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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能行。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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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厅里人头攒动,彩灯旋转,裙摆摇曳。
苏棠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其实不喜欢热闹,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欢笑、旋转的裙摆,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演出。
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那个灰色的身影——周辰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师叫走了。
“清怡。”她轻轻拉了拉唐清怡的袖子,有些待不下去,“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唐清怡正和司凌说着什么,闻言转过头,看见苏棠有些难看的脸色:“要不我陪你?”
“没事,你们玩。”苏棠勉强笑了笑,“我就走走。”
她背着吉他,小心翼翼地从人群边缘穿过,推开会厅侧门,钻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前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苏棠放慢脚步,任由寂静包裹住自己。她来深海高中还没几天,对这儿倒还很陌生。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楼下。
大礼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苏棠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张望。
没有人。
她摸着黑走了进去,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在舞台上铺开一片银白。苏棠走到舞台边,手一撑,坐了上去。
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她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胡乱地拨弄起来。不是曲子,只是想到什么和弦就弹什么,断断续续的音符在空旷的礼堂里轻轻回荡。
坐得累了,她索性半个身子往后一倒,躺在舞台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慢慢的,睡意爬了上来。
她眯了眯眼,又揉了揉眉心。
再睁眼时——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闯进眼帘,近在咫尺。
苏棠猛地一惊,条件反射地直起身,险些撞上那张来不及后退的脸。
“你……凑这么近干嘛!”她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周辰望双手插兜,散漫地直起身,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他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没戴眼镜。”
“上课也没见得你戴眼镜啊?”苏棠小声腹诽,耳尖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就是让她上台表演,也没这么心慌过。
“什么?”
“没、没什么。”她弱弱地说,声音越来越小。
“平时戴OK镜。”
“你听到了还问……”苏棠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不正常,脸烫得厉害,她猜自己一定是脸红了。
周辰望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猜的。”
“……”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下楼往里看了一眼。”
“哦。”
她无端地有些失望,淡淡的回。
她不知道的是——
二十分钟前,站在会厅角落里的周辰望,看见那个蓝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穿过旋转的人群,推开侧门钻了出去。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最近的窗前,望向楼下大门对着的沥青小道。
五分钟过去了,那道身影没再出现。
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去了监控室。
“陈校,闭幕的时候手机联系我,我有点事要处理。”他说完,被陈校拉着灌了一耳朵“年轻人要积极参加活动”的鸡汤,才终于脱身下楼。
前厅空荡荡的。
只看见大礼堂的门开着一道缝。
于是他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她睁开眼睛。
——
苏棠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主动找话:“要不我们去找清怡他们吧?”
她忽地有点想念那个这几天在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女孩。要是清怡在这儿,一定不会让冷场发生。
周辰望莫名有些不爽,微微皱了皱眉。但礼堂里没有点灯,苏棠并没有看见。
他低头打字,很快收到回复,声音依旧平淡:“我叫他们下来。”
苏棠觉得这样打断别人不太好,斟酌着想说什么。
“他们没在跳了。”周辰望直接道。
“哦。”
他为什么总知道自己想的?但好像还不错.
两人沉默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辰望忽然开口,语气是再礼貌不过的问候:
“习惯吗?”
“什么?”
“刚来还习惯吗?”
苏棠望着远处的黑暗,愣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不习惯啊。”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你们对我太好了,不太习惯。”
周辰望没再回答,只是挑了挑眉。
“棠棠!周大学霸!我们来了——”
唐清怡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下楼,身后的司凌紧紧跟着,生怕她摔着。白色的裙摆在楼梯上铺开,像一朵奔跑的云。
“想我没?”唐清怡张开双臂向苏棠扑去。
“想。”苏棠笑着抱住她,被她冲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就在她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周辰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后面,从西装裤兜里抽出手,动作慢条斯理的。
苏棠后背传来他掌心炽热的温度,整个人僵了一瞬,忙不迭地向前挪了半步。
脸更红了。
“小心点。”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淡淡的。
两个女孩早就松开了手。唐清怡一脸调侃地看着苏棠,眼神里写满了“我都懂”的意味。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善解人意”地拉起苏棠的手:“走吧,我们去操场上透透气。”
没等苏棠回答,她已经被拉着往外走了。
耳边是唐清怡八卦的絮叨:“棠棠,周辰望刚才是不是扶你了?他居然主动扶人了?你知道他在学校从来不——”
司凌看着那抹白色的背影,无奈地轻笑一声,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周辰望一眼,跟了上去。
周辰望站在原地,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脸色微微一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校门口。
操场上,月光如水。
苏棠被唐清怡挽着走了不到两百米,手机震了。
——C.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谁?周辰望?
她愣了一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同时,消息就跳了出来。
——C.:你已添加了酥,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酥:?
——C.:闭幕你来。
——C.:跟陈校说了。
——酥:?
苏棠从没干过主持的工作,正想说“我不太行,没有经验”,字才打到一半,对面又发来消息。
——C.:你能行。
苏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
——酥:有稿子吗?
——C.:有。去监控室找陈校拿。
——C.:我关机了。
——酥:等等。
她匆匆打出三个字:“注意安全”,还没来得及发送,对面已经再无回应。
苏棠盯着那句“你能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急,平时说话“嗯”“好”都算多的,现在却一口气回了这么多话。
她忽然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把那点不安压在心底,抬头看向唐清怡和司凌:“清怡,司凌,我们得去一趟监控室了。”
监控室里,陈校正对着屏幕发呆。
见三个孩子进来,他回过神,扯出一个笑递过一份备份稿纸:“小苏,这是周辰望那份,你看看。”
苏棠接过稿子,唐清怡和司凌对视一眼,都有话想问。
陈校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行了,这事我不会说。等辰望回来,你们自己问去。”他顿了顿,“别耗在这儿了,快回去吧。”
问他?可能说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三个孩子道了谢,转身离开。
陈校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转回身,望着监控屏幕上周辰望离校的画面,有些魂不守舍。
良久,他低低叹了口气。
“希望没事吧……”他喃喃着,没有说下去。
窗外,夜色正浓。
苏棠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监控室的灯光昏黄,陈校的侧影在窗前显得有些孤单。
她紧了紧手里的稿纸。
八点,闭幕。
周辰望说,你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注意安全”四个字,还留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
八点半。
深海高中的丘华班教室里,灯没有亮,空无一人。
陈校和钟良新都离校处理事情去了,临走前特批了丘华班的天才们可以出校活动,只留言让他们早点回去。
这群孩子都是自律的主,没有刺头,老师也比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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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中隔壁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一家糖水铺里飘出淡淡的甜香。
“棠,你有小名吗?”唐清怡舀起一勺杨枝甘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棠。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起来:“有的。妈妈都是叫我酥酥,酉禾酥。”
“噢噢,谐音啊!”唐清怡眼睛更亮了,“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的。”
苏棠低下头,舀起碗里一个紫色的芋圆。糯米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漾起一个笑容。
甜甜的。
唐清怡看直了眼。苏棠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月光落在湖面上,温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知道陈校和周辰望他爸的关系吗?”唐清怡压低声音,一副要分享八卦的样子。
苏棠乖巧摇头。
“其实深中最早不是公办学校。”唐清怡说,“是当初一些有财力的家族,为了自家孩子读书创立的私立学校。后来被国家收编规范化,但这些家族发现了商机,越做越大,越做越强,硬是把深中做成了和清中齐名的重高。”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芒果:“要不是清中是清浦城的第一中学,历史太悠久,这‘第一’的头衔早就被深中摘去了。”
苏棠听着,若有所思。
“周辰望他们家就是这些家族之一。”唐清怡压低声音,“但是网上关于他的信息被刻意抹除过,什么都查不到。再多我们也不知道了,连他家集团的名字都不知道。”
苏棠微微睁大眼睛:“?”
“跟个隐士高人似的。”唐清怡耸耸肩。
苏棠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的确是个高人。”
“人有三高。”唐清怡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情商高,智商高,颜值高。”
一直安静吃芋圆的司凌闻言抬起头,补充道:“其实他体育也挺好的。”
“怎么说?”唐清怡嚼着小料,说话有些含糊。
深中人皆知,周辰望是出了名的“特例”——懒得参加任何活动,连上台讲话都草草敷衍,更别说运动会了。高一那年,压根没人见过他运动。
“他在兰陵楼有个私人健身房。”司凌说,“去年运动会那会儿,我有个跑步的项目,那几天又下雨,他就让我跟他在那练。步频能到180。”
“啧啧啧。”唐清怡感叹,“我中考后就没怎么运动过了,基因真强。”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别人家的孩子。”
苏棠重重点了点头。
不像她,跑个八百米跟要命似的。
——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结账,慢慢往学校走。
夜色温柔,路灯拉长他们的影子。
苏棠走在最后面,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脑海里还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省第一。校董会。被刻意抹除的家族信息。
他真的好神秘。
她想。
五一快乐!多更了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