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捅男人没兴趣[gb]》金沢天

28、第 28 章 兽性

　　秋天来了，东港空气中总算有了一丝凉意，尖坨子扒脸皮案查了小半月也没查出个四五六来，只得先作罢，警察拆了段小囤家周围的警戒线，安排人通知了王刚。经过一段时间休养，王刚精神状态好些了，只是一谈起让他回尖坨子的家，人就跟见了鬼似的，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来来回回好几次，警察也没办法，只得嘱咐医院护士多照顾一下他。

　　段小囤不知道这些，但他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又住不起旅馆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从菜市场买了把李麻子菜刀，揣在怀里，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家里似乎许久没人来过，炕沿上都落了一层薄灰，段小囤简单打扫了一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躺进了熟悉的被窝里。入睡还是轻松的，只是怎么都睡不踏实，夜里翻来覆去惊醒好几次，段小囤身上都被冷汗洇透了，也没见有人回来，只听见窗外几声咕嘎咕嘎的鸟叫声，他把心咽进肚子里，强迫着自己再次入睡。

　　迷迷糊糊间，天总算亮了起来。

　　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段小囤把胳膊压在眼皮上，挤出一点可怜的眼泪，以此来温润干涩酸胀的眼球。以这个姿势睡了会儿回笼觉，段小囤自然苏醒，缓了一会儿，怅然若失地看着头顶上用木头条搭成的屋顶，角落里有几块蜘蛛网，按理说应该打扫了。

　　只需要把铁锹把上绑上扫帚，举起手来轻轻挥扫几下，蜘蛛网就会顺势坍塌，连同上面的蜘蛛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今天，段小囤不打算打扫，他自己的家差点被王刚破坏掉，那滋味不好受，也不该这样对别的生命。如果只是为了最不重要的美观，就把其他生命视为草芥，未免太兽性了。

　　想到这，段小囤觉得找回了点自己，心里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起身穿好衣服，去院子里遛了一圈。仅仅是十来天不见，墙根下的那三颗向日葵竟又长高了些，最大的花盘已有中型平底锅那么大，花杆微微弯着，巨大的花盘顺着重力折了下去，朝着地面，巨大的叶片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已经有了些干枯变黄的趋势。
　　段小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花盘上已经成熟的瓜子，黑白相间的瓜子密密麻麻排布在一起，颗颗饱满挤来挤去，十分有重量。

　　当太阳升起时，这花盘又会挺立起来，追随着太阳的方向，直至凋零，故名向阳花。

　　段小囤轻轻拍了拍这硕大的花盘，收回了手，心情变好了些，想着过一阵把这花盘晒在窗台上，冬天了还能嗑瓜子吃。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坐了许久的公交车，段小囤下车跟人连打听再问，终于又到了熟悉的银龙市场。
　　自上次向阳把水产老板那批货包圆后，段小囤每次再来水产区买东西，水产老板们就如狼似虎地盯着他，搞得段小囤心里发毛，再也没往水产区里面走过。

　　“老板，排骨还有不？”

　　段小囤走到卖猪肉的摊主前，这是户外摊位，几根焊起来灰棕色铁棍上架着一块实木板，板上放着按部位分割好的猪肉，旁边支着巨大层层叠叠的伞，太阳打下来，伞上深一块浅一块，是用废布打的补丁。

　　摊位后面是运肉用的四轮车，车身本是白色，多年油污和灰尘沁染下，也变成了花乱的黑棕色，车身用铁梁做了加高，铁杆上挂着红白相间大小不一的塑料袋方便摊主取用。车斗里用淡黄色的破损棉被盖着铁盘，铁盘里是剩下的还没分割的半头猪，一条猪腿从棉被里伸出来半截耷拉在外面，白色的脂肪和粉红色瘦肉亲密连接在一起，看起来是新鲜货。

　　“有，你要精排还是脊骨？就剩这几扇了。”

　　老板从一旁的马扎上站起身来，用带着针织手套的手从肉堆里挑出排骨，扔到段小囤身前的木板上，手套上一层红棕色的血污以指尖为重点向手心蔓延，买卖肉的人对此习以为常。

　　“要这两块吧，帮我剁一剁。”段小囤指了指眼前的排骨，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卖肉老板伸手把排骨揪到自己跟前，放在满是肉碎骨渣的圆形木桩砧板上，一手摆正肉，一手拿着砍刀往下剁。

　　“笃笃笃——”

　　每砍一下，摊上的肉山就跟着颤一下，木板角上放着盘已经烧了一半的蝇香盘，随着砍肉的震动，灰白色的蝇香灰从空中折断掉进铁盘里，剩下红彤的蝇香头继续燃烧。

　　接过两袋肉，放进随身的推车里，段小囤付了钱。

　　他今天出来的早，饭店的备菜早就买齐，时间还充裕，段小囤就往银龙市场里面绕了绕。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卖的都是些手链项链类，在段小囤心里，这些首饰，该是女人带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逛这个多没意思。

　　“帅男帅男，来看看首饰啊，都便宜卖了，送女朋友送家人都很不错的！”

　　段小囤摆摆手，垂下眼眸不打算继续跟摊主对视。

　　“来看看嘛，帅男，看看又不花钱，你看这镯子多好看啊。”

　　许是老板实在太过真诚，段小囤于心不忍便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摊子前，打量起摊位上的那些视频。

　　“小兄弟，你是想自己戴还是送女朋友啊？”

　　“呃……不是，没有。”段小囤一时哑了声，他怎么可能戴这些东西呢，他也没有女朋友，他只是来看看的！

　　“你想看看什么饰品，手镯、项链还是耳钉？”老板追问道。

　　段小囤指了指老板手里拿的那款银白色凉面手镯，“手镯吧，或者手链。”

　　“你真有眼光，这手镯是新到的，只有这一件，你看这表面多亮啊，花纹多细致，上等的孤品！”

　　这手镯约一厘米宽，上面刻着植物花纹，叶子细细长长，深紫色的花朵优雅婉转，段小囤没见过这种花认不出来，心里却觉得很美。手镯掂起来不算太沉，估计里面做的是中空款式，活口的镯子，尺寸也能调节。
　　不知怎么，段小囤心里又想起来了向阳，上次向阳帮他那么多，段小囤心里一直念着恩情，想着用点什么东西还一还，他看现在手上这镯子就不错。

　　“这手镯多少钱？”

　　“3000，不讲价。”

　　段小囤瞪大眼睛，手里的镯子差点掉到地面上，3000？太贵了！这都要他三个半月的工资了！他摸了摸镯子表面的花纹，难以置信地问道：“咋这么贵？这不就是个银手镯吗？”

　　“这可不是银的，这是白金的，比银子贵多了，现在小姑娘们都带这个，多好看啊？”

　　“不行，这也太贵了，大姐，我真心想买，你给个实在价吧。”

　　“这真便宜不了，要能便宜大姐肯定就便宜卖给你了，要不，你再看看这些？这手链，耳环选择也挺多的不是？”

　　“算了算了，大姐，我先去看看别的，买了我再过来啊。”段小囤放下镯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还是有机会再还吧，且不说自己有钱没钱，万一买了向阳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不就白瞎了吗？
　　段小囤这辈子还没给自己买过3000的东西，给别人花这么多实在是太肉疼了。

　　“段小囤？”一个陌生声音打断段小囤的思绪，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头发和脸型都有些长，眼睛窄窄扁扁的，穿着热带风格粉绿色花衬衫，上面画着几棵大树，叶子又尖又宽。下半身穿着个蓝色大裤衩搭配人字拖，看起来有些浪荡，段小囤不喜欢。

　　段小囤蹙了蹙眉，对这人没太大印象，“你是？”

　　“你忘啦？我是魏珂啊，王刚的同事，兼朋友。”魏珂走到段小囤跟前，伸手拍了拍段小囤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啊，想起来了，”段小囤点点头，他与这魏珂见过一面，是他和王刚一起出门时在街上遇到的，王刚当时把魏珂介绍给他，段小囤对这人印象不太好，就没往心里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王刚呢？”魏珂追问道。

　　“啊，我来买点菜，他，我不知道，我俩绝交了。”段小囤不确定魏珂是否知道他与王刚的事，但分手这两个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魏珂语调拔高，饶有趣味，“绝交了？”

　　“你小声点。”段小囤语气有些不爽，“对，我俩没关系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王刚最近没了动静呢，看来我问错人了。”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诶，别着急走啊，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魏珂拉住段小囤的胳膊，“你看你在东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段小囤抿了抿嘴，犹豫地盯着魏珂的脸，明显是不信魏珂的话。

　　“你别这么紧张啊，”魏珂松开拉着段小囤的手，“虽然你跟王刚绝交了，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那王刚是什么人我心里也清楚，你俩绝交肯定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向着他的。”

　　“行吧。”段小囤压下心底的奇异，把手机号报给魏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又回到熟悉的翠红饭店，跟赵翠红打了个招呼，段小囤自觉地换上围裙到后厨帮忙。

　　前一阵段小囤心里一直不安，生怕哪天王刚就来店里闹。也早早做了离开的准备，想着大不了从头再来，使使劲，他总能做得更好。
　　今天听那魏珂说王刚没了消息，这心里总算才平静了些。

　　只是向阳又许久没来过店里了，是因为他在这才拒绝来翠红饭店吃饭吗？段小囤心里有点愧疚，一股熟悉的酸劲漫上心头。

　　要给向阳发个短信道歉吗？

　　想到向阳上次与他说的最近有些忙，段小囤用力地摇摇头。

　　不，向阳应该只是太忙了，自己不要打扰她，等她忙完，如果想来吃饭，自然就会来了。

　　然后段小囤听到大堂传来赵翠红的声音。

　　“向阳，来啦，最近怎么没见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