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向阳遇见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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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回家路，昏暗的路灯下寥寥行人快步走过，在尘土地上留下实打实的脚印。
这三年，向阳每过半年就换个地方住，把周围环境全打探一遍，也算把东港摸得七七八八。
“啧。”
一股不知名的烟味飘来，引得向阳直皱眉，她抬起头来环视一圈，终于在巷口发现那辆老掉漆的蓝色摩托车和坐在车上正在抽烟的男人。
男人刘海有些长，看不清眉眼，侧面头发又剃得光，凸出腮处钝圆的下颌角，实打实的一张大冬瓜脸，像是被拉长的饺子皮，平坦又不合时宜。
还没等向阳走过去阻止，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是段小囤。
那男人见段小囤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烟叼在嘴角，拧了圈车钥匙开始点火，反倒是段小囤笑呵呵，坐到后座上抱住那男人的腰，嘴里说着什么话，还在那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
蓝色摩托车绝尘而去，留下了一身黑衣的向阳隐于黑夜之中。
向阳垂下眼眸，继续往前走着，饶是她再不关心这些那些，她也能看出来段小囤和那男人之间的关系。
长得不好看，身形也不算高挑，段小囤是怎么看上他的？若是条件好也不至于让段小囤出来打工了，又丑又穷还没素质……真是瞎了眼的蠢货一个。
向阳想起之前母亲调查过的一个案子，有个男人卖了屁股成为新闻台一把手，结果胆大包天从中敛财，黑白不分断送了好几条人命。警察去抓的时候，那男的正在家里开淫趴，五六个长条裸男叠在一起，有两个身上长满红点子，还有一个在卫生间把着淋浴的水管捅屁股……
那场景，可真是给小小的向阳带来巨大的震撼。
一想到那场景向阳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恶心的感觉还没完全走两步就被悲愤所代替。
当时她和母亲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差，可现在，她和母亲注定越来越远了，这不能怪她，是母亲，是母亲先错的。
向阳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她脚步一转就往东走去，那是白水路的方向。
白水街是东港最繁华的一片街，白天各类商贩扎根聚集，卖着当今最潮流最有趣的玩意，多得是别处买不到的东西；晚上恶鬼苏醒灯红酒绿，不为人知的勾当在此交易，维持着东港另一面的繁华。
向阳不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往常只有接活时才往这边来。去年她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名叫明珠，是酒吧的大老板，年纪轻轻，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除了一直经营的台球厅KTV，新开的那个鸭子酒吧生意更是火辣。
自从认识了明珠，向阳晚上偶尔也来陪她小酌一把。风流怨男之地，小道消息也最多。
站在熟悉的红光灯牌匾下，向阳轻车熟路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口保安也认识向阳，跟她浅笑着打招呼。
这鸭子酒吧名字叫珍珠，有包间也有散台，一进门，就是热辣的男人们搔首弄姿，身上的布料少之又少，各种画面争相奔放。
那些男人们一见到向阳，眼睛都直了起来，有的却还因为工作不得不困在原地服务着，干着自己的活。
向阳快步径直走过去，好似多在原地呆一秒，多看那些男人们一秒，她的眼球就会被他们舔过了一般。
“大宝，你来啦，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明珠放下酒杯把身边刚入职的服务生晾在一边，起身朝向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想简单喝两口，没想到你今天还在，不是要回家看家人吗？”强劲的DJ音乐下，向阳自觉地调大了音量，走到酒吧最外面的包间，那是明珠专门给她留的位置，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包间外面又看不清里面。
“刚回家就被我妈赶出来啦，非得让我回去好好读书嫁人，那我能干吗？白瞎我拎回去那些好水果，那枇杷木瓜都是南方运来的第一批，可贵了，我都还没吃过呢！”
“枇杷？”向阳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你跟你妈之间，这样倒也挺有意思。”
明珠年幼时家里很穷，差点就把明珠卖了换粮食，还是明珠的母亲卖了嫁妆才把明珠留下来，后来明珠连初中都没上完就不上了，出去给老板打工，换了一家又一家，吃了很多苦，这才有了自己的店。明珠脑瓜聪明，天生就适合当老板，几年下来，店一家接一家。明珠母亲一直觉得没能让明珠读书是个遗憾，总想着日子稍微好些了，就让明珠回去读书。
可如果没有明珠，她们一家还要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好多年。
“老太太还有精力就让她折腾呗，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又不在乎丢人，我都已经27啦，面子值几毛钱？只有挣到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明珠摆摆手，把跟过来的服务员指挥到一边，拿起酒起子给向阳开酒。“尝尝我这新到的青梅酒，其他地方尝不到的。”
“嗯，确实不错。你这好东西越来越多了。”向阳抿了一口酒，话里有话，眼神在周围的男人身体上扫了一眼。
明珠立刻会意过来，“嘿嘿，有看对眼的随便挑，能被我们向阳看上那也是他们的福气。”
“我不要，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小向阳也是女人啊，有欲望是太正常的事了，你别不好意思就行。你看来我这店里的客人们，都是刚开始腼腆沉默，后来一样能让自己快活。”明珠说这话的时候，不知哪个座位，传来几声压抑的嘤咛，是个男声。
“按理说，你不像是有钱不赚的人，怎么不接待男客人？”向阳试探性地问。
“还是你懂我，因为不赚钱啊，让那些男的花点钱跟要他们命一样，真有钱的也不差我这一个玩的地方，再说了，我也得保证我客人的安全啊，怎么可能接待完男的又接待女的，很脏的。再说了，你知道，我不可能找一群女人来做这些，我做不出来。”
“嗯。”向阳喝了一口酒，她明白明珠的意思。
明珠开的这家珍珠酒吧，全靠女客人挣钱。
一是明珠都是挑的好鸭子，有病的不要，长得丑的不要，身材不好的也不要。二是明珠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把客户、生意、员工维持的井井有条。三是来的客人们都有底线有原则，即便再疯狂，也没出现过把哪个男人玩坏的事情。甚至大多客人一开始来了，畏首畏尾不敢抬头，也只是跟鸭子们吐吐苦水谈谈感情，心情好了还会塞小费，体谅鸭子不易。
但那些男客人酒吧就不一样了，男人是完全没把里面的女人当人，好似他们花了钱，人命也如同泳池里的泡沫，说散就散了。
即便都处在色情行业，女人承受的代价和痛苦，也是比男人多得多。
向阳仰头喝酒时能看到包间外，一个男孩穿着胸前镂空的男仆装跪在女人面前，半拉屁股露在外面，女人把一张百元大钞塞进男孩的裤腰里，男孩跪着往前扑进女人的怀里笑着说了些什么，女人不敢有大动作，双臂愣愣地张开，只是一下子红透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的冷静。
向阳收回视线，明珠暗地里做得那些勾当，她心里清楚，也佩服明珠一个人竟然能做起这么大的生意。这个年代，女人的性和爱，是轻贱的不被珍贵的东西，能有这样一个你情我愿的地方，也不只有坏处。
用钱买来爱和尊重，这是太简单的事。
“怎么，你喜欢那样的？”明珠贴在向阳脸旁，指着外面那个男仆说道。
向阳锤了明珠一拳，认真地说道：
“你小心一点，最近她们又闲下来抓得严，别被人钻了空子害你。”
明珠来东港已经七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会干警察不让的事，顶多是打打擦边球，没关系的啦。反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没事，今天刚接了个活，可能是累着了。”
“你的耳朵好了吗？”
“好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件事。”
“唉，我巴不得有像你这样超强的五感呢，你倒好，平时一直不用，我看你耳朵出问题也不一定是上次受伤，刀得总磨磨才好使，身体也是的呀。”明珠说着说着就上手给向阳捏捏肩膀，向阳也不抗拒，态度软了下来。
“嗯，我会注意的，不用担心。”
向阳抬手揉了揉眼睛，酒吧角落里充电器的灯光一闪一闪，闪得她心烦。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向阳都能感受到。
太敏捷了，太明显了，以至于她轻易地捕捉到身边人的恶意与真心，她厌倦这种感受，干脆将错就错装不明白，直到师母告诉她，她天生五感超群，这是她的优势，可无休无止的讯息只会变成折磨。后来要不是师母教她自敛感官，调高阈值，她早被这世界逼疯了。
向阳平时刻意迟钝五感，上个月走在路上，被一个小孩拿水瓶砸到了耳朵上，从那之后，向阳的听觉就时好时坏，这两天才恢复。
坏的时候就只能像普通人一样，那感觉令人不爽。
“明珠，这一阵你有新的消息吗？”
“没有，”明珠摇摇头，“还没去别的店里看，估计也是没有。三年了，会不会……”
明珠双手握拳，帮向阳捶起了背，她知道向阳是个好人，也心疼向阳这么年轻就出来打黑工。
去年她跟向阳刚熟悉起来，向阳求她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就是希望利用明珠的店铺和人脉，帮她留意一个断臂的女人，约莫20岁往上，上不封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明珠这人最讲义气，也一直在帮向阳留意着，只是，在诺大的东港，在这片人潮如河沙、来去皆流水的地界，找一个这样的人，实在太难了！
后来相处的久了，明珠才得知，向阳来东港就是为了找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跟向阳师母的死有关。
向阳说，这是她活着唯一的念头。
再多的，明珠也不太清楚了，谁都有些不愿袒露的过去，她尊重向阳。
“也可能，但我不能放弃。把东港翻遍了如果还是没有，我就换个城市，找一辈子。”向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嗯，再等等，找了这么久也不怕再找找了。向阳，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你放心去做！”
“怎么突然还肉麻？”向阳嘴上这么说着，但嘴角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
“老板，我来送小菜，这个给您放哪？”一道男声打破了两人的交流。
一个穿着白色超短裙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胸前两条细蕾丝惹人遐想连篇，向阳知道他已经在门外站很久。
“放这吧，诶，小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姐妹向阳，以后要是看到她来了要好好招待招待。”
小黄慌忙垂下眼，往后缩了半寸，指尖局促地揪着裙边，声音细若蚊呐：“是，老板。向阳姐，您好，我是小黄，是今天新来的。”
见向阳没有抬头，小黄肩头绷紧，犹豫了几秒，怯生生地为向阳倒酒，单膝下跪在向阳身边把酒递了过去：“向阳姐，以后您来了，我肯定好好招待您。”
向阳的余光早已将男人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她抬起眼眸，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却不曾想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男人跟段小囤长得有七分像，冷白的皮肤，下垂的眼尾，丹红的嘴唇，绯红的脸颊，还有那副唯唯诺诺，任人可欺的样子。
乍一看，好似段小囤穿白色短裙跪在她面前，恭敬地端着酒杯等她宠幸。
“谢谢。”向阳接过酒杯，收回了视线。
见向阳似乎对小黄感兴趣，明珠立刻笑意莹莹地接上：“还不坐下来给向阳揉揉肩，之前是怎么培训你们的？”
小黄殷切地贴到向阳身上，从他这个角度能闻到向阳身上清幽的兰花香，远不像酒吧里的那样浓烈刺鼻，只是坐在向阳身边捏肩，他就快要飘飘然了。
越靠越近，越来越香，小黄内心窃喜着，上班第一天就让他遇到这么英气的顾客。
“我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向阳放下酒杯，突然站起身来，“明珠，谢谢你的招待，下次再来找你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