犯罪心理学的顾问，协助南平县公安局侦破疑难案件。而刚刚电视上的那个新闻，今天下午在队里他刚接触。
　　“王小敏，女，19岁，A省河清人，五个月前来到这座城市，在一家小饭店当服务员。三天前的雨夜在下班后失踪。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邻省B市，之后消失。”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林昀正在警局处理这个案件，身边的唐筱莹负责搜集资料证据。
　　“从监控里看发现了一辆可疑的套牌白色面包车，初步判断面包车的主人很可能是拐走王小敏的人。”
　　“那这就是一场普通失踪案，大概率为绑架。筱莹，查一下中介和劳务市场。”
　　“好。”
　　林昀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那个新来心理顾问怎么样？”
　　唐筱莹回忆了一下，“长得挺帅的。”
　　……
　　林昀：“我不是问你长相，警察要长相有什么用？这个案子他看过了吧，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说什么，看完案子就直接走了。”
　　“这么嚣张？警察能这么我行我素吗？”林昀有点被气着了，声音也变得锐利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明明。”
　　“陈明明……”林昀若有所思。
　　“唐筱莹有些好奇，追问道：“林队，你是认识他吗？还是关系很好啊？”
　　“不认识，你别瞎猜了。”
　　“我记得他改过名字，这点让我印象挺深刻的，毕竟连姓都改了，一般人改名可不会这样。他原先的名字，好像叫……江天明。”
　　听到这个名字，林昀心头一震，一些旧时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开始流露出害怕，身体不自觉地发抖，那个让他一直身处阴影中的人，那个让他在无数个日夜赶到恐惧的人……真的是他吗？会不会只是凑巧名字相同呢？不然他为什么会改姓？那个姓氏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象征啊……”
　　见林昀的反应有点奇怪，唐筱莹忍不住拍了拍他，将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林队……你怎么了？”
　　突然反应过来的林昀有些惊慌失措，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一直未停。
　　陈明明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密密麻麻的帘子。他穿着黑色雨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透出的是极度的平静。他左右张望着，似乎是在等人。
　　就在五分钟前，他收到了来自“暴怒”发来的信息：目标会经过这条巷子，一个人。
　　明面上他是江氏集团的大少爷，是警局的犯罪心理顾问，是令人羡慕的数学天才。暗地里，他是“影”——黑色集团最可靠的“处理者”。
　　集团器重并相信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因为他天生就没有情感。他不会害怕，不会愤怒，他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脚步声开始传了过来，他抬眼望去，看见一个人正从巷子那头走来，他撑着伞，步履匆匆。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得体，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一个加班晚归的上班族。
　　陈明明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刘建平，一个集团外围人员的姐夫。那个外围人员最近被抓住了，刘建平害怕牵扯到自己，准备去警局自首，把他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虽然他知道的秘密很少，但也足够让黑色集团损失几条分支。
　　所以刘建平必须“意外“的消失。
　　陈明明等候着，在刘建平从他身边经过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把刀抵在了他的腰上。
　　“别出声。”他用最平静的语调述说着。
　　刘建平浑身发抖，直冒冷汗，一动也不敢动，伞掉在了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
　　陈明明把他拖到了巷子深处，按在墙上。
　　刘建平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眼神中满是求饶与恐惧，还有对活下去的奢望。
　　“我不会杀你，你别害怕。”陈明明用似笑非笑的面容望着他，在这个雨夜中显得格外瘆人。
　　他刚松开捂住嘴巴的手，让刘建平松懈下来，他又立马把帽子压了下去，遮住了眼睛，转过身去，转眼间刘建平就被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的人一刀封喉。
　　“合作愉快。”黑暗中出来的是一个和陈明明穿着一样的人，他与陈明明串通好，一个负责带人过来，一个负责杀人。
　　“尸体怎么处理？”
　　“老地方啊，不都是找那个火场烧的吗？”
　　“不怕有人报案？”
　　“明兄，我都了解过了，这人家庭不合，家里人知道他和他妹夫那点事，早想和他撇清关系了。反正人也不是你杀的，这么畏惧干嘛？”
　　陈明明依然是背着身体，没有去看已经死去的刘建平。“我是因为杀不了人。”
　　“知道，你那点病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要不是知道你还有这个弱点，我怕集团的人都畏惧你啊，怕你一家独大，把他们弄死啊。”
　　陈明明不再回答，他收起刀，看着雨落在地上溅起来的小水花，脸上没有了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啊明兄，我先去处理后事了。”
　　陈明明正慢慢往巷子外走去，看见外面的灯火通明，内心居然不自觉有了几分奢望。
　　他感觉到光在一点点变亮，身后却不自觉的有几分发凉，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巷子里，他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他屏息敛声，就木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本地人吗？”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声音不算轻，夹带着一丝颤抖。
　　“是。”陈明明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戏弄的神色。
　　“那个……我……我迷路了，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迷路？这里这么偏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陈明明不怀好意的笑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黑暗中的人刚要准备起身，却被远处突然传来的巨大声响吓得缩了回去。
　　巷子那头走来几个大汉，环顾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他们个个眼神凶狠，在黑暗中极为可怖。
　　“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我看到她往这边跑的。”带头的一个刀疤男看着眼前的陈明明，凶狠地问道。
　　陈明明不动声色，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安与紧张，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这里刚发生了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女人啊？再说今天的任务是发布给我的吧，你们来干什么？”
　　刀疤男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顿时有点乱了阵脚，着急忙慌的解释说：“抱歉抱歉，明兄啊，天太黑了，一下没有认出来。我们就是刚好路过这里，看见有个女的偷偷跟着刘建平进来了，怕出什么披露，毕竟办事要做干净些嘛。”
　　“没事就快滚吧。”
　　“好好好。”刀疤男和他身后的小弟点头哈腰，着急忙慌地逃跑，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陈明明见没有了声响，转头朝蹲在漆黑角落里的女人看去，内心依旧平静。
　　“你是警察？”
　　角落里的女人名叫沈清清，她不是什么警察，而是一名普通的医院护士。
　　沈清清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陈明明有点吃惊，愣神了一会，没有应答。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不怕我把我知道的秘密说出去吗？”沈清清话说的振振有词，毫无胆怯，但是内心早就已经慌乱失措了。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身体也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寒颤，但她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表现的淡定自若，和眼前的人一样。
　　沈清清壮了壮胆，心惊胆颤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救了你，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天已经很暗了，沈清清抬头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他虽然全身都被雨衣遮盖，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清澈又空洞。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清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说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用尽全身力气朝巷子外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你不是警察”
　　陈明明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轻笑了一声，看着雨慢慢变小，渐渐听不到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他脱掉了帽子，朝前方微弱的亮光的地方走去，不再停滞，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