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捅男人没兴趣[gb]》金沢天

30、第 30 章 吃醋

　　“向阳，来啦，最近怎么没见到你？”

　　听到赵翠红用熟悉的口吻亲切地喊着向阳，段小囤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向阳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幸亏向阳来了。

　　看来向阳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不来。

　　他该去谢谢向阳吗？
　　做人要知恩图报，向阳一直在帮他，他当然应该去了。

　　只是，按照向阳的脾气，去的话又会被骂吧……一想到这，段小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到一阵凉意。

　　上次向阳说是因为自己没听她的话才会被凶，他已经决定好好听话，面对向阳绝对不犟。
　　可是向阳也没说别的话了，只说最近忙，让他不要去找她，那现在算忙完了吗？现在可以去找向阳了吗？
　　哦，还说了海鲜不要隔夜，这个话他有乖乖听。

　　段小囤崩了崩嘴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短袖撸到肩头，露出不算壮实的胳膊，手上不停地摘着韭菜，动作利落飞快。

　　“8号桌生炒鸡上菜，”李磊抡着锅铲，朝外大喊一声，又转过身来指了指地上的土豆，对段小囤说道，“小囤，一会你忙完把那盆土豆都削皮，泡水里不用切。”

　　“好。”段小囤停下脑袋里混乱的思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洗好韭菜放进不锈钢盆里，段小囤掸了掸手上的水珠，蹲下身端起塑料盆，盆内的土豆你推我搡挤在一起，表面粘着干掉的泥土和蹭下来的土豆皮。

　　段小囤站起身来，下意识往大厅瞟了一眼，就这一眼，正好看到赵鹏站在向阳桌前，两人正在说着什么，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出来向阳有点开心。

　　开心就好。

　　向阳每次见到他都没开心过。
　　自己还是不要再去打扰。

　　段小囤垂下眼眸，咬了咬嘴唇，端着土豆就往后院走，没有一丝留念的意味。

　　秋天到了，空气里是流动的阴凉，阳光洒在身上只剩暖意，段小囤坐在马扎上，勤勤恳恳地洗好土豆，开始给土豆削皮。

　　在凉水里泡过的土豆本来是结实粗糙的，用削皮刀用力在上面划几下，就露出了黄白色的果肉，湿漉漉滑溜溜，像是初夏最先下来的那批枇杷。那时，段小囤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一点点用小刀刮去坚韧的果皮，留下细致甜美的果肉。

　　不知怎么，看着这形状各异的土豆子，段小囤胸腔中竟有一股气，在他的肺里横冲直撞，怼得他胸口生疼。

　　是不甘？还是愤怒？或是委屈？段小囤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股痛楚从何而来，只能紧紧拧着眉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压下心底的烦躁。

　　刮皮刀在土豆上留下的丝丝痕迹被血爬满，参差不齐。黄白的土豆子变成淡红色，一滴嫣红的汁水顺着指尖滴入浑白的水中，徐徐散开，像是觅食的红色水母，不愿随波逐流。

　　段小囤这才发现自己食指被刮皮刀刮下来一块肉，血把土豆都染红。像是没有痛觉，他放下土豆，用指尖用力地挤着那块露肉的伤口，汩汩鲜红的血液从肉里冒出来，顺着指缝流向更广阔的天地。

　　嗒——嗒——嗒——

　　血珠砸进淀粉水中，激起一道收尖的赤色水柱，随即水柱坍塌，浆白的水里洇开一片绯红。

　　段小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流了血，就会得到关注？流了血，人生的苦痛就会减少吗？

　　不会的。

　　人的命运，从来到世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他不耐地甩了甩手，把盆里微红的水倒掉，打开水龙头涮了几遍盆子和削皮刀，换了个姿势，翘着手指把剩下的土豆都削了。

　　等段小囤端着一盆削好的土豆回到后厨时，赵鹏也正在那儿，嘴角咧着笑跟张二说话，看起来是有好事。

　　段小囤眼神微动，把土豆放好，在手指上缠了一节卫生纸，打开橱柜，做自己该做的事，没再往大厅看。

　　“囤哥，我跟你说，今天我女神主动找我说话了，还挨在我身边，给我都香迷糊了！你说，是不是我女神也没那么讨厌我？”

　　段小囤不打招呼，赵鹏就主动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用夸张的手法打了几个擦边球。

　　“是呗，”段小囤没抬头，扯了扯嘴角，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酸意，“恭喜你啊，这下有盼头了。”

　　“好冷漠啊，囤哥，兄弟这样，你不开心啊？。”赵鹏明显对段小囤平淡的态度不满意，试探地问道。
　　他心里是把段小囤当兄弟，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反正他没法接受段小囤和向阳有不清楚的关系。

　　“我有啥不开心的啊，我这不忙呢吗？”段小囤抬起眼眸，扔给赵鹏一块新抹布，语气故作轻快，“我都没见向阳对别人笑过，她居然还主动来找你，还离你那么近，你快收拾收拾，明天等着当她男朋友吧！”

　　赵鹏把抹布扔到水池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诶呀，明天那不可能，太快啦，我还得好好表现表现，让女神真正地接受我！”

　　“嗯，加油，相信你。”段小囤嘴角弯了弯，指尖的伤口却越发疼了。

　　……

　　“那丁软软看着就不是好人，长期霸凌车间内员工又神叨叨的，周警官，你可得好好审审他，负起警察的责任啊。”

　　吃完了饭，嘱咐好周炼，向阳回到家里，借着吃完饭的困意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喂了鸟又喝了两大口凉水，向阳换了身衣服，来到了珍珠酒吧。

　　其实她从机油厂回来后，有过那么一瞬，是想给明珠发短信的。
　　即便人到不了眼前，发个短信总是容易的。

　　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又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发。
　　发了又如何？说了又如何？说不说的，过去的事都已成定局，改变不了的，何必再浪费精力和口舌？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向阳已经习惯了这种。

　　况且明珠有自己的事业，平时很是辛苦，如果还要让她来关心朋友的事，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只是，向阳没想到今天会在翠红饭店遇见明珠，还正巧是在她与周炼吃饭的时候。当场的气氛诡异，向阳也听懂了明珠的意思。

　　明明是明珠给两人搭的线，那场景看起来却像是两人把明珠抛下似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向阳从来没想过要和周炼成为什么生死相依的朋友。

　　在东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明珠一个人。

　　“向阳姐，你来啦！”李飞刀穿着个灰色坎肩，一见到向阳两眼放光，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向阳身边。

　　“嗯，螃蟹好吃吗？”

　　“好吃啊，都是黄，向阳姐你太会买了！特别好吃！”一想起早晨那美味的螃蟹，李大刀享受地闭上眼晃了晃头，她最喜欢吃这种带黄的海鲜，小时候在山上都吃不到的！

　　“好吃就行，下次还给你买，”向阳薄唇浅扬，眉眼间掠过温和的笑意，“你们老板呢？”

　　“老板今天没在酒吧，好像在KTV呢吧，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算了，我直接过去吧。”向阳摆摆手，放下没怎么喝的酒，从椅子上起身。

　　“别呀，我给你打，万一你跑空了呢？”李大刀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按来按去，准备打给明珠。

　　向阳拉住她的手，“不用，你这个小朋友老实吃螃蟹就行了，我和你老板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咋啦，向阳姐惹我们老板生气了吗？”

　　“好像是，我得负荆请罪去了，帮你们老板看好店，等我有空再来找你。”向阳轻哼一声，宠溺地拍了拍李飞刀的肩膀。
　　虽然李飞刀比她还要高壮些，可在向阳心里，李飞刀还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孩。

　　“好，向阳姐你去吧，要是需要我帮忙，就给我打电话，随时待命！”李飞刀点点头，边说边给向阳敬了个礼。

　　明珠的KTV离珍珠酒吧不算远，都在白水路这一片，向阳拐了几条街就到了KTV门口，KTV的名字叫璀璨明珠，门口立着个巨大的麦克风，楼是独栋的，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厅和两三个包厢，金碧辉煌的装修一走进去十分气派。

　　向阳不常来这里，环境太吵她不喜欢。

　　靠着记忆里的路线，向阳来到了KTV门口，还没走进大厅就遇见一个晦气的面孔。

　　段小囤那男朋友，不，前男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王刚。

　　这王刚竟然换了身行头，变成了璀璨明珠的工作人员？向阳垂下眼眸，看来上次“倒挂金钩”对他的影响不大，居然还能出来蹦跶。

　　那王刚显然是忘记了向阳，上来就一个职业假笑，问向阳有没有预约，想要找谁。

　　向阳蹙了蹙眉，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前台，“你们老板在这吗？跟她说我来找她。”

　　前台挂上会心的微笑，“向阳姐，老板今天不在，她出去谈合作啦。”

　　“是吗？”向阳趴在前台，手指在台面上点了点，“是真不在还是故意装不在？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呀。”

　　“老板真不在，我就是个打工的，要不，姐你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

　　“我问了啊，她说让我来这找她，结果你又说她不在，你说我是该信你老板还是该信你呢？”向阳说出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相当自然。

　　前台转了转眼珠，咂了咂嘴，犹豫了一下用大拇指指了指楼上，给向阳使了个眼色，“向阳姐，你去楼上唱会歌呗？说不定一会老板回来了，她就直接去找你。”

　　“行。”

　　向阳熟练地上了楼，自顾自地走到三楼最里面一间包厢，推了下门推不动，就嘭嘭嘭敲了几下门。

　　“谁啊？”屋内传来女声。

　　向阳没回答，手上敲门动作不停，相当不礼貌。

　　“啧，怎么说了别来打扰还……向阳，这……”门被打开，开门的女人见是向阳愣了神，又转头看向屋内的明珠。

　　明珠摆摆手，“今天，先到这吧，你们把账拢好了，剩下的下次再说。”

　　“是，老板。”

　　向阳体贴地站在门旁，为屋内的员工撑着门，目送她们离开。

　　“你怎么来了？”
　　明珠笑眯眯地看着向阳，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我要再不来，我就要变成望友石了。”向阳坐到明珠跟前，揪了个果盘里的葡萄就往嘴里放。

　　“诶，还没洗呢。”明珠拉住向阳的胳膊，拿起对讲机，“小陈，把店里的水果各切一份送上来。”

　　“还是我们明珠对我好啊，其他人都比不上。”

　　“哼，我这算什么呀，什么时候几盘水果就能把你收买了？”明珠从向阳手里拿下葡萄，扔到垃圾桶里。

　　“是啊，几盘水果收买不了，几顿饭也不行，这还得看是跟谁，跟你我吃糠咽菜也乐意啊。”向阳故作可怜道。

　　“咒我点好行不行？要吃糠咽菜你自己去吃，我可不吃。”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又贫，”明珠用眼角挖了向阳一眼，叹了口气，“你来找我做什么？”

　　向阳撇撇嘴，枕着双手靠在椅背上，“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呗，前两天我有点累，一直在家里休息，精神头好了才来找你。”

　　明珠眼神暗了些，嘴上仍旧不依不饶，“这么大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这店给砸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很温良的。”

　　“给我员工都吓跑了还说自己老实，想我什么时候不能找我，非得三更半夜来？”

　　不用三更半夜，可以是昨天傍晚，可以是今天早晨，哪怕是在跟周炼吃饭之前，向阳有一条消息，明珠都不会生气。

　　“三更半夜居然还给员工开会？！”向阳坐直了身子，挺了挺腰板，一身正气，故意用官方的腔调，“这是不是太压榨员工了！”
　　她听懂了明珠的意思，可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向阳不想要虚伪地解释。

　　向阳这幅样子，明珠看着更来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有罪，你把我抓起来吧。”

　　“我哪舍得啊，”向阳立刻软下来，往明珠那边靠了靠，“是我有罪，我该早点跟你说我回来的。”

　　“……”自己的心思被戳破，明珠没出声，往后挪了挪，她突然有些羞愧，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像十多岁的小孩似的，因为朋友在不在乎自己而别扭？若是别人，明珠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继续用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溶解所有挑战，可这不是别人，是向阳。

　　因为自己付出了难得的真心，所以在得不到同等的反馈时便格外煎熬。

　　水果上来了，向阳用牙签叉了块西瓜放进嘴里，不在意地说道：“那周炼是警察，我怎么可能跟她成为好朋友，你知道，我最讨厌警察了，只是讨厌归讨厌，人命是无辜的。”

　　“……”明珠还是没说话，向阳说的这些在她眼中，不过是为自己对友谊的不负责找借口罢了。明明一两句话的事，欲盖弥彰反而复杂了。

　　自从向阳跟周炼进了机油厂没了消息，明珠就一直担心，心里惴惴不安生怕机油厂冒出来个坏人让向阳受伤。那可是杀人犯，比那些花拳绣腿狠毒十倍！

　　担心来担心去，最后看到向阳和周炼边吃饭边笑，自己成了笑话。

　　又是短暂的沉默，向阳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牙签，直直看着明珠，“明珠，我在东港就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别不相信我，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我给你解释。”

　　这已经是向阳能说出来的，最用力的话了。

　　明珠鼻头一酸，避开跟向阳对视，叉起块葡萄，“你跟着那周炼都吃什么苦了，这才一个星期不见，就又瘦了一圈。”

　　她当然信向阳，她不过就是要向阳承认这段友情是重要的，不是可有可无的。

　　向阳点点头，把机油厂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明珠也认真听着，时而瞪大眼睛，时而紧紧皱眉，义愤填膺地谴责了薛志良一伙……

　　两人的友情危机还没正式开始就被向阳扑灭了。

　　回到家里，向阳躺在床上，一闭上眼，一天的人和事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又展开一遍，最开始是银龙市场卖虫子的老太太，然后是段小囤拿着手镯时，那张认真求问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