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的眼睛撒谎》浅歆

7、Sanctuary 舞会设

　　舞会设在礼堂二楼的舞厅。
　　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排练室，平时可以站下几百人，此刻被布置成了舞会现场。中间的位置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周围围了几个人正在调试设备。
　　苏棠一进门，就看见了周辰望。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衬得肩线挺拔、腰身窄紧。平日里总是随意垂落的碎发被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站在舞台旁边，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苏棠拉着唐清怡穿过人群，小跑过去。就这几步路，她却微微有些喘。
　　“周同学很帅嘛！”她站到他面前，习惯性地直视他的眼睛，笑盈盈地问，“那个负责老师是哪个呀？”
　　周辰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蓝色的纱裙，盘起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没有化妆，只涂了淡淡的唇膏，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孩更引人注目。她背着琴包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笑得眉眼弯弯。
　　他往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松动了一下。
　　“你也很漂亮”他说，“我负责。”
　　苏棠只当这是客气话。
　　“啊啊啊？”一旁的唐清怡本来正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听到这句话，差点跳起来，“不是吧？老陈人呢？居然不管了？他不是最喜欢干这种活了吗？每次发言都要讲长篇大论，而且舞会可是抓小情侣的最佳时机，他就这么不管了？”她越说越激动，“还有，周大学霸，你不是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这次参加就算了，怎么还接了主持的活儿？”
　　“不是。”周辰望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次陈校说我干主持工作，他用监控抓情侣，不归我管。主持也只用开场白、发言、对接、闭幕，其他时间自由。”
　　唐清怡：“……”，止不住的暗自腹诽，这难道还不多吗？要是往常你直接扭头就走了。
　　苏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那我什么时候上？”她倾了倾身子，背后的琴包跟着晃了晃。
　　“我发言完之后。”
　　“明白。”苏棠眨了眨眼，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周辰望看着她那个俏皮的动作，目光微微一顿，又补充道：“你要表演的话，就麻烦自己过渡一下。”
　　“好。”苏棠点点头。
　　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各色的礼裙在灯光下旋转，黑白灰的西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成双成对的男女生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年轻荷尔蒙的气息。
　　苏棠和唐清怡仍然站在舞台旁边。唐清怡的同桌司凌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就站在不远处。
　　司凌是年级第四，坐在周辰望后面，和唐清怡关系挺好，经常一起讨论题目。
　　“司同学，今天也是卓尔不群呀！”苏棠笑着打招呼。
　　唐清怡收了收平日里的大大咧咧，矜持地“Hi”了一声。
　　司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棠有些意外地看了唐清怡一眼。
　　这两人，有意思。
　　其实他们四个能凑到一起，说到底都是图个方便。司凌和唐清怡是长期同桌，自然做了舞伴；而苏棠和周辰望，则是个小小的意外。
　　几个人本来都不太在意这些活动，都只在乎学习——还有音乐。
　　“砰砰。”
　　周辰望拍了拍话筒，试了试音。那两声清脆的敲击，有意无意地让场下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舞台上，西装笔挺，面容清冷。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中。台下有女生开始交头接耳，发出悉悉簌簌的哄声。
　　待四下安静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迎接新学年的到来。”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舞厅，依旧没有多余的感情起伏，“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来自丘华班的学生会会长，周辰望。很荣幸能与各位学生、老师共度今宵。”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掠过一片片盛装的面孔，最后落在舞台旁边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而这场舞会旨在‘迎新’二字。”他的声音微微放缓，“下面，让我们欢迎新生代表，兼艺术部部长——苏棠。”
　　掌声响起。
　　但同时响起的是窃窃私语。
　　“艺术部部长不是吴欣锦吗？”
　　“苏棠？那个艺术特长生？”
　　“怎么突然换人了？”
　　苏棠就在这些声音中走上了舞台。
　　蓝色的纱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半高跟的皮鞋。她把吉他背在身前，落落大方地站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照在她身上，照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淡淡的唇膏。但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像是电影里天生丽质的大女主。
　　“大家好。”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不同于和唐清怡他们在一起时那种真心的笑，这是标准的、得体的笑容，“我是来自丘华班的艺术部部长苏棠，也是今年的新生代表。” 她没有完全照着稿子读。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流畅，没有模版稿的死板。她的声音温柔清亮，通过话筒传向四方，却盖不住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好的，也有坏的。
　　“接下来，我宣布，2024届深海高级中学迎新舞会，现在开始。”她微微扬起嘴角，“请由我为大家献上第一首伴舞曲——《Sanctuary》，中文名是避难所，让彼此成为温柔的避难港湾吧。祝今宵难忘。”
　　话音落下，台下终于稍稍平息。
　　有的人还在望着台上，有的人已经双双成对，牵起手，看着彼此笑。
　　苏棠的目光扫过台下最近的那三个人。
　　唐清怡和司凌已经摆好了姿势，手轻轻搭在一起，但目光却都看向舞台，唐清怡朝她笑了笑。
　　而周辰望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生。
　　苏棠由衷地觉得她很漂亮。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妆容，一袭红裙明艳动人。她正站在周辰望身边，脸上带着期待和欣喜，说着什么。
　　但周辰望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落在苏棠身上。
　　四目相对。
　　苏棠怔了一下。
　　然后周辰望就移开了视线，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但他的嘴角，却无意间轻轻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红裙女生看见周辰望笑了，脸上的欣喜更甚，往前凑了凑：“周辰望，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周辰望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对不起，不跳舞。而且我有舞伴。”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仍不肯放弃，理直气壮道：“让我的舞伴跟你的舞伴跳不就行了？你不跳舞也没——”
　　“不了。”周辰望干脆地打断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用动作明确地表示着拒绝。
　　女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而这一切，苏棠都没有看到。
　　她已经把手搭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
　　《Sanctuary》的前奏舒缓而温柔，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苏棠望着远处的窗户，她习惯性这样，手温柔轻巧地拨动着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台下，已经有几对舞伴开始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这首歌不是圆舞曲那样轻快活泼的调子，而是深沉平缓的，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它和舞会的氛围并不违和——相反，那些相拥而舞的人，在这样的音乐里，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
　　苏棠轻轻开口。
　　“I heard your voice in the wind today, softly calling my name……”
　　她的声音干净、空灵，像山间的溪流，像夜晚的微风。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每一个音都唱得恰到好处。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而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
　　周辰望站在台下，直直地看着她。
　　蓝色的纱裙，洁白的灯光，专注的神情。她的眼睛轻轻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胸腔里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副歌将至，节奏稍稍加快。
　　苏棠的左手手指迅速变换着和弦指型，右手从分解和弦变成扫弦。琴声变得更有力量，而她的声音也随之扬起——
　　“You are my sanctuary, where I can hide away……”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舞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起哄，有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那些之前还在质疑的声音，此刻都被淹没在热情的欢呼里。
　　苏棠微微有些脸红，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谢谢喜欢，各位玩得愉快” 她把吉他转到身后倒背着，朝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走下舞台。
　　周辰望已经站在台阶旁边等着她。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她，避免她被裙摆绊倒。
　　苏棠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而明亮，像是月光，又像是星光。
　　周辰望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在旁人看来，这个动作无尽暧昧。
　　而在角落里，那个被冷落的红裙女生，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