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捅男人没兴趣[gb]》金沢天

25、第 25 章 男人本色

　　周日晚上六点五十分，向阳如约来到了机油厂旁边的饭店，这饭店门头不大，打眼一看里面也就六七张桌子加上两个包间，还有个贴墙面放的透明玻璃柜，里面大盘小盘地堆叠着已经备好的菜。走到里面那一间，推开包厢的门，屋内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向阳，十分整齐。

　　向阳愣了一下，视线落到孙小蕊身上。
　　本该是五个人的饭局，竟然变成了七个人。

　　除了宿舍三人和班长，还多了丁软软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约莫快五十岁，厚嘴唇肉鼻头，穿着一件浅蓝衬衫，戴着个方形的透黑色眼镜，双手插在腰间，肚子贴在衬衣上，正坐在椅子上跟班长仰头大笑。

　　丁软软坐在班长的另一侧，还是昨天那副样子，投射出一种向阳看不懂的眼神。
　　空位已经留好了，正在丁软软和刘硕身边，向阳面上没说什么，只装作仓促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笑地坐到了座位上。

　　“大家都到啦，我这还来晚了，真不好意思。”

　　班长先开口，热情地介绍道：“阿风，这是咱们厂的薛总，薛总可不常来咱们车间，快跟薛总打个招呼。”

　　“薛总好，我是阿风，刚来这边上班。”向阳颔首，故作老实地开口。

　　“原来是小风啊，怪不得有种风华绝代的美啊，哈哈哈。”薛志良张开厚嘴唇，嘴角上扬，似乎对向阳十分满意。

　　班长立刻拍拍手，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要不说我们薛总是高材生，这文化人一出口，就是不一样，哈哈哈，薛总一般都不来下面的饭局的，今天薛总给面子，大家可得多吃两口。”

　　向阳注意到林义海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又收回视线迅速应和道：“可不是吗，要不说老板还得是老板。”

　　奉承着两中年男人点完菜，班长和薛志良又陷入大事业的讨论，一片火热颇有大展宏图之势。同桌的几个女人脸上都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期待。

　　“阿风，来给你这个。”丁软软把拆好的一套一次性餐具挪到向阳手边，又转了下手腕，把向阳那份没拆开的餐具拿过来放到自己跟前。

　　“谢谢，不用了。”向阳扯了扯嘴角，把自己那份餐具拿回来。

　　她又不是没长手，这丁软软真是莫名其妙的……
　　也太自来熟了。

　　丁软软不恼也不气，向阳在他眼里实在太有魅力，一瞥一笑都勾得他心尖颤。不想让他帮忙，多半是小姑娘不好意思，欲拒还迎。
　　能理解。
　　他作为男人，又是年长的男人，自然得好好照顾，不能因为一两次拒绝就心生难过了。

　　听说表哥要跟阿风宿舍吃饭，他难得厚着脸皮跟来了。

　　今天他还特意换了身新衣服，又拿发胶喷了头发做了造型，来之前怕自己用力过猛，在头上用手猛抓两下，发型没变，只带下来几根头发，唉，中年脱发，男儿之本色。

　　这家店不起眼，出餐效率倒是没得说，不一会儿就上了十来道菜，瘦弱的豆角丝和饱满的猪肉条在油润的汤水里纠缠，籽蜜和八爪鱼四仰八叉地躺在软趴趴的韭菜里仰泳，一圈赤红的海虾中间紧紧地抱着一碟三合油，白红色的牡丹盘上一条巨大的鲫鱼翻着白眼被端了上来，鱼头正对着薛志良胸前的纽扣。

　　服务员送进来一瓶白身红盖的酒，啪嗒一声放在青色转盘玻璃上，正巧挨着孙小蕊。

　　“阿风，拿酒瓶来快给薛总倒上。”班长停下剥虾的动作，伸出手指了指向阳，又指了指酒瓶，手上的几滴虾汁顺势飞出去，落到面前瓷白的骨碟里。

　　“好。”向阳站起身来，半弯着身子从孙小蕊手边拿过酒瓶，又给薛志良倒上酒。

　　“阿风今年多大了，是哪人啊？”

　　“22了，安平人。”

　　“安平啊，那地方好，想当年我还在那地方干过活呢，坐那个铁皮火车去打工，一上车人挤人，脚都沾不住地。”

　　“咱薛总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也知道大家干活不容易，你看外面哪个厂子老板能做到薛总这么亲民，还跟员工一起吃饭啊。”班长拿起酒杯作势就要带头敬酒，“女士们也别愣着啊，一年能有几次跟薛总这样大佬喝酒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三个女人不情不愿拿起杯子，站起身来，带着敬佩的腔调主动去靠薛志良的酒杯。

　　“谢谢薛总，我们姐几个也得谢谢薛总给我们这机会呢。”林义海摒着鼻子端起酒杯一仰而尽，灼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麻，一时哑了声，只剩一滴白酒顺着杯壁流回杯底。

　　“是啊是啊。”刘硕也在一旁喝了酒应和道。

　　那薛志良却只是笑笑，端着酒杯，嘴角的褶堆起来像是破旧的瓦楞纸，又黄又皱，“阿风，这几天在厂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我。”

　　“阿风干活可利索了，学得又快又好。”班长手里的酒杯没放下，顺着向阳的话说下去。

　　“那就行，在厂里有啥困难直接跟我或者你们班长说，别不好意思。”

　　“嗯，薛总放心吧。”向阳的手上的筷子停在骨碟上，下意识地扒拉了两下盘子上的菜。

　　趁薛志良和班长聊得兴起，丁软软赶紧给向阳夹了一块鱼肉，筷子往前靠了靠，“来，尝尝这个，她们店自己养的鱼，是招牌，这鱼肚子上的肉，刺少。”

　　“谢谢啊，我不吃鱼。”忽视掉丁软软眼神里的期盼，向阳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想吃沾了别人口水的东西。

　　而且，既然鱼是招牌，为什么饭局过了大半，薛志良和那班长一口都没吃鱼？

　　鱼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向阳眼珠一转，夹了块鱼肉到薛志良的碗边，脸上带笑，“薛总，丁哥说这鱼好吃，您尝尝。”
　　这是个精细活，向阳保证自己的筷子没碰到薛志良的碗。

　　薛志良与班长的交谈被向阳打断，班长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唉，你看这不就巧了么，我跟薛总都对海鲜过敏，今天这鱼我俩无福消受了。”

　　“是吗？早知道点菜的时候就不点海鲜了。”向阳憨厚地笑了笑，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看着薛志良挠了挠头。

　　虽然不吃鱼，可阿风主动为自己夹菜这举动却让薛志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咂了咂厚厚的嘴唇，放下筷子，接着喝酒的名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瘦高硬挺的女人。
　　“阿风的心意我就收到了，还是阿风懂事，年轻人想进步，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你说是吧？”

　　“那可不，薛总对员工们的好，她们都记在心里呢！”班长乐呵呵开口道，没想到向阳这么上道。

　　向阳只是笑着，没回应，感知着孙小蕊那难以忽视的目光，她还顺手给刘硕夹了一块。向阳将蘸着鱼汤的筷子重新放入口中，果然，在浓厚鲜香的酱汁下藏着一股隐秘熟悉的机油味。

　　最近一直在跟机油打交道，向阳更是能一口感受出其中区别。
　　闻到的机油味和尝到的机油味，是不一样的。

　　翠红饭店白灼虾里的机油味来自于虾吃了尸体，可红烧鱼里的机油味又来自于哪里？

　　养鱼的人总不能往鱼池水里倒机油，那机油就藏在鱼池水里？
　　水里。
　　机油。

　　“说实在的，我看阿风啊，特别像我之前老家的一个小妹，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她来我厂子里打工了呢！”

　　“是吗？”向阳皮笑肉不笑，嘴角下压。

　　“要不薛总直接认阿风当干妹子得了！”

　　“哈哈，我是没问题，这不是我这岁数大了，怕阿风觉得不合适吗？”

　　“阿风咋可能觉得不合适，薛总又开玩笑了！”班长赶紧给从兜里拿了根烟给薛志良递过去，又双手捧着打火机给薛志良点上，见向阳没什么反应，班长扬扬下巴，使唤道，“阿风，还不赶紧给薛总敬杯酒。”

　　“我这酒量不好，实在喝不下了，薛总看得起小妹，小妹肯定在厂里好好干！”

　　“一杯白酒不碍事，这酒量都是慢慢磨出来的，你要想往远走，不会喝酒那哪行？”薛志良苦口婆心地说着。

　　“薛总说的对啊，阿风，爽快点，别让我和薛总失望啊。”

　　刘硕实在看不过去，“班长，今天咱都喝了不少了，再喝该头疼，明天没办法上班了。”

　　“对啊，薛总，这阿风刚来咱们厂，给她点成长的时间，今天就别让她喝了吧。”林义海也出来说话。

　　薛志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稍作停留，没有说什么，班长倒有些气急败坏，“还有心思说这些，看来喝的还是不多，你们俩别着急，一会你俩也喝。”

　　向阳正准备拿起酒杯，一只粗黄干燥的大手拿过她的酒杯，丁软软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似乎是下了决心，义正言辞地说道：“阿风这两天来月经呢，确实不能多喝，我替阿风给薛总敬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丁软软仰头一口闷下酒液，猛地睁开眼，眼底是快溢出来的畅快与痴迷。

　　真好，他终于替阿风做了些什么，啊，替未来的女朋友挡酒，男子之气概！

　　在场所有人被丁软软这一通吓了一跳，连一向沉默的孙小蕊都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丁软软。

　　向阳一时说不出话，抽了抽嘴角，她今天没来月经，但一想到林义海跟她说过的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她也明白了丁软软和薛志良的意思。
　　向阳在心里暗骂一口，自己好似在一群精神病的脑回路里流窜，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班长更是被吓得神色慌张，赶紧拉着丁软软坐下，丁软软却来了劲，身子愈发挺阔。

　　薛志良面色有些不好，放下酒杯尴尬地开口道：“女同志是更不容易些，特殊日子就好好注意，早说就不让你喝酒了。原来小丁和阿风关系还这么好啊？”

　　“都是一个车间的，只是认识罢了。”班长话中带着些安抚的语气。

　　“阿风管我叫一声丁哥，那我也得有点当哥的样子不是。”
　　刘硕被丁软软这话惊掉了下巴，上次在车间里排挤女工的时候，丁软软可不是这样的！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恶心得她在桌下一直拽向阳的衣角。

　　“班长说得对，我这在厂子里也没认识几个人呢。”向阳还在应付着，这顿饭却没了再吃下去的意义。

　　马马虎虎散了场，孙小蕊第一个离开，向阳留到了最后，以订台的名义去找了饭店的老板。

　　“诶，是您说想订台吗？”

　　“是，刚刚在你们这吃的饭，觉得挺好，尤其是那个红烧鱼，我想下次也安排几桌。”

　　一听几桌的大顾客，老板立刻笑开了花，“没问题，您这边想什么时候定？”

　　“我这日子还没定下来，听说咱这鱼是自己养的？”

　　“对，都是活水养的，自己喂的鲜鱼。”

　　“那能不能看看鱼啊，我这人多，想细致点确定好了。”

　　“这……”店长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思考向阳话的真假。

　　“鱼如果真好，我肯定来你这定，实在不放心，我先给你一百块押金。”说完，向阳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作势要递给老板。

　　“不用不用，我们这不搞那虚的，您要看，我带您去看就行了。”开店这么两年，什么奇葩客人都遇到过了，看看鱼怎么了，又不是来投毒。

　　鱼塘就在饭店后面，老板举着个头戴式电灯走在前面，领着向阳从饭店右侧的小路穿过去，再走个几十米，就是鱼塘。天色已黑，鱼塘旁边立着几个大灯，手指粗的电线绕在岸边，水池里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滋滋滋运作着，时不时还冒上来些水泡。

　　“这是什么机子？”向阳用手指了指水面，视线落回在老板身上。

　　“这就是供氧机啊，怕鱼缺氧死了，整个这个活得多。”老板拿漏网在水里来挥挥舞几下，捞出一条约莫四五斤的鱼递到向阳跟前，银黑的活鱼在墨绿色的漏网中挣扎扭曲，却离水越来越远。

　　向阳蹲下身来，用指尖摸了摸鱼鳍，放在鼻头闻了闻，“挺好，对了老板，咱这鱼塘是不是跟海里的水直接连着啊，那旁边就是机油厂，这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老板咂了下嘴，把鱼放回水里，没有回答向阳的问题，故作玄虚道：“你说今天这鱼吃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异味？”

　　“挺好的，没啥异味。”向阳答道。

　　“那不就行了，我跟你说，我水下还安着俩机子呢，国外进口的可好使了！都是专门针对这海里的油啊残留物啊净化的，这鱼你就放心吃吧，绝对没问题。”老板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向阳点点头，准备离开，“那行，等过一阵我订桌提前给你打电话。”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