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管不住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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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着眼用余光看了一天，向阳这边还没什么，丁软软的脸倒是先红了，他今年快三十岁，第一次见有如此有魅力的女人这样直白地留意他，偷看他，让他忍不住就把肩膀挺直了些。
丁软软长相普通的男人，上户口时，本来家里找算命算的名字是丁阮瓀，结果登记的人不认识阮和瓀，写了个丁软软，他就顶着这个名字过了三十年。因为这个名字，他受到太多嘲笑，连自己年幼时喜欢的女孩子也给他的名字起哄，这让他更自卑了。
起初他也嚷嚷着改名，可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有空管你，丁软软被父亲打了几顿后，彻底放下了这个念头。
人在极度自卑时就会破罐子破摔故作凶狠。
丁软软十分针对女人，好似只要这样，就可以吸引女人们的目光。泼惯了脏水，吵架时再说起他的名字，他也会不卑不亢。
反正没女人会喜欢他，他早就做好一辈子光棍的打算了。
只是没想到会遇见阿风，丁软软见到阿风的第一眼就觉得两人之间会发生点东西，阿风太不一样了，跟他见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有他心里能懂。
如果能跟阿风这样的人成为伴侣，那日子还愁过不好吗？
“丁哥，你这是不是贴反了？”
旁边的工友轻声提醒，丁软软从幻想中猛抽离出来，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就是试试这样贴。”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霸气，丁软软冲着一个跟他对视上的女孩喊到：“薛慧，你这头发能不能拢上去，跟鲶鱼须子似的，看着就心烦！”
那薛慧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生气地说：“老娘就不拢，看着心烦自己把眼睛闭上！”
尽管相隔数米，向阳还是把一切尽数收入耳中，她看了丁软软一眼，又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日复一日的工作拉得时间格外漫长，周边的工人大多低头沉默干活，有几个爱唠闲嗑的也不过是说些亲戚里短的话。
向阳把手背贴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道钻到她的鼻腔，这才短短几天，她似乎也被机油腌进味了，怪不得这儿的工人要涂身体乳掩盖。
“阿风，一起吃饭去呗。”林义海摘下手套往身旁笼子里一扔。
“昂，行。”向阳也活动了活动肩膀，起身跟林义海一起朝食堂走去。
“今天不用加班，真好啊。”
“之前总加班吗？”
林义海老实地回复：“分时候，活多的时候加班加得猛。反正加班就是多挣点，也挺好。”
“嗯，这老板能给加班费就还挺好，我之前在的那个饭店都不给加班费的，干多晚全凭运气。”向阳面不改色地说道。
“老板好啥好啊，我跟你说，”林义海压低声音，往向阳身边贴了贴，“这几个男老板都不是本地的，好像老家是宁北那边的，一年就回一趟家，在外面小三小四小五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呢！”
“居然这样？咱厂里也有？”向阳故作惊讶。
“有呗，昨天不是说隔壁宿舍前一阵辞职一个，你记得不？”
“记得。”
“那女的就是，”林义海轻咳一声，看了眼周围：“有的时候她都不回宿舍，她们宿舍的人都习惯了。不过那女的人还行，每次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拿宿舍分来，她们宿舍也跟着滋润。”
“那也不能当小三啊。”
“可不，唉，小女孩刚进入社会这乱七八糟的诱惑太多了，那男老板管不住鸟更下贱，经常闲得没事出来勾搭小姑娘。”林义海义愤填膺地说道。
出了车间，两人从人群中快步穿过，各种汗味酸味人肉味扑面而来，林义海忍不住嘟囔一句：“能不能洗洗澡啊！臭死人了！”
“给你这个。”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上面图案黑底仿螺钿的工艺，银色包边十分精致，神秘兮兮地说，“是我淘来的香膏，听说很香很滋润，一般想买都遇不到的。”
“诶呀，不用，我那还有大宝呢，我抹那个就行。”林义海两眼放光，但还是把双手放在胸口往前推了推，“挣钱都不容易，我哪能要你这个呀。”
“没事，你拿着吧，不贵，我买了好几个，正好一块试试。”向阳晃了晃手中的小铁盒，贝壳花纹在不同角度还会变幻色彩。
“谢谢你，阿风，那我就收下了！”林义海接过铁盒，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图案。
“义海姐，你刚刚说那些小四小五，厂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最里面宿舍里就有一个，你就看谁身上香，谁干活少还不挨骂就是了。”林义海眼珠一转，悄咪咪地说，“有的人还因为这个不服不忿呢。”
向阳拿起两个锃亮的饭盘，分给林义海一个，“为啥啊？”
林义海撇撇嘴：“心里不平衡呗，觉得都拿着一样的工资，别人干活少自己干活多，都是打工的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在意这个。”
向阳浅笑：“谁这么不平衡啊？”
“就孙小蕊，也不知道她被那男老板下了什么降头，隔壁宿舍那个跟老板好她背地里没少碎嘴。”
“是吗？看不出来啊。”
林义海叹了口气：“她这人其实平时挺好的，挺恬静的，就这点上，我实在不理解。要我说，你这么不服你去找男老板啊，你跟女的较劲有毛用，人家也忍着恶心上床干活了啊。”
“原来是这样，要没你说我都不知道。”向阳语气满是崇拜。两人一唱一和，对话进行的十分顺利。
“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小厂子事可多了。”林义海挑挑眉，眼怀期待地开口：“诶，阿风，你去没去过安水啊？”
向阳点点头，安水和安平两地方离得不远，安水作为首府，资源好得不行，吸完省内的还不够，周边其他省的也遭了殃。
得到肯定，林义海更激动了：“你跟我说说安水是什么样的呗？”
向阳薄唇浅扬，把饭扒拉到一起：“就挺繁华的，人很多，很多商场。不过也有落后的地方，跟东港没啥区别。”
“没了？”
“没了。”向阳摇摇头，舀了勺饭放进嘴里，继续问道，“你想听有关于安水的什么？”
林义海一时也说不出来，想了想：“不是说安水那边挣钱挣得可多了么？还有外国人？我看电视上都这样，还有踩高跟的白领！”
“工资是比东港高，不过竞争也大，很辛苦，白领我倒是没咋接触过。”
林义海放下筷子，“要挣钱肯定都辛苦的啦！我还挺想去安水看看的。”
“去呗，人往高处走，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我支持你多试试。”
“真的？”
向阳靠在椅子上，纤长的胳膊轻轻搭在桌角，嘴角噙着笑意：“这有什么骗你？”
“等我再攒点钱，到时候我就去安水打工，哪天在安水扎了根，我第一个请你吃饭。”林义海眼睛精光一闪，露出狡黠的笑容，与平时老实人形象格格不入，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我等着那一天呢！”
吃完了饭，向阳给周炼发了消息，放下手机在食堂等她。
会是孙小蕊吗？
还是丁软软？
或者是男老板？
向阳目前想不到她们非杀不可的理由，还是差些什么……
“阿风，你怎么还在这？”
向阳抬头一看，竟是已经换了常服的丁软软，她扯了扯嘴角：“我等朋友。”
“原来是这样，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丁软软双手叠在一起，自然地坐在向阳对面。
“丁哥吃饭了吗？怎么没回去休息？”向阳没回答这个问题。
丁软软朝外面扬了扬下巴，唠家常似的：“啊，这不是刚收到点杏子，说是新品种，特别甜，我给班长送点。”
“你跟班长关系真好啊。”
“那是我表哥，那关系能不好吗？”丁软软往前侧了下身子，“咋样？最近在厂里干活还适应了吗？”
“挺好的，我们宿舍的都照顾我，学不少东西。”
“你这今年多少岁了？”
“22。”向阳表情诚恳。
丁软软瞪大眼睛，真心称赞道：“是吗，你看起来可跟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你成熟稳重多了。”
“害，我这进社会进得早，不稳重也不行啊。”向阳顺着丁软软的话头说，“丁哥，你在这干了几年了？”
“我？我这都快六年了，本来是在二厂干来着，后来跳到三厂来了。”
“那你真厉害啊，怪不得干得那么利索又好！”
丁软软有些飘飘然，声音都开始颤：“妹子，不用羡慕哥，这个只要功夫深呐，铁杵磨成针，到我这年纪你比我干得更溜！”
“但愿吧，我这还得学呢！”向阳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香膏，用指尖蒯了一点刮在手背上，两只手背贴在一起对着打圈，一股浓厚的花香被激发出来。
“你这涂得什么东西？真香啊。”丁软软好奇地问道。
“香膏啊，护肤用的，还带香味。”
“真细致，多涂点，每天这机油味都快把人呛得鼻子失灵了，得来点这种香的中和一下。”
这发展跟向阳想象的不一样，她捻着指尖剩下的香膏，继续问道：“丁哥，我这是不是涂太多了，会不会呛着你啊？”
丁软软故作体贴，恳切道：“没事儿！那我像是那么事多的人吗？小姑娘涂点护肤的多正常啊，不用担心我。”
向阳再迟钝也看出来丁软软的意思了，她啪一声把香膏盖上盖子，站起身来：“丁哥，时间到了我去找朋友了，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丁软软注视着向阳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激动难耐，尽力地吸了两口空气中残留的香气。
丁软软红着耳朵，啊，他离阿风更近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