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向阳段小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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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
向阳站在收银台前，沈玉芬笑着拿计算器算了算，笑语盈盈地说：“一共78块，今天吃得怎么样？”
“吃得很饱，这菜炒得越来越有滋味了。”向阳边说边递过去80块钱。
“找你两块。”沈玉芬拿出两张一块的钱双手递给向阳。
段小囤此刻正从后院把削好的一盆土豆端进来，听到向阳一顿饭花了快八十，不自觉吸了一口气，偷偷抬起头来，观察着向阳的装扮，很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戴着一个米色棒球帽，上面一个大大的图案，似乎是商标，段小囤不认识。
他还想继续观察记住向阳帽子上的那个图案，却不巧被向阳撞见个正着，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段小囤像是踩到电线的老鼠，一股刺痛麻木的劲头在他身体里乱冲，快速攀爬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饭店喧闹的环境中，向阳也在观察他，视线中带着两分挑逗，段小囤却不敢再看了，出于本能地抽回自己的视线，他的身上好像被千万根细针猛亲了一遍，一层鸡皮疙瘩浮在表面，酸胀发软但不见血。
要了命了。
“诶，这是你们新来的服务员吗？”向阳随手指了指段小囤逃进后厨的背影。
“是，跟赵鹏一起进来的，一直在后厨干活呢。”
“咋连个新围裙都不给人家安排上，这顾客看了还心思饭店得多脏，围裙黑了都不换，最近饭店生意不好做吗？”向阳拧开自己随身带的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哈哈，那也得跟我们老板问啊，我这小服务员不顶事的。”
“是吗？该不会后厨都这样吧？”向阳边说边往沈玉芬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
“那不能啊，咱这后厨都能看到的，不能不能。”沈玉芬边说边摆摆手，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向阳嘴唇上水珠在阳光下萤光闪烁着，十分性感。
“咋啦？阿阳，菜不满意吗？”见向阳站在前台没走，赵翠红脚步一转走了过来。
“没有，刚刚向阳看到小囤了，说那个围裙看着不太干净，问我后厨该不会全是这样的围裙吧，我说那不能哈哈。”接收到赵翠红的视线，沈玉芬解释着刚刚的情况。
“诶呀，这两天给我忙忘啦，一会就给小囤换上新围裙，咱这卫生条件你放心，不放心可以来我们后厨看看呀。”赵翠红捂住自己的嘴，动作浮夸，好像真的才想起来一般。
“那不用了，我这一会还有事呢，你们店里有这么漂亮的小服务员给他安排前厅来呗，那说不定还能增加你这顾客呢。”向阳边说边盖上水瓶盖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要不咋说我们阿阳这脑子好使，你说我咋没想到嘞？”
“我之前去外面，人家就是这样做的，给漂亮的全安排在外面，那队排得哗哗的老长了。”
“还得是我们阿阳，你说我这脑子就想不到这些。小鹏去卸货了，等下次来让他替我好好谢谢你。”
“行，我先走了，再见。”向阳笑了笑，摆摆手，转身踏出店门口。
“再见，再见。”
向阳前脚刚走，赵翠红把段小囤喊到一边来，低声问他：“刚刚来的那个女人你认识不？”
段小囤往外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认识。”
“哦~”赵翠红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拍拍段小囤的肩膀：“好好干啊，小囤，这段时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试用期过了，以后你主要负责前厅，后厨如果有需要就偶尔也帮帮，辛苦你。”
“真的吗？老板，太谢谢您了，我肯定会好好干！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段小囤的眼眶又泛起浅红，掩盖着的鼻音也随着他喜极而泣的状态暴露了。
赵翠红体贴地装没发现，继续开口道：
“诶，没事儿，好好干就行，你这围裙也确实脏了，昨天我刚从市场买了两条回来，就在杂物间一进门架子上，你有空了去换上。回来让小杨教教你前厅都干些什么。”
“好，老板，我现在就去，谢谢老板！”
望着段小囤离开的背影，赵翠红扬起一边眉毛，指挥着张二把前厅的死角卫生再做一做，顺手又给自己倒了杯冷泡茶，重新回到风扇边，研究自己淘来的触屏手机。
今天这店里可没白来，赵翠红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向阳替段小囤说话，怎么想两人都不像认识的样子。
赵鹏这傻孩子还心心念念着向阳呢，哪天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不过段小囤好像有对象，也不知道向阳会咋想。
一想到这，赵翠红就感觉自己好像开启了观音菩萨视角，世间万物均在自己掌控之中，竟然有淡淡地爽感。
别看她只是个饭店小老板，在东港这片地上，能有几个人比她过得爽？赵翠红有些得意了。
至于向阳，她还真不是因为是熟客或者是赵鹏，才主动对向阳好。
赵翠红就做自己想做的，她就喜欢向阳这孩子！
这样的想法本算不上清白，虽然东港算是新开发区，但因为铁路途经，又都是化工业，来这的人鱼龙混杂，算是灰色地带，在东港，只要你有钱，想做的事总有人会为你去做，像饿狼抢食，不择手段。
以前的东港像是乱葬岗，少了一个人如同沙漠里少了一粒沙，可无穷的金钱和利益总是能吸引新鲜的血液来到这里。
赵翠红和张二就是其中两个，不过赵翠红运气好，生了个好体格子，细活重活都能干，每天竭尽全力地挣钱，刀尖上舔血干了三年，攒钱开了个饭店。
民以食为天，这个路子永远都能赚钱。
只是再稳妥的路子总抵不过腐烂掉的人。
走私的、贩毒的、放高利贷的、开地下赌场的、组织□□的人们，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如同被人皮蝇寄生在皮肤里，蠕动着，呼吸着，啃食着人的骨血直至变成空壳。
刚开店又没经验，赵翠红那两年也不算好过。
过了很久，直到两年前，亦或者是三年前，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赵翠红也记不太清了。
一天平凡的早上，东港警察局门口放了三具尸体，被割了喉挖了心剖了腹，肠子散落一地，招来嗡嗡嗡的苍蝇，在上面产了一层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白卵，像是饱满的大米粒浸在干涸的腐乳汁中，黏稠腥燥。
把开门的警察当场吓晕了过去，而那晚的监控正好坏了，无人知晓是谁做的。
好在通过各种手段找出来，死的这三人是地下台球厅的二把手，说好听是台球厅，说不好听就是吃喝嫖赌高利贷一体机。
这下东港警察局也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找了个时间把那台球厅一窝端，全抓回来审了一遍，可惜没有实质性证据，重点警告又放了回去。
没过几天，凌晨五点，有人骑摩托车在路上差点被吓死掉进虾池子里。
眼前几个人躺在马路中央，四男一女，均被割了舌头，挑了手腕的筋，断了脚，不知是谁的血流了一地。
后来警察查出来这几人是拐卖妇女的团伙，一直活跃在华北区域。
虾池子旁边连路灯都少有，更别说监控了。这件事又不了了之，东港的警察倒是过年包了饺子，庆祝今年的业绩没问题。
还不止这些……
一下子，东港的恶人都夹紧了尾巴，总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也是那年，东港白水路上来了个新人，名字叫向阳，只要你给钱，她能为你做任何事。
小到上门哄孩子、修屋顶，大到民事纠纷调解，向阳都可以做。
当然还有些不能在明面上说的，也有余地，有钱能使向阳推磨。
在东港待了两三年的人都知道，向阳有三个原则：不伤害孩子。不伤害好人。也不害女人。
可是何为好，对他人好之事就是对自己之好吗？三个原则说白了也只是两个，那就好办了。
普罗大众的苦难被社会漠视，只有金钱能将所谓正义驱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传言向阳就是当时替天行道的人，加之人们总是遇见向阳惩恶扬善不留名。即便在颠簸生活中挣扎，东港的人们也记住了她这张脸，自愿袒护向阳，东港警察虽然重点怀疑向阳，却也没办法。
更夸张的传言，有人说向阳有大佬傍身，是什么什么局长，整个东港没人敢动她。
赵翠红不听外面那些胡言乱语，她完全不信这些人们说出来的话，说来说去，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罢了。
承认人家向阳厉害有那么难？
她才不像那些人那样虚伪，她就是佩服向阳，就是乐意对她好。
人闲起来，连自己都骗。
赵翠红撇撇嘴继续研究自己的手机，这玩意真新奇，用手扒拉扒拉就能动，她又拿着手机给沈玉芬显摆了一下，得到羡慕的目光后，赵翠红满足了。
换上新围裙的段小囤凑上来，也被显摆了一通，段小囤连手机都是买的最便宜的那款，哪见到过这种好玩意，一时惊讶在原地，眼里满是羡慕。
赵翠红心情更好了。
“玉芬姐，刚刚那个人是谁啊？”哄走了赵翠红，段小囤凑到沈玉芬跟前小声地说着。
“咋啦，你看上人家了？”沈玉芬没收着嗓门，给段小囤吓一机灵，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段小囤越是惊慌，沈玉芬觉得就越有意思。
“没有啊没有，玉芬姐，你不能这样乱说。”
“逗你呢，她叫向阳，总来这吃饭。”
“向，阳。”段小囤在嘴里呢喃。
这名字真好，他也想要向阳。
“上次来过，你忘了？”
“什么时候来过，我没印象了。”段小囤摇摇头，表情有些茫然。
“诶，上次赵鹏不还给人家送枇杷么？”
“原来是她！”段小囤微微瞪大眼睛，猛地抬起头，没想到赵鹏嘴中的女神原来是这个人。
个子真高，脸真帅。
“诶，下次她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刚刚是向阳跟老板说的要把你掉前厅来，还有你这个新围裙，也是向阳说来的。”沈玉芬边说边帮段小囤调整了一下肩头扭着的围裙带。
“是吗？她人真好。”
“嗯，她在东港很出名。”
“是怎么个出名法？”段小囤追问道。
“诶，来人了，下次再跟你说。”沈玉芬往旁边一挪，继续对着来结账的客人笑脸相迎。
在前台站太久了，很显眼，段小囤也带着对向阳的好奇识趣地去干活了。
向阳是谁，有着什么故事，似乎对他也根本不重要了。
他终于转正了！
下次再遇见向阳，他该感谢一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