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向阳段小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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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路还有点滑，虾池子里的水涨得越发深邃了，两旁水草里青蛙呱呱呱叫得厉害，不分昼夜连绵不绝。
“我们老板说我可以留下啦，以后工资每个月还能多100，明天我休息，到时候咱俩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这下咱俩终于能留在东港了。”段小囤边说边抱紧王刚的腰，叹了口气。
甜蜜的撒娇变成肉刺扎在心里，段小囤越是开心，王刚的心中就越是刺痛。
“你们老板就这么好？该不会她看上你了吧。”王刚骑着破摩托在漆黑的道路上缓慢行驶，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两句。
“刚哥，我们老板是女人啊，人家已经有丈夫了，而且我都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段小囤满怀期待的心情被王刚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我们小囤真厉害，不愧是我对象，等回家我给你煮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段小囤轻哼一声，在王刚后背上蹭了蹭。
阴冷的夜晚中，只有两人肌肤相亲处是温暖。
“你们店里还缺其他人吗？有的话，我想过去陪你一起干活，你在这也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他们欺负你。”王刚试探地问道。
在王刚说之前，在段小囤去饭店打工的第七天，段小囤就已经跟赵翠红问过了还缺不缺人，赵翠红摇摇头，说不招男的了。
后来段小囤才看明白点，这饭店里的姑娘个个都能干，饭店本来就不缺人手，他这个工作也是蹭了赵鹏的光，赵翠红怕侄子在店里适应不了干不好活，特意挑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来一起干。
“我问过老板了，她说不招了，等我再帮你留意留意。”
段小囤知道王刚还没找到稳定工作，他比谁都希望两人能在一起工作，按理说王刚进社会的时间比他长，应该好找，可事与愿违，偏偏到现在也没找到，养家的压力一下子就全落在段小囤身上。
“不用，我就是问问，我那边也还在看呢。”嘴上这样说着，王刚的心里却早已怨气横生。
问过了，跟谁问了，谁知道你问没问？撒谎都不打草稿，连装都懒得装了？
老子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还是你在外面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不敢让老子知道？
王刚越想越气，他王刚什么时候落魄到需要段小囤这种人来帮忙了？当初是谁求着他升组长的？要没有段小囤，他哪需要从手套厂那么好的位子上下来，来这个破地方漂泊！
段小囤完全不知道王刚心里的小九九，他白天工作太累了，早上还被骂了一顿，只有晚上回家跟王刚在一起时他才是放松的。
“诶，刚哥，你有没有见过那种棒球帽，上面的商标跟那个藤蔓似的，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是字母还是啥？”段小囤边说边在空气中用手描了描那形状，是向阳帽子上的商标。
王刚连看都没看，敷衍地回道：“我哪知道，你这说也说不清楚。”
“嘿嘿，确实是，我们有个客人戴那个帽子，我看还挺好看的。我跟你说，那个客人可厉害了，一个女孩，一顿饭就吃八十块钱，都快赶上我一周的饭钱了。”
“谁知道她那钱怎么来的，说不定是卖逼得来的。”王刚冷哼一声，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段小囤没回话了，呼呼的风声卷进他的耳窝，他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周围突然变得好冷，段小囤的手慢慢变凉，不受控制地缩了回来，他挺起身子紧紧抓住摩托车后面的扶手，不让自己掉下去。
在他印象里，王刚不是这样的，怎么能说出这样难听的话呢？
后背冷意无声蔓延，冷风侵入了段小囤的骨头缝里。向阳白天还帮了自己，段小囤坚信向阳不是那样的人，他为向阳感到气愤，也对自己感到一丝苦涩，自己每天同床共枕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可即便段小囤心里再不认，再怀疑，他仍然保持沉默，没有去纠正，他才是那个最窝囊的人。
想着想着，段小囤心中对向阳的愧疚就更重了几分，如果不是他开了头，向阳不会平白无误遭一句骂，下次见面，他要好好感谢向阳。
可是段小囤等啊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向阳再来饭店吃饭，赵鹏更是难受，每天站在饭店门口放哨，全然没心思上班了，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出门去找向阳。
段小囤倒还好，赵鹏能松懈，他可不能。
赵鹏就这样时不时出去看两眼，泡在日光浴下肤色又黑了两度，一脱衣服，肩膀头子上多了两道白生生的印子，他本身皮肤是白皙的，跟段小囤那种粉白色还不一样，是肉乎乎的暖白，平时赵鹏锻炼完身体刚充血，胸前就格外明显鼓出两个小点，像刚出锅的大馒头似的，热气腾腾带个红点。平时在外露出的胳膊腿啊，又都是渐变的黄棕色，看起来十分割裂。
但赵鹏对此不在意，男人嘛，就得糙点才有男人味，他对自己的肌肉肤色引以为傲，这都是他流汗努力过后的证明。再说了，他锻炼得好，不也都是为了服务他女神么！每每想到这，赵鹏就感到一阵血脉喷张，动力十足。
盼星星盼月亮，赵鹏终于把向阳盼来了。
一个月不见，向阳的头发似乎长了一点，之前她的头发总是干净利落地梳上去，今天竟然还梳了个侧马尾辫，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向阳是与明珠一起来的，今天太阳毒辣，明珠还举了一把花边伞。
至于为什么上个月没来，是因为向阳去别的店吃饭了，自从知道段小囤喜欢男人之后，向阳心里隐约总觉得恶心。
在东港能找个禁烟的饭店太不容易，向阳也没那些力气天天当禁烟大使，克服了克服就又回来了。
要说自己做饭也不是不行，向阳也会做饭，可她不想沾这些油烟气。既然能用钱买到，就不要勉强自己。
“诶，这不是我们阿阳吗？好久不见啊，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赵翠红正好从后厨出来跟向阳迎面对上，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翠红姐，没忘了你，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天天在外面夸你们店呢，我还专门带朋友来，给你拉个新客。”
向阳伸出手来拉着明珠，明珠也配合着跟赵翠红打了个招呼，把向阳赵翠红一同夸了一遍。
“要不说还是我们向阳好呢，来，想坐哪桌？”
“就这个吧。”向阳随手指了指风扇旁的一个位置。
“行~看看想点啥菜？我们店新上了两道菜，那个泉水牛肉很好吃嘞，要不要试试？”赵翠红边说边挽了挽袖子，今天杨庆文请了假，店里少个人，她也顺手帮帮忙。
“好啊，来一盘，明珠你来点吧，我都行。”向阳接过菜单，顺手递给明珠。
“那你们先看看，我先去忙点别的，有事叫我。”
“行，你忙吧，翠红姐。”
“看起来这店是蛮干净，怪不得你爱来。”明珠用纸擦了擦桌面，翻开红色封皮的菜单，里面纸页早都已经起了毛边，微微泛灰。
“嗯。”
赵鹏在后厨看到向阳来了，恨不得立刻冲到向阳身边摇尾巴，可他心里又不平衡有些气，向阳一个月没来，来了就带了新的人，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身边人身上了，自己也往前凑了那么多次，向阳一点正反馈都没给他，自己还贱嗖嗖地控制不住心里的念想，老是忍不住往外瞅。
自己没日没夜地挂念了这么久，每次主动没话找话都要鼓起好大勇气，向阳哪怕多对他笑一下，主动说一句话，他都不会这么难受。
都是成年人，向阳又不傻，她难道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吗？
赵鹏神色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蹲在后厨，正准备忧伤就被李磊从旁边踢了一脚。
“去，小鹏，把这个菜送到向阳那桌。”李磊语气不算差，但她也烦赵鹏这样，本来后厨就窄，这么大个块头还蹲在这碍手碍脚。
“我不去。”
“你不去？”李磊挑了挑眉，不知道赵鹏又是摆哪门子谱。
“我不去，你让段小囤去。”赵鹏固执地说。
李磊往外探了一眼，没看到段小囤，两分钟前，段小囤刚被赵翠红安排去仓库搬东西了，还没回来。
“行吧，爷们唧唧的。”李磊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漏勺，端着菜自己出来送。
从后厨走到向阳坐的位置不过十几米，李磊早就看到了向阳的身影，直奔这一桌。
“油焖大虾，给您上菜。”
“放这吧，诶，姊妹，你是这的大厨吗？”明珠看李磊这身装扮与别桌不一样，随口一问。
李磊抬起头，正好撞上明珠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清凌凌的，让人只是对视就浑身明澈舒爽。一股奇怪的感觉抓住了李磊的心脏，让她顿时说不出来话。她像块木头桩子，在明珠的注视下被钉在原地燃烧了。
“是，我是。”李磊垂下眼眸，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态，又忍不住抬起头来，挺直腰板。
“诶呦，那你好厉害啊，炒得特别好吃。”见李磊居然害羞起来，明珠双手并拢拄着下巴，笑意莹莹地追问。
她今日穿了一身网纱波点裙，带着浅紫色的珍珠耳钉和同色系项链，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谢谢，”李磊轻轻点头，脸颊浮上一抹浅红，语气正直地开口：“你，你们喜欢吃就好。我还得炒东西，我先回去了。”
明珠没再回话，微微颔首，见李磊回到后厨，才往向阳那边靠了靠打趣道：“这大厨这么好玩呢，愣头愣脑的还挺可爱。”
刚刚向阳虽然没说话，但早把李磊的表现收入眼底，李磊是个聪明人，平时干活最利索，赵翠红喜欢得跟个宝贝似的，哪有像今天这样无措的时候？
向阳抬头看了眼明珠，吐出嘴里红彤彤的虾头，擦了擦嘴说道：
“你还喜欢女人啊？”
“我可没说，这天大地大，以后有什么事谁知道呢？”
“那你还逗人家。”
“我这不是真心觉得她菜炒得好，你也喜欢吃，绑来我的酒吧，以后给咱俩炒菜吃也好啊。”
“好恶劣，你这话别被老板听到，我可不想遭殃。”
向阳继续拿起筷子夹菜，明珠那些风流事她本就不在意，只是倘若哪天明珠真受了伤，她在所不辞也要帮她讨回来的。
“啧，又来了~”明珠看着直直走过来的段小囤，手里还拿着两瓶冒凉气的可乐，那眼神太坚定，一看就是往这桌来的。
“向阳姐，我叫段小囤，还记得我吗？那天谢谢你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