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向阳偶遇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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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是谁负责处理的菜？这么多的大虾都没往冰箱里放？一天天那个心都不在饭店，长眼睛干什么吃的？”
赵翠红的老爷们张二从橱柜下面一掏，把化冻了的虾往版面上一摔，现在天气热，海鲜又不耐放，虾头氧化成黑红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是我。”段小囤站了出来，“昨天实在太忙，我以为已经放冰箱里去了。”
“你以为，你以为还是上学那一套啊，你以为有什么用，这下给店里造成损失了，今天跟虾有关的菜咋做？别耷拉着个脸装可怜，谁欠你的似的？”
“是我没检查到，张哥，我真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段小囤愧疚又着急，昨天晚上他怎么就没再多检查一下呢，哪怕就扫一眼都能发现的错误。
“小杨，你骑着我的车去菜市场买十二斤对虾来，快去快回，要新鲜的，不要买多，再买一板豆腐，一捆香菜，三袋鸡心。回来记得走店里的账。”厨师李磊站出来跟杨庆文安排道。
“行，磊姐，我现在就去。”
被打断的张二见李磊不再说话，继续端起架子跟段小囤发脾气：“你知道错了有啥用？今天店里的损失从你工资里扣！”
“可是……”可昨天在后厨干活的又不止他一个人，为什么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明明平时都是放在台面钢盆里的东西，是谁把大虾放到柜橱里？
段小囤还想解释，却被张二的唾沫星子喷得眼睛酸辣辣。
“能干干不能干滚！别在这烦我了，干活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上这么热闹？”赵翠红推门而入，今天是她给头发做保养的日子，比平时晚来了十五分钟，今天她穿了一个红色山茶花网纱连衣裙，搭配黑色羊皮鱼嘴鞋，搭配上她新做的大波浪，清凉又干练，妩媚有韵味。
“这不昨天刚买来的虾，没往冰箱里放，全臭了，二三百块钱打水漂，你说这可咋整？我就说得找个聪明点的人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指不定闯什么祸呢？”
“行了，又不是啥大事。”赵翠红摆摆手示意张二不用再说，上前一步拍了拍段小囤的肩，“去干活吧，不用算损失了，扣一天工资长个记性就行。”
“谢谢赵姐，我以后一定注意。”段小囤声音哽咽，匆忙地进了后厨。
段小囤一个月工资九百块，一天工资比二三百总是容易接受得多。
九百块钱也不少了，前两年在手套厂，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二三百块。
见段小囤一走，赵鹏上前开口道：
“二姨夫，这你也不能怪段小囤啊，昨天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干活的，要罚一起罚得了，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刚刚他就想说了，但毕竟段小囤还在这，他知道二姨夫这是杀鸡儆猴，赵鹏也总不好当着外人抹二姨夫的面子，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小鹏啊，年轻人刚进入社会就是得努力得细心，二姨夫也是为你们好。”
“就你话多，刚才咋没见你出来说话？”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沈玉芬从赵鹏身边路过，手上还揪起围裙的两根带子打上了节，她是这饭店里年纪最大的服务员，赵鹏在她面前就跟个小屁孩一样，她一点也不怕。
“玉芬姐，你是不是快来月经了，我也没惹你啊，你咋还怼我？”赵鹏一脸懵。
沈玉芬翻了个白眼，没再回他，走到前台擦擦桌面，准备上班。
“没大没小，去去，你也干活去，一大早上整这么热闹。”赵翠红给赵鹏指挥走，又转过来问张二：“安排人去买虾了不？”
“小杨去买了，买了十二斤。”
“阿磊安排的？”赵翠红追问道，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嗯。”
赵翠红没再说啥了，李磊还是那么靠谱，这饭店没了谁都不能没了她这个好大厨。
至于段小囤和臭掉的那十几斤虾，赵翠红更是没放在心上，做生意嘛，有赔有赚很正常，总不能事事计较小肚鸡肠，况且店里已经有个张二来帮她唱白脸，她也得唱些红脸安抚一下大家，这毕竟是她的店。
穷山恶水出刁民。
越是接地气的普罗大众，其中的阴险狡诈越丰富，人们的心里都太苦了，没办法掏出来更多的善意。
在东港和尖坨子这样的地方，满是为生计奔波的外地人，思乡与怀才不遇的愤懑交织，隐秘着人性最纯粹的恶。
如果段小囤连这些都受不了，那以后还怎么在东港待下去？
“媳妇，你今天真漂亮，这裙子真适合你，嘿嘿。”张二一改刚刚的严厉，带上一股讨好的劲，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赵翠红身上。
赵翠红用手背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啥子着？在饭店叫我赵姐，不许瞎叫。”
“好的，赵姐！”张二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边说还边给赵翠红敬了个礼。
进门而入的向阳正好看到这幅场景，笑盈盈地向赵翠红走过来，伸手打了个招呼。
“阿阳啊，你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
“赵姐，这不是想着早点支持一下你的生意么？”
平时向阳都喊翠红姐，今天这一声赵姐多有几分开玩笑的玩味意思。
“哈哈，求之不得，我们阿阳爱怎么叫怎么叫，随便坐，你想坐哪？”
“坐这就行了。”向阳随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今天想吃点啥？”
“来个胡萝卜炒羊肉，凉拌黄瓜，再来个油焖大虾，二两米饭。”
“诶呦，你看今天不巧做不了油焖大虾了，要不换一个吧。”
“那就换成菠萝咕咾肉，诶，这不早上刚刚开门吗？怎么还做不了了？”
“这不是店里新来了个服务员，那孩子昨天忘记把处理好的大虾放冰箱里了，一冻一化那虾都不能吃了。我让小杨去买新的虾了，还没买回来呢。我们店里亏点就亏点，总不能让顾客吃坏了肚子不是？”
“要不然说我乐意来你这吃饭呢，真让人放心。”向阳配合地称赞道。
“那姐姐能害你吗？”赵翠红捂着嘴笑了笑，眉眼弯弯，“下单了，你先等一下，我让玉芬给你泡个茶，菜一会就上。”
“好。”
赵翠红的身影离开，向阳这才抬眸把视线放到后厨的窗口上，只有李磊在刷锅，张二在一旁，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忙什么。
向阳没再想什么了，这一切本来就跟她无关。
猛灌两大口茶，一股尿意袭来，向阳起身就往后院走去，饭店后院不仅有荒草和土地，远远地斜对角上还有卫生间。
向阳去的时候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水龙头下又坐了个人，粗冽的水流砸在不锈钢盆里，咚啷咚啷的声音延绵不绝，他在洗土豆。
还是那套油到发光的装扮。
烈日炎炎，那人微微低着头，脸蛋也被太阳烤的发红，像是沾满了番茄沙司的油焖大虾。
她甩甩手上的水渍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阵掩埋在水声下面的啜泣声。
土豆已经洗干净了，水流却没停。
段小囤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想发出声音。
他委屈啊委屈，却也不仅是因为被罚钱了委屈，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自己本来就该承担。
家里没有煤气灶，只有段小囤用捡来的红砖块和黄泥堆起来的一个灶台，烧柴火时火总上不去，加上段小囤之前在家没烧过饭，每次做饭都搞得很狼狈。
股股黑烟熏得段小囤睁不开眼，看不见未来。
昨天晚上王刚因为他把饭做糊了，跟他吵了一大架，说了无比难听的话，还说要把段小囤的工资拿出来补贴家用，其实这也没什么，这个家本来就该让两个人一同维护来得。
只是，王刚最近对他非常冷淡，这让他心情很沮丧，他总隐隐约约地感到王刚在外面好像有人了。
好像还是个女人。
他前两天坐大巴车回家，一推开门撞见王刚对着手机笑。
如果喜欢女人的话，为什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把他拽进深渊之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
为什么要毁掉他的人生？
段小囤不明白，他好心痛，好委屈，拼尽全力想把这个家建设起来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即便如此心痛，段小囤也只能在削土豆的时间偷偷地哭，每日拼命干活，连停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种人真的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段小囤的泪水与盆中溢出的水流混作一股，潺潺往外流，这一次流到了饭店新挖的下水道里，没流到向阳的脚边。
向阳像一个世界的旁观者，冷淡地看着东港这片地上生动的爱与痛。
手上的水渍很快被炽热的天气烤干，向阳没再原地多停留。
再不回去，她的菜要凉了。
“向阳姐，你尝尝这个！是磊姐新研究的菜，免费送给你吃。”
向阳刚坐下，赵鹏就噔噔噔跑过来送了一盘酸辣大拉皮。自上次送完枇杷之后，向阳每次来饭店，赵鹏都要过来刷一下存在感。
“是李磊送的，还是你送的？”
“诶嘿嘿，那肯定是我想送的呀。”赵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一层羞涩。
“你这服务员官还挺大，谢谢你。”
向阳的视线在赵鹏身上扫了一下，这给了赵鹏很大的鼓励。
他今天穿了一个白色运动短裤，蜜色大腿的肌肉在围裙下若隐若现，上次二姨说他那腋毛有伤风化，他连夜买了瓶剃须泡，自己把腋毛刮干净了。
虽然过程血呼啦的，但现在他可以自由地向女神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了。“不用谢，向阳姐，你是我姨店里老顾客了，本来就该多感谢你一下。”
赵鹏真挚地说，边说边摆摆手，胳膊上的肌肉也随着动作展现出美妙的弧度。“而且，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嗯，下次不用给我送了，我吃不完。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就让翠红姐把我的茶钱免了，不用搞那么麻烦。”
“啊？你吃不完的话，用不用我给你打包？”
“不了，我家里没锅做不了饭。”向阳笑着敷衍道。
这句话一出，赵鹏下一秒恨不得端着一份锅碗瓢盆上门去赘给向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