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女人的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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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阿风第一面，孙小蕊对这人印象就不太好。人瘦瘦高高的，长得不算惊心动魄的美，皮肤是甜蜜的小麦色，让人一看就联想到刚出锅时澄黄热烈的麦芽糖，透着光亮。说话时是挺老实的，总爱问来问去，可那表情又十分虚浮，不像多么诚恳的人。
女人的直觉太准确了，不喜欢的人即便再相处，也还是不喜欢。
孙小蕊有意避开跟阿风的接触，但昨天在饭桌上薛志良的种种表现，还是把她恶心坏了。美丽的女工，熟悉的套路，阿风会是下一个李雨吗？
单单只是想到这，孙小蕊就难受得无法自拔，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了。
柜子里的东西不能留了，既然没在第一时间得到结果，就没必要再犹豫不决折磨自身。
孙小蕊今早故意晚走了会儿，见宿舍人都走光了，才偷偷摸摸从柜子里拿出自己早已用旧衣服包好的护肤乳，卡着保洁来收垃圾的点，绕到宿舍外的大垃圾桶那，把怀中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砸。
下一秒，她就两眼一黑，失去意识，等再睁眼，自己竟躺在漆黑的油桶里，兜里的手机也被翻走了，周围全是刺鼻的废机油味，滑腻腻的站不住。说是油桶，其实是厂子里回收废油用的大油罐，直径一米八，高三米二，隔音极好。
向阳蹲在桶口，一双灰紫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一阵热风拂过，发丝被吹起盖住她的半张脸，却还是盖不住那审视的神情，她举起那枚银镯。
“这镯子，你见没见过？”
孙小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再次看到与李雨相关的物件，竟是在阿风手上。
“什么镯子，我没见过！”孙小蕊眼皮颤了颤，视线有些躲闪，不敢看向阳，“我为什么会在这！是你把我弄过来的？”
向阳没回答孙小蕊的问题，继续执着地问道：“是没见过？还是装不认识？”向阳顿了顿，继续说道，“半个小时后，今天回收的废油会从东港各地运来，集中用这个桶装，装货的女工是我的人，如果不想被封到油桶里被油泡上一天一夜，我建议你实话实说。”
“你，你这是蓄意杀人，你这是违法的！”孙小蕊明显被吓了一跳，声音开始磕巴，“来人啊，这，这要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向阳仍是那副表情，薄唇拉起浅浅的一道弧度，等孙小蕊嗓子有些酸哑了，她才继续开口：
“你忘了？今天可是周一，工人们都去开早会了，没人会来这。已经过去5分钟了，你是继续叫，还是回答我的问题？”
孙小蕊强装镇定，声音却泄露出一丝恐惧和忐忑，“阿风，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跟我是无冤无仇，”向阳语气一转，“那你跟李雨呢？我听说，李雨在厂子的时候，你可没少背后骂她。”
“你懂什么！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主持公道？”
这话十分耐人寻味，向阳轻笑一声，“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们俩有什么事？”
孙小蕊喘着粗气，还是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不打算回答。
向阳把镯子收回口袋，站起身来跺跺脚，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你也是海川人吧，和李雨一个老家。两年前，你来到东港打工，找李雨救济，她为了跟你在一块，辞去了电焊厂的活。你俩一起来机油厂干活，只是没想到李雨中途榜上了老板，你心里不平衡，开始在背后嚼舌根，你俩关系破裂，后面愈演愈烈，一天晚上，你以薛志良名义约李雨出去，发生了争吵，你失手杀了她，这个你曾经的好姐妹，对吗?”
前半段的信息多亏了周炼打听，后半段……是向阳编的，她自己也不太信，但诈孙小蕊绰绰有余。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没干过，我怎么可能会杀了李雨？……”孙小蕊怔了一下，似乎被人抽了筋骨，整个身子顺着重力滑落在油灌底部，僵硬地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向阳，“李雨，死了？？”
“看来你不希望她死，但她确实是死了。”向阳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肩膀，“还不说实话吗？一会运油车要来了。你想去地下陪李雨吗？”
“我说……我说。”孙小蕊紧紧咬着下唇，艰难地发出几个音，泪水却早已喷涌而出，顺着下巴啪嗒啪嗒落在油桶底深厚乌黑的油垢上，砸出一圈圈亮丽炫彩的油花，“但你要先告诉我，李雨，她是怎么死的？”
“被人分尸，装进蛇皮袋，扔到虾池子里喂虾了。虾把身子啃了大半，连全尸都没保住。”
“啊……啊！”孙小蕊用手背用力地蹭过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肤都被揉红，她大喊着，声音急转而上，似乎是要为李雨抱不平。
向阳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这下也不催促，只是提醒道：“你跟李雨之间是什么关系，李雨离开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护肤乳为什么会在你的柜子里？”
……
周炼下了早会，装模做样地干完了活，借着要去厕所的缘由，溜到车间外。表面因风吹日晒已经有些褪色的红棕砖块与掺着陶土块的黄白泥土堆在一起，是厂子后面的围墙，墙下边不远就是与海相邻的灰白色堤岸，这里是机油厂最靠海的一侧，也是机油厂排废水的地方。
一截比人宽的黑灰色水泥管裸露在堤岸上，灰绿色的水流平缓淌进海里，浅褐色的油花跟着水流荡漾起涟漪，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看起来岁月静好，不足为奇。
机油厂废水只要达标，是可以排进海里的。
可是，周炼听着这水声，并不似表面那样平静，加之对向阳的信任，周炼顺着墙边往里又走了十几米，绕过土坡，穿过废弃的轿车，搬开遮挡的木板，竟在礁石缝隙的掩盖下，发现了一处更粗的排水管，浓稠浑浊的褐色废水湍急冲进海中，裹挟着黑棕色的油污和稀碎泥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油腥气。
这明显是不合规的废水！周围的礁石上没看到死鱼，是没有死鱼，还是鱼死光了？
周炼紧紧皱眉，胸口憋了一口气也不忘赶紧掏出手机录像，分尸案的事还没解决，现在机油厂还偷排废水！他们偷排多久了，其他厂子是不是也在偷排？这些自私的玩意儿，明天就把他们全抓起来！
在周炼低头录像时，一坨黑影悄然来到她身后，一根混着泥的木棍被高高挥起，又用力砸下。
“呃——！”
一声巨大的闷响。
准备偷袭周炼的保安被一脚踹飞，身子猛地一弓，硬生生地腾空砸在红砖墙上，哀嚎两声后，如同没人控制的提线木偶，飘零稀碎地摔倒在地面上。
注意到身后的声响，周炼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准备一拳抡过去。
竟是向阳！
“小心！”向阳一把捞起周炼，把她拉到安全的区域。
“向阳，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厂子就是在偷排废水！我已经录像了！”
向阳点点头，看了眼那管道中喷涌的黑水，蹙了蹙眉，“这群王八蛋，还真是坏事做尽。”
“你那边怎么样？”
“孙小蕊把实情都说了，我已经替你联系所里，警察一会就到，周警官，洗洗手准备接受你的二等功吧。”向阳拂了拂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右侧眉峰向上一挑，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炼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向阳已经扯了块布条，走到墙边把那保安拎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周炼快步跑到向阳身边，按住保安任由向阳五花大绑。
“孙小蕊并不是因为忮忌李雨才说那些话，她说那薛志良之前一直引诱年轻的小姑娘上床，早就臭名昭著，而她最好的朋友竟然去给薛志良做了小三，孙小蕊万般劝阻，李雨也不听，还拿着薛志良给的仨瓜俩枣来给孙小蕊买东西。”
“所以孙小蕊是怒其不争，才跟李雨决裂？”周炼问道。
“对。孙小蕊这人，还有几分正气，妄图以这种形式来逼李雨回归正道。可惜，李雨还是选了薛志良。”
周炼的手无意识攥了拳，有些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按着食指的骨节，“那李雨的死是怎么回事，相同的香气又是怎么回事？”
“李雨出事前一天，她主动找到孙小蕊，说自己早就厌倦了这种出卖身体的勾当，准备带着这些年打工挣的钱离开东港了。李雨把自己剩下的各类护肤品都送给了孙小蕊，跟孙小蕊道了歉，孙小蕊心气高，没立刻答应，但收了东西。她想着第二天再去找李雨，结果李雨没回来。”向阳抬起眼眸，坚定地盯着眼前的周炼，“李雨去找孙小蕊的时候，还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是机油厂偷排废水的事？”
“对，李雨告诉孙小蕊，如果哪天薛志良为难了孙小蕊，就让她拿这件事来保护自己。李雨走了后，孙小蕊试着联系过她，没有回应，她就以为李雨骗了她，决定把护肤乳用完了就彻底绝交。我闻到的香味，也是来源这个。”
周炼表情僵住，垂下眼眸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海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作案工具搜到了吗？”向阳问道。
周炼开口道：“我在修理车间找到了锯子，现在结合孙小蕊的口供，完全可以确定凶手就是薛志良一伙。”
警笛声越来越响亮，与海浪声争相踊跃，浪花拍在岸堤上，浓厚的海腥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向阳看出周炼眼底的沉闷，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赶紧跟你同事去汇合吧，给死者一个交代。”
“嗯。”周炼点点头。
虾池分尸案，总算破了。
东港警察就此揭开两桩重罪，周炼查实振海机油厂长期偷排废水，振海三厂老总薛志良杀人分尸一案随之大白，虾池子底部的冤情公之于众，枉死的灵魂终得安宁。
周炼打心底里感激向阳，说要拉着向阳共享荣誉，让县政府给向阳发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荣誉证书，还要替向阳申请什么专项破案奖金。向阳避之不及，只给周炼留下一句别忘了付钱，就再也不回周炼的信息了。
周炼忙得站不住脚，也知道向阳的性子，便不再强求，只是偶尔想起向阳这号人，还觉得有些恍惚。
去找向阳之前，她查了向阳的户籍资料，一片空白。以至于最开始她心里一直揣着点怀疑，不敢全信任这个武力超强的危险女人。
可是向阳实在太不一样了，真的太不一样，周炼完全被她折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