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段小囤又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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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市场在东港开了十几年了，是当地最大最有名的一个农贸市场。
最开始的时候不过几个买菜的露天摊子挤在路边，后来人越来越多慢慢扩张成了一个集市，五金、杂货、服装、美容都挤了进来占了半条街，逢二开市。再后来一条街放不下了，正巧东港开发区确定，大批量外地人涌进来，政府就重新划了片空地，挖了地下商场还搭了两栋新楼，收着摊位费，命名银龙市场，发展成每天都供应。
要说东港人买东西去哪买，第一个先去银龙市场看一看，没有再谈别处的地方。翠红饭店的食材也都是从银龙市场拿，那有专门做批发供应的商贩，早就跟赵翠红混熟，争着抢着让赵翠红买自己铺上的东西。
有的摊贩心思不纯还想跟赵翠红耍心眼，坏的菜叶泡了药水转头就摆出来卖，赵翠红发现菜有问题后直接拿着菜去找摊贩理论。摊贩打死不认，赵翠红一点不惯着转头就把菜摊给掀了，瓜果蔬菜仙男散花似的落了一地，谁也不敢捡，谁也不敢劝。一来二去这么几回，那些卖菜卖生鲜的摊贩都老实了起来，后来只要听到翠红饭店来买，都不敢再糊弄。
段小囤刚来没多久就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暗自对赵翠红的佩服又加重了几分，每每走在银龙市场都觉得昂首挺胸倍有底气。
但今天不行了，因为他身后跟着个向阳。
银龙市场那些露天的摊位外面用砖和篱笆围起来一圈，有个形同虚设的门，没有门卫，没有门禁，没有门。
段小囤在前面走着，听到向阳说什么我不认识他，顿时心里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发泄，踢了踢路边的土结果不小心踢到石头上，顿时一阵酸爽，疼得他呲牙咧嘴。
在人流中弯弯绕绕好几圈，三人终于走到卖水产的摊位那。2号楼一楼最里面水产区走到头第三个摊位，老板是一个穿着朴素清凉的女人，坐在马扎上拿着把破蒲扇正在跟隔壁聊天。
见向阳几个人走过来，老板立刻站起身来，操着一口正宗的东港话：“美女帅男，要不要买些海货啊，都是今天新鲜的！”
“老板，今天我们员工从你这买的虾，你是从哪拿的货？自己家池子里捞的吗？”周炼先站出来，指了指段小囤，又指了指虾。
那老板看了看段小囤，转了转眼珠，微微皱眉笑着说道：“这小伙记错了吧，我怎么没印象你从我这买过虾？”
“我没记错，你不还说给我便宜点着么？”段小囤心里正气不顺，一听这话有些着急，转头正跟向阳对视上，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向阳，我没记错，我没骗你。”
向阳上前一步，扫了眼剩下的海货，开口道：“把海蛎子，扇贝都给我装起来。”
“全要？”水产老板语气有些惊喜。
“嗯。”
水产老板立刻扯了俩黑色塑料袋，拿着漏铲开始装扇贝，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拱一收，十分利落有劲。
“老板，你虾是从哪拿的货？”
老板吸了口气，面露难色贴近向阳：“美女，这都是我的老客户，这你叫我怎么说呀？”
“花蛤和螃蟹也装起来。”向阳瞟了眼那老板，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把周炼段小囤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太豪气了！
“唉，那我偷偷告诉你，要有什么事，美女可别搭上我呀。”
那老板贴在向阳耳边说了什么，向阳脸色一变，拉着老板的胳膊说道：“你带我们去，事成之后，你今天这些货，我包圆。”
周炼偷偷拨了拨向阳的手，“向阳，你疯了？那很贵的，不至于花这么多啊？”
而那老板一听向阳要把所有货都买了，眼睛都直了起来，立刻屁颠屁颠地要去称海鲜。
“先给你二百押金，剩下的钱找到人回来再给你。”向阳继续说道。
老板想了想，出去忙这么一趟白得二百也值得，里外她亏不了。
她接过向阳手里的两张百元大钞，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拿下腰上别的一串钥匙，用钥匙扣上的紫光灯照了照，确认没问题后才抬起头来，“行，那跟我走吧。”
一直没说话的段小囤突然拉住向阳的衣角，有些没底气地开口道：“那你们去吧，我回去吗？”
向阳顿了顿：“一起吧。”
向阳点头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段小囤就这样坐上了周炼的车。
水产老板坐在前面，向阳和段小囤坐在后面，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
这是段小囤第一次坐上私家小轿车，当手拉开车门时，见到车内新奇的构造，段小囤莫名有些紧张，他故作平静，小心翼翼地踩在脚垫上，生怕把周炼的车弄脏。
“门没关上，段小囤那。”周炼在前面说道。
“啊。”段小囤赶紧尝试把车门推开，推不开，他又摸索着车门上的各个按钮，谨慎地一番操作之后，车窗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关好窗，段小囤整个人着了起来，脸色立刻变得粉红，却怎么都打不开门。
向阳把一切悄然收进眼底。
“好了吗？”周炼无心补了一句。
沉默的车内，段小囤听到向阳“啧”了一声，整个人都抬不起头来，然后一阵兰花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向阳一手扶着座椅，单膝跪在车座上，身体往前倾横跨过来帮他打开了门。
“嘭”的一下，车门被用力关上了。
段小囤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向阳早已坐回原位，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
“周炼，你这车快换一个吧，这车门每次都关不上。”向阳把头偏向窗外，自然地吐槽着。
“唉，我也想啊，就我这点工资。”周炼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等这次的事办完了，我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换个好点的了。”
周炼家里条件好，这车是她工作第一年家里给买的，生怕闺女在外面吃了苦，结果周炼天天开这车出外勤，一点不心疼，硬生生把好车开成了破烂，这车门也是上次出任务被杀人犯给撞了，周炼寻思问题不大就一直没修。
毕竟，为人民服务嘛。
“可别给我装可怜了。”向阳轻笑一声，车内的气氛得到缓解，连段小囤紧绷着的状态也放松下来，偷偷看了一眼向阳。
向阳真好啊，他不要跟向阳不认识，他不要跟向阳做陌生人。
他想要成为向阳那样温暖的人，段小囤在心里想着。
他往座位中间靠了靠，离向阳更近了些。
两地距离远，快横跨一整个东港。一路上景色变化，水产老板唠着家常，周炼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向阳靠在椅背上，注视着车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感觉肩头一阵温热。
段小囤靠在了她肩头上。
向阳不知道段小囤昨晚上只睡三小时的困顿，也不知道段小囤一天马不停蹄忙来忙去的窘迫，可她知道段小囤过得不容易，也看到了段小囤的小心与倔强。
她微微挺了挺腰，让自己的身姿更挺拔了些，段小囤的额头直直地压在她肩头上，呼出的热气吹在她胳膊上，让向阳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哪个女人能自然地让男人靠在肩头上？向阳认为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
她感受到周炼来自前排诧异的目光，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无聊的风景。
“终于快到了。”水产老板如释重负地说道。
听到这话，向阳扭了下肩膀，段小囤的头落了空，差点整个人从座位上摔下去，立刻醒了过来，缓慢活动了下自己已经僵掉的脖子。见自己居然坐到了向阳身边的位置，段小囤不好意思地往自己本来的位置挪了挪，也不敢再出声。
“到了，就是这家的虾，今早上刚在市场那拿的。你们可别把我卖了啊。”水产老板指了指车窗外用茅草盖起来的土房子。
土房子再往里走一百米就是分尸案案发现场。
果然是这。
向阳合上车窗，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周炼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向阳的意思，提高音量质问道：“你看不见那边拉的黄条么？”
“看到了呀！”水产老板被周炼的话搞得有些不爽，“那不就是施工的围栏吗，搞得跟谁不知道似的。”
周炼恨铁不成钢地唉了一声，心里计划着回去要组织搞些普法内容。
“走吧，咱俩下去看看，你俩在车里呆着，如果一个小时我们不回来，就报警。”向阳开口道，后面半句显然是对段小囤一个人说。
“诶，怎么还要报警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水产老板尖叫道，却被周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立刻噤了声。
下了车，距离土屋还有一段距离，一阵海腥味迎面而来，混着正午的燥热，周炼面露难色开口道：“向阳，你是怀疑，这虾是从分尸案那池子流出去的吗？”
“嗯，我味觉比较灵敏，那些虾估计是吃了受害者残骸，有股机油味和陌生的香气，像是哪种护肤品，我没用过。”
得到肯定回答后，周炼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也听不进向阳剩下在说什么了，跑到草垛里干呕了几下，却没呕出来。
向阳用力拍拍她的后背，帮助她呕得更顺畅，“没关系，你这也不算吃人肉，只不过算是吃到了些死者体内的元素。”
听完这话周炼更绝望了。
苍天啊，她做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她只是一个爱人民爱吃饭的小警察罢了，何罪至此啊！
周炼扣了半天嗓子，弄得自己涕泗横流也没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她认命地抹了把泪，“向阳，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好吗？”
向阳有些心虚地点点头，眼神飘忽地望向天空，收回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走吧。”
每家的虾池子边上都盖着土房子，边上立几个大灯，成本不高，又能遮风挡雨，比监控好使，冬天虾池子的水干了后，再搬回城里干些别的活养家。
——咚咚咚
“来了！”渔民李五很快开了门，一见周炼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就要关上，被周炼扒住了门框使不上劲，只能有些心虚地堆起笑脸，“周警官，快进来，你们怎么来了？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李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把虾卖了？”周炼开门见山，一脸严肃，刚刚流泪破碎的样子全无。
“没卖呀，那虾还在池子里躺的好好的，我哪敢卖呀？”李五摆摆手，老实地说道。
自从分尸案出来后，警察把发现尸体的虾池子用警戒线围了起来，三令五申不让任何人碰，更别说把虾从池子里捞起来送到市场去卖了。
“你还不说实话！”周炼猛一拍桌子，张口就来，“我们今天在市场上查到了和死者体内含有相同物质的虾，你这算非法处置扣押财产，毁灭证物你知不知道？你最好从实招来，协助警察调查最后还能给你少算点罪！”
周炼一通输出，吓得李五腿都软了，啪一声跪在地上，往前挤了两步揪着周炼的裤腿就开始哭：“周警官，我知错了，你别吓唬我，这，这虾到时候了，再不卖干养着不长肉太费钱了，我们渔民也要生存的啊，过一阵案子要是还不破，等池子一干，那我今年这一池子的虾不就白费了吗？”
“你说话就说话，你跪下干什么？”周炼拧着眉毛把李五从地上拎起来，“你还想给警察制造麻烦啊？”
向阳在李五屋子内观察了一圈，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观察。一个红色砖块堆起来的破床，上面铺着一层发灰的褥子，一条已经破洞的夏凉被不知道使了多少年，屋子内家具只有一个桌子，桌面上放着几根没有盖子的笔、一个计算器、几个账本和一个开袋吃了一半的面包。往里走，屋子另一个角上堆满了下水要用的工具和修理焊接用的器械，地上一层厚厚的沙子，东西还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向阳走回周炼身边，开口道：“李五，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有没有跟哪个机油厂的人打过交道，都没有得罪过哪个机油厂的人？”
“机油厂？我不认识机油厂的人啊？”李五有些茫然。
“那你有没有身边的朋友跟机油厂有关系？你再好好想想，十年前的也算。”
李五想了半天，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