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贱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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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热风从水面上呼过来，夹杂着水草的土腥味，屋顶被石头压着的的石棉瓦纹丝不动，只有门口的风铃发出几声脆响。
眼看着到了秋天，这天还是那么让人心烦。
见李五这有了新突破，周炼追问道：“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李五弓着身子，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是没和机油厂打过交道，但是我有个远房侄子好像在机油厂。跟我们不算亲，小姑娘一个人在东港无依无靠的，前两年刚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过两顿饭，那时候她还在电焊厂打工呢。后来听说去了机油厂，也不怎么联系了。小女孩嘛，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向阳与周炼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浮起不祥的预感，问道：“你侄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有她电话吗？”
“她叫李雨，今年……”李五想了想，“约莫二十二三了吧，老家是海川那边的人，有电话。”
“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行，”李五快步走到床边，摸索着被子里面，找出来自己的手机，摆弄了会儿拨打出去。
默认铃声响起，三个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李五又拨了一回，还是无人接听，自我安慰道：“估计是上班呢，不方便接。”
向阳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话，周炼继续问道：“这孩子在哪个厂子上班你知道吗？”
东港的机油厂细分有三个，一厂二厂三厂，都是振海公司旗下的，一开始的时候也只有一厂，随着业务越做越大，后来又盖了二厂和三厂，规模越做越乐观。
东港就是这样，万物皆有生机，皆可蓬勃。
“好像是在三厂？我有点印象。”
向阳把李雨的手机号录到自己手机里，“你这有李雨的照片吗？”
“我没有，估计她妈那边有吧，我得问问，警官，我们家小雨是个特别老实的孩子，她不会做杀人的事，您可一定查清楚了啊。”李五声音有些沙哑，恳切地说道。
向阳点点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嗯，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人，目前也还没验证李雨跟案子有关系，你别多想。辛苦你得问问李雨母亲照片的事了。”
“诶，警官，您别这样说，是我该感谢您。”
周炼眉头一皱，继续补充道：“虾的事要根据案子具体情况来看，你也不用担心，但是万万不可再把虾偷偷卖了，这是犯法的！”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这次肯定记住了！”
“李五，任何有关机油厂和李雨的新消息及时跟警局同步，我会给你争取，今天我们先走了。”
“好，警官你们慢走。”
走出了土房子，向阳突然感觉一丝凉意在体内蔓延，她咽下想说的话，等着周炼先开口。
又走了几步，与房子有了段距离，周炼才咂了咂嘴，咒骂道：“一群畜生！”
“如果尸体确实能跟李雨对上的话，那凶手应该是知道李雨和李五的关系，故意为之。杀了人还要把尸体扔过来专门挑衅受害者亲人，真猖狂。”你们这群警察也是一群废物，后半句向阳没说出口。
“……”周炼压下胸口的气愤，尽可能让自己冷静，“我们回所里吧，机油厂那边的情况得调查一下。”
向阳点点头，“先把这两个送回去，不差这么一会了。”
“嗯。”
两人是从车尾的方向走回来的，向阳打开车门时，段小囤正趴在车后座上睡觉，水产老板在前面怒气冲冲地打着电话，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向阳两人一脸严肃回来，立刻又把手机挂了挤出笑脸。
“你们回来了，我们现在得回去了吧？”水产老板试探性地问，周炼走时锁了车，把她吓得不轻。
“嗯。”向阳坐到了边上一角，没有弄醒段小囤，继续跟水产老板问道：“你们那是不是能加工水产？”
“对，白灼，清蒸，辣炒都能做。”
“先去银龙再去送段小囤吧。”向阳对周炼说道。
“好。”
就这样，段小囤睡了最近一个月以来最好的一次觉，半梦半醒间，段小囤意识到向阳坐在自己身边，他又睡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在向阳身边他就安心。
等他再次睁眼时，与酸麻的颈椎一同而来的，是在他面前的几兜子用黑色塑料袋包起来的海鲜，还有一张百元红票。
“已经做熟了可以直接吃，海鲜和钱，你拿走，我们还有事，你先回去吧。”向阳冷漠的声音传来。
段小囤唰的一下睁开眼，猛得一挺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如临大敌地拒绝道：“向阳姐，我不要，我直接下去就行，你们拿走吧。”
他才不要向阳的东西，他才不要跟向阳成为陌生人，别想用这些物质就撇清两人的关系。
至于两人究竟有什么关系，段小囤不管，反正他不要。
“我们不方便，你拿着吧别墨迹了。”向阳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抬起眼眸，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已经很体贴，段小囤不是穷么，不是累么？她给他钱又给他吃的，怎么段小囤还这幅准备纠缠的样子？
就这么离不开她？
段小囤固执地摇摇头：“向阳姐，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行吗？”
坐在前排一直沉默的周炼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瓜，从沉闷的心情中剥离出来，瞪大眼睛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向阳。
向阳有些无语，不爽地看着段小囤：“你这是在做什么？谁问你了？”
“总之别让我拿着这些走了，我不想跟你变成不认识的人！”说着说着段小囤又性情了，眼眶湿润了起来，向阳那么好，他还骗向阳，他真该死啊。
“赶紧给我拿着东西滚，”向阳一看他这幅样子就无名的烦，眯起眼睛威胁道，“你要是再不下去，我不介意把你那些破事都告诉周炼。”
“你弄死我吧，弄死我我也不要，你就不能别对我这么凶吗？”段小囤往后缩了缩，倔强地看着向阳，不肯屈服。
还是那副泪眼婆娑可怜见见的模样。
贱男人。向阳在心里骂了一声。
最后段小囤还是没能成功，被向阳打开车门从车上拽了下来。领子都被勒得开线了，钱和海鲜被向阳一同扔到段小囤脚边。
“向阳姐，我……”段小囤坐在地面上仰着头，抽了抽鼻子还想继续说。
“你这么不听话我凭什么对你不凶？”向阳睥睨着面前的人，难得没说难听的话。
“那我听话行吗？”
向阳没回答这个问题，“我最近很忙，你不要再来烦我。”
段小囤眼眶一酸，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用力点点头：“好，向阳姐，我不烦你。”
段小囤这样子，越看越像一只眼巴巴的小土狗，向阳喉咙滚动了一下，温柔了一点点：“海鲜吃不完就送给朋友，别隔夜。”
“好。”
向阳上车离开了，段小囤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拎起七兜海鲜，把钱装进口袋里，惊觉这路口离翠红饭店很近，把海鲜给杨庆文和赵翠红各送了两兜，回去继续干了两个小时活。赵翠红让他早点下班，段小囤拎着剩下三兜海鲜回到旅馆，把兜里的一百块在前台续了押金，顺路买了一瓶可乐和一管芥末，用从店里拿回来的一次性筷子大快朵颐一顿。
吃完他去公共澡堂里洗了个澡，回来躺在狭窄的房间里，看着房顶的圆形挂灯，这灯用的时间长了有些暗，不知怎么，他看着看着眼前就浮现起向阳那张表情严厉的脸。
呼，幸亏向阳没再说更过分的话了，要不然他真的坚持不住。
他第一次遇到向阳这样的女人，好难相处啊，可是又好温暖让人止不住靠近。
向阳，其实你也不讨厌我，对吗？
…
“对。”向阳点点头，转动着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着警察局里的一群人：“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只要能确定李雨的失踪，就可以锁定命案跟机油厂直接有关。”
向阳与周炼回到所里，去查了机油厂的信息，有了90%的把握，召集所里的人开个会。
“向阳，你这味觉准吗？只凭借吃点东西来断案会不会太草率了？”
周炼站出来说：“已经把虾的样本送过去做荧光检测，出结果要一周以上，现在这是案子唯一突破口。在结果出来之前，先以机油厂的方向查。”
机油厂三个厂整体建在东港东南角那一片，一厂作为最老的一个厂，又小又窄，风吹日晒十来年，工具设备老化严重，上头就说盖新的厂子，把规模再扩大，直接给工人们放了一个半月的假，说盖好了再搬过去，等通知。
二厂位置比一厂好一些，离县城近一点，不至于太与世隔绝，五六十号人，活不算太多，里面人员比较稳定中规中矩。三厂建的时间最短，规模最大，设备最新，人流动也最快。
周炼把纸质资料分发给其他警察，补充道：“最近一厂还在搬，估计从那出事的概率不大。二三厂比起来，三厂活多年轻人多，李五说的大概率没错。”
“李雨之前上学只上到高中，没系统学过技术，初步猜测应该是做封装相关的活。”
“那直接去三厂查？看看之前有没有李雨这号人。”
“直接去问估计难，怕就怕没问出什么来还打草惊蛇。”
“三厂长期在在招人，倒是可以混进去先看看。”
“谁去？”
“当然是周炼来安排，咱们听命令呗。尖坨子扒脸皮的案子这边还没解决，我走不了。”
周炼清了清嗓子，把剩下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摔：“我跟向阳混到里面查，你们在外面，任何新消息及时同步，实时调整。”
“不行，万一里面真有什么坏人，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应对？怎么也得带个男人一起去啊！”说这话的人可能是真的好心。
向阳被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