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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几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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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曹家出来时,月亮已悄然攀上枝头,曹三娘“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静谧黑夜里还能隐约听见其骂骂咧咧的声音。
岑曲跟着宋恪回了县令府,简单用过晚膳后,两人对坐桌前,煤油灯散发出的昏黄光亮将他们圈出柔和的绒边。
“宋大人,那封信你可送出了?”岑曲问道。
“人命关天事不宜迟,自是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若是车马快些的话,大概不出五日便能收到回信,岑姑娘莫要太过忧心,”宋恪倒了两盏茶,将其中一盏放到岑曲面前,“对了,方才我们搜遍曹家都寻不到曹家儿子的尸身,岑姑娘预言我们今日定要无功而返,现在可想出什么应对之策了?”
岑曲回想了一番刚才的情景,抿了口茶道:“我从发现尸体时就紧急跑出来同大人报信,从我们进去挨个房间搜查到祠堂,整个过程不出半炷香。曹家的大门和侧门后门都派人把守着,没见到有形迹可疑之人出入,那就说明,尸体肯定还存放在曹家,只是我们没有查到。”
“正是,”宋恪点点头,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处于思考时专有的动作,“我倒是观察出来了一些问题。”
“大人请讲。”
“岑姑娘不必称我为大人,直接叫我宋恪便好。”
宋恪看向身旁的女子,不知是否是光线太过柔和,竟让岑曲觉得对方眼中一贯的冷肃被暖色替代,倒显得平和起来。
岑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倒是没推脱什么,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那......你说吧。”
宋恪笑笑,接着恢复到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道:“不知岑姑娘是否察觉,在我们例行搜查到祠堂时,不论我们搜查何处,曹三娘都在原地不动,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们。”
岑曲稍加思索,俊秀的长眉轻拧:”这不更说明了她心中无鬼,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尸体说不定已经转移,在祠堂的可能性甚小。”
“我想的岑姑娘恰恰相反,”宋恪摇了摇头,“曹三娘在我们进去时还仔仔细细拜了拜祖先,说明此人极其看重祠堂这个祭拜之地。我们进去后她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未免也太刻意了。”
岑曲闻言在脑中过了遍事情经过,好像确实如宋恪所言,无论他们是搜前搜后,搜地板还是房梁,抑或是祠堂后院,曹三娘始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这也是她认为尸体不会留在祠堂的原因。可让宋恪这么一点拨,那些她觉得奇怪的脉络瞬间打通,她倏忽开口:“祠堂有暗房。”
宋恪见她所言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欣慰地点点头:“不错,而且我猜开启的机关就在曹三娘站定的位置左右。”
“她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知晓此事,”岑曲说道,“按照你这么说,曹三娘很可能会在夜里有所动作,就算不管尸体,那些薄荷粉的残灰她还没运出府,不可能不管。”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打更人扯着嗓子的叫嚷适时从窗外漏进来,岑曲支开窗子往外一瞧,那月亮已经偏西,隐匿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她立马披上夜行衣戴好面纱,冲宋恪道:“事不宜迟,大人,我们得赶快出发。”
深夜万籁俱寂,偶有乌鸦哑着嗓子在树梢盘旋飞过。四个黑影在夜里穿梭到曹家墙边,有两个分别守在大门侧门和后门,剩下二人在无人注意的柴院前贴墙蹬地,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岑曲带宋恪依照傍晚她自行捋过的路线走了一遍,穿过连廊,在即将到达祠堂时却见零星火把在近处晃动,两人赶紧隐匿。
但院墙之间的缝隙太过狭小,仅能容纳一人躲避。眼见那火光越来越近,岑曲心头一紧,一把将宋恪拽了进来。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共同躲在这方寸之地。
人紧张时的力气总是倍增,岑曲也不例外,她一时没把持住,导致宋恪中重心不稳跌了过来,不得不用手肘撑住墙壁。
两人的几缕发丝在夜风中缠绕至一处,随压抑的一呼一吸轻轻晃动。
岑曲偏头盯着那根火把,生怕弄出的动静太大让对方注意到这边。宋恪却垂眸看着胸膛前的女子,从那光洁的额头,到微微闪动的长睫,再到俊俏高挺的鼻梁。月光下,女子的脸颊被照地譬若凝脂,雪白无挑。
眼见那火把移出院外,岑曲心下松了口气,转头冲宋恪开口:“走了。”
宋恪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半句话堵在喉头,一时失了神,隐约,还能闻到对方身上微弱的一丝皂角香。
“怎么了?”岑曲见他愣怔,疑惑道。
“呃,没怎么,走吧。”宋恪霎时回过神来,赶紧后退了几步。他手也不知该这么比划,干脆直接走到前面,差点同手同脚。
说着没什么,自己却先慌了神。
曹三娘半夜偷摸从祠堂出来,更加肯定了岑曲的想法。两人这次没再盘查整个祠堂,而是直接站在了曹三娘下午所站的地方,寻查着蛛丝马迹。
不一会儿,岑曲就发现了一样,低声叫着身边人:“宋恪——”
待对方走上前来,岑曲把一个香米供抬起来,说道:“看,找到了。”
只见那黑木桌子上,赫然安着一个如孩童食碗般大小的铜按钮。
“果然有猫腻。”宋恪冷哼一声,眼见就要摁下去,却被岑曲挡住动作。
“慢着,可能有阴招。”岑曲边说边把其他几个香米供翻过来。
这一翻可不得了,那五只香米供下,居然个个底下都有着一个铜按钮!
宋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压低声音道:“你还真说对了,这曹三娘就是来阴的。依我所见,若是我刚才真按下去了,我们恐怕此刻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先别慌,我自有办法,”岑曲边说边伸出手去,“有火折子吗?”
“有。”宋恪很快从衬衣里掏出一个小木筒递给她。
岑曲接过后用嘴轻轻一吹,整个祠堂霎时被火光照亮。她用手护住火源,小心将其放到灶台边,让或能照清楚五个铜按钮。
宋恪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曹三娘注重祭拜,每月数不清要用多少香米供。时间一长整个米供里都是灰,保管会漏到灶台上。他们只需要查清哪个按钮干净或者是有手印即可。
“就这个。”岑曲很快锁定目标,指了指中间第三个按钮,示意宋恪往后站。
“我来吧。”对方说。
“不用,你不会武功,”岑曲想的很周到,她一字一句道,“要是有意外猜错了,大人就尽己所能往外跑,先逃命再说,听见了吗?”
等宋恪点头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摁动铜按钮。
几乎是顷刻,摆着神像的那面墙就缓缓由内向外推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但好在无事发生。
岑曲举着火折子上前,还没进去,便闻到了腐肉的腥臭酸味。
她掩了掩面纱,一手盖住鼻腔,将墙内挂着的蜡烛点燃,随着光线逐渐明显,墙壁内的场景便一一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间暗室,四周密不透风,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是沙砾混水泥。墙角的棺材用白布盖着,想也不想便知道那是谁。
除去这座棺材,暗室里还列着一座六尺高的书架,上面陈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
宋恪快速扫了一遍现场,转头对岑曲道:“你先看好此处,我出去把陆涯他们叫进来把这晦气东西搬出去。”
说完,便转身速速离开。
大概是觉得岑曲会害怕,临走前宋恪把另一只火折子也留给了岑曲。但岑曲生怕惹人注意,便把所见之处的烛火全灭掉了。
整个暗室,只余下火折子与一个死人与她作伴。但岑曲生在末世,作为搜救总督,她见多了丧尸感染异端,一具烂尸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恐怖。
宋恪不会武功,报信的时间也久,其实本应该她出去才对。
这么想着,岑曲举起火折子,打算先研究研究架子上的东西。
她随机抽取了一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翻开一页开始看。
这书卷大概有些有些年头了,字迹都有些不清晰,再加上岑曲专业不对口看不懂古文,一页纸她读得磕磕绊绊,只看明白了什么“丞相”,“朔沙”,“互通”。
什么跟什么?
岑曲眉头轻蹙,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她将这书卷铺平塞进了衬衣内,打算等宋恪回来让他来看。
结果说谁谁到。岑曲刚在心里念叨完对方,连接着暗室的走廊内就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
她刚欲张口低声叫对方,话到嘴边却蓦然止住。
不对。
这不是宋恪。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岑曲摸透了,宋恪走路喜欢前脚掌先着地再落后脚,因为个人习惯,鞋子总是不经意间与衬裤摩擦,发出“嗖”声轻响。
此人没有此小动作便罢了,但宋恪身量近六尺,甬道低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小声。
岑曲心脏猛然一缩,她“呼”地一声吹灭火折子,将自身隐匿在黑暗中,眼眸寒冷肃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在暗处等待猎物上钩。
不多时,甬道尽头出现一道低矮的黑色身影,若不是岑曲听力超群,怕是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脚步。
此人武功恐怕不弱,自己能打过他的概率有点悬。
岑曲在心中暗想,只能盼宋恪快些带人过来。
那人像她一样来到书架旁,悉悉簌簌地不停翻找着什么,将书架搜地一团糟。见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暗骂一声,要原路离开。
结果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声细微的猫叫在岑曲脚边响起。她霎时低头一看,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
靠。
岑曲暗骂一声,结果再抬头,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完蛋,她后背霎时起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情况,估计那人多半是已经发现她了,敌在暗她在明,情况不容乐观。
岑曲将藏在衣袖里的短刀缓缓滑出,眼睛在黑暗中不断逡巡,神经时刻保持机敏。
正当她完全攥住刀柄时,眼前猛然划过一阵寒光!
岑曲刹那抬臂格挡,短刀狠狠刺向那人心脏。对方也早有准备,刹那闪避猛然提刀妄想刺进她腹部!岑曲一手抓住刀身,后腿用力蹬墙,借力翻转体位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对方被踹的身形晃荡,偏身躲过一招。手握成拳一拳挥向岑曲面中,面纱在风中大片掀开,差丝毫被揭掉。
两人实力不分伯仲,那人却趁机从袖中撒下一片药粉。岑曲来不及止住呼吸,霎时一片头昏脑胀,眼前昏沉。
她拼尽全力抗住当头一刀,胳膊却逐渐酸软,眼见刀尖就要插进动脉!
“嗖!”
一支冷箭倏忽穿透那人胸腔,迫使对方倒地。
微弱的视线里,岑曲只能看见宋恪快速冲了过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迷粉药效强劲,她再也撑不住。下一刻,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