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英雌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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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说要救你”
向阳的声音微微沙哑，表情冷漠，眼里闪烁着些段小囤看不懂的东西，段小囤从没见过向阳露出这种表情，比上次挖野草见到时还要疏离。
在池底躺了这么久，段小囤身上新增的淤青又开始疼了，后背有些发凉，像是冬天穿的厚棉服在身后破了个修不了的大洞，冷风呼呼吹到他的骨头缝里，又痒又疼。
“啊？向阳姐，你救救我吧，别不救我呀，我身上湿了晚上会被冻死在这的。”
这声音太聒噪，搅得向阳耳朵疼，她扫了一眼段小囤站起身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段小囤能说出来什么好话？果然她就不该过来。
“向阳姐，你，你不救我也行！你能不能在这陪我一小会，求求你了！这荒郊野岭的，我太害怕了！呜呜。”见向阳起身就要走，段小囤急忙大喊，声音还带上了哭腔。
“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啊，别走……”
无人回应，只有几个土块滚到段小囤身上。没想到人真的走了，段小囤气愤地用手锤了几下水泥池墙上，亏他上次还救了向阳！
段小囤气鼓鼓地想着，心想上次也算还了向阳的恩情，两人谁也不欠谁的，向阳不帮他是本分，再说了，一个小姑娘想帮他也不一定能帮了啊，段小囤认命了。
身体早跟冷水融为一体，环境的光线越来越暗了，段小囤刚睁开眼准备一探究竟，就看到向阳回来又坐到了马路边上。
“你回来了！”段小囤惊喜地开口，嘴唇上的黄土又不小心被吸进去，呛得他干咳两声。
但是他不生气了，他就说吧，向阳是大好人，怎么可能把他扔在这！
两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像今天晚上的月亮和星星。
从段小屯的角度看不到自己身体的糟糕，好在可以看清向阳。
“你为什么会在这？”向阳垂下眼眸睥睨着段小囤，语气平淡地开口。
“呃……我今天在东港等车回家的时候，遇到上次追你的那帮人了，天都黑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出我的，他们追我我就跑，跑到这的时候，脚一滑踩空了就掉下来了。”
这话不算假，只是段小囤有些事情没说出来。
今天他来这的原因是来埋狗。
王刚为了求和而送给段小囤的狗，因为咬了王刚的腿，被王刚活生生打死了。等段小囤下了班带了剩菜，准备回家喂狗时，迎接他的就只有狗的尸体。
他还没来得及给小狗起个名字。
段小囤跟王刚大吵一架，提了分手，王刚接受不来段小囤提分手，威胁段小囤说要是敢分手就把他是同性恋的事全宣扬出去，段小囤气得扇了王刚一巴掌，两人扭打起来，身上都挂了彩。
哭了一晚上，早起跟杨柳打听，听说这边有个坟堆，段小囤想着有个坟让它也好安息，他拎着把小铲抱着狗就过来了，挖完在坟头上又哭了一场。出来刚往东港走了几步，段小囤就遇上了那帮五大三粗的人，跑的时候还把自己的铲弄丢了。
掉下来时，段小囤的腿正好卡在水泥上，两条小腿都被划破了皮，这水沟里长满了苔藓又滑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面朝地面，拥抱水沟了。
人生第一次跟水沟亲密接触，段小囤只庆幸这条水道里面没有排泄物。
刚掉进水坑里他不敢出声，生怕被人一刀就给砍死了，只能谨慎地翻了个身。等着等着天大黑了，这条路上一个人没有了，任他再怎么哀嚎，都没人来救他。这水沟深，人卡得又死，段小囤挣扎半天也起不来。
还以为他真要在这呆一晚上，段小囤仰望幽蓝的夜空，想着自己死后变成星星，身边人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还好遇到了向阳，都不知道他是运气坏还是好。
向阳对段小囤说的话保持怀疑，且不说她早就把追她的那帮人解决的七七八八，难道除了她以外真有人能精准认出只见了一面的人吗？
还是这段小囤已经漂亮到让别人隔一条街看见一面都难忘？
一想到这，向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见过那么多好看的人，段小囤只是太普通的一个了。
可万一段小囤真的是因为自己而掉到水沟里，这人还是要救的。
向阳本就不在乎这些真假，怀疑又怎样。段小囤说什么是他的自由，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哭了？”向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段小囤。
“很明显吗？”
“已经肿了。”
“哦哦。”段小囤傻笑一声，原来是眼睛肿了啊，刚刚他睁不开眼，还以为是自己快死了呢。
“我没事的。”段小囤又补了一句。
“你手机呢？”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手机了。”
“……”
向阳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往下一扔，正好砸在段小囤的淤青上，给段小囤痛得紧皱眉，“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她没直接说是打给你对象，给段小囤留了几分面子。
段小囤拿到手机赶紧高高举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生怕把向阳的手机弄坏，这手机虽然也是翻盖的，看起来却比自己的高级许多，打开透明翻盖，里面是一整块显示屏，类似的构造他只在赵翠红那见过。
可是就算有了手机，他又能打给谁呢？他是决不能打给王刚了，饭店的同事大家还有自己的事，打扰人家总不好。想了想，自己在东港几个月，竟然一个知心朋友都没交到，段小囤不禁有些暗自神伤。
“那个……我朋友都不太方便，谢谢你帮我啊，你人真好。”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了，路灯马上就要熄灭，向阳叹了口气，一下子就跳到水沟边上的隆起。
段小囤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向阳就到了他面前。
“你下来干吗！这很危险的！”向阳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救得了他这大老爷们呢，这不是让俩人一起被困在这吗？
水沟的隆起又窄又陡，旁边就是一人深的虾池子，黑黝黝的水面，表面飘着些草叶，顺着晚风随波逐流。
“别动。”向阳一把攥住段小囤的衣领，湿透的布料猛地勒紧喉结，让人一瞬间忘了呼吸。身体擦过黄土壁，受伤的地方重新变得火热，这场景实在太帅气，段小囤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人就已经像皮球似的被向阳抛到了路面上。
“嘶……”这一下摔得瓷实，等段小囤捂着胳膊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向阳已经从天而降站在了他的身边，顺手还把他丢的那只鞋扔了回来。
真是神一般的女人。
“你太厉害了，呼……太刺激了。”月光铺洒在东港的土地上，段小囤的心快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他用手顺了顺心口，坐在路边，把腿垂下去，像向阳那样。
昨天被王刚打得身上还有伤，掉进水沟又把身上刮伤，刚刚还被狠狠摔了一下，段小囤现在身上太疼了，站不起来。
不知是不是段小囤这模样实在太可怜，向阳难得没有离开，蹲在段小囤身边，微微偏头盯着段小囤身上的伤。
她看到段小囤身上又有新的淤青了。
掉下水沟顶多是擦伤，就算是磕伤，也决不可能这么快就变成这样的痕迹。
又是那个所谓的朋友吗，那个拿不出手的男人么？
“你这里受伤了。”段小囤点了点自己嘴唇下方示意向阳，模仿着向阳对他那样，“疼不疼？”
“没感觉。”向阳对段小囤的话说不出的烦躁，她伸出手按住了段小囤的肩头，是淤青最严重的地方，用力地按了下去。
“啊，好疼。”
向阳不顾段小囤的求饶，手上继续用力按着，“又是你那个朋友？”
为什么向阳什么都知道？段小囤愣了一下点点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死死咬住下嘴唇，把嘴里的哀嚎都憋了回去。
“都这样欺负你，算什么正经朋友，你居然还能跟他在一起玩。”向阳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粘上的液体，继续说道：“段小囤，你好没种啊。”
“不是这样的！”身上的疼痛终于减少了些，段小囤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怎么跟向阳解释。
向阳是个好人，可是，他能跟向阳说吗？连家里母父都接受不了同性恋，向阳有可能接受他是这样的人吗？
其实他还挺想坦白的，可王刚注定是他这一生的污点，真的要说出来吗？
“那是怎样？”向阳语气有些不爽，以为段小囤在反驳她，替那男人作辩解。
“就是……”
见段小囤犹豫不决，向阳咂了下嘴，继续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还是说，你是受虐狂？就喜欢被人打？”
“不不不，怎么可能啊，向阳姐，我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段小囤急忙摆摆手，怕在向阳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向阳姐，放心吧，我跟我朋友已经绝交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别担心了。”
现在的段小囤实在不漂亮，脸上粘了泥点，眼睛肿得像核桃，双眼皮都被肿没了，只剩下浅浅的褶皱，眼皮粉一块红一块，头发乱糟糟的，还挂着点水草。
“别笑了，丑死了。”向阳抬高音量，转过头去，眼角的余光在段小囤的伤口上流转，尽管身上粘了泥沙，这样白皙的皮肤染上猩红的血液，再相配不过。
绝交了啊，绝交的意思是老死不相往来，对吧？说了半天，向阳终于听到一句自己勉强满意的话。
段小囤被向阳的话吓到，缩了缩脖子，眼皮垂了下去，偷偷观察着向阳的表情。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向阳不一样。
风声在两人间呼啸而过，吹散段小囤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向阳打破沉默：“膝盖没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影响你在饭店干活，伤口自然恢复就好，你这两天注意别碰到。”
“嗯嗯，你懂得真多，谢谢你。”段小囤由衷地称赞道，他是真的崇拜向阳。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什么？”段小囤不明白向阳的意思。
“没什么，你回家吧，处理一下伤口。”向阳站起身来，语气恢复冷漠，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向日葵了。
“哦，那向阳姐，你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今天太谢谢你了！”段小囤蹬上那只已经湿透的布鞋，费力地站起身来，跟向阳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等一下。”向阳叫住段小囤，“你家在哪？”
“在尖坨子火车道北边，就上次挖野菜的那一块。”段小囤边说边拿手比划了一下。
他住的那地方距离两人现在的地方，要二十多里地，他天亮之前应该能走回去。
“我家在这附近，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段小囤受宠若惊地说道：“不，不用了，向阳姐，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真不用。”
向阳没说话，只是盯着段小囤，段小囤就败下阵来。
“好吧，麻烦你了。”
向阳家离这确实不远，两人走没多久就到了向阳楼下，向阳把自己的黑色摩托推出来，嗡嗡两下挂上档，动作干净利落，看得段小囤目瞪口呆。
“坐上来。”
“哦哦。”段小囤犹豫了一下，坐到摩托车后座，尽量不让自己的脏衣服碰到向阳。
段小囤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坐上这么好的摩托，还是坐在女人的后座！
“向阳姐，你今年几岁啦？”摩托车的声音太大了，段小囤不得不大喊着来确保向阳能听到。
“25”
段小囤有些怅然，原来向阳已经25岁，真厉害，亏自己还以为人家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姑娘，啊，现在到变成需要保护的人是他了。
也不知道自己25岁时，该是什么样。
“我今年21岁了。”风灌进段小囤湿透的衣服，冷得他哆嗦了两下。
向阳没顺着他说，抛出来一句，“冷的话可以往前靠一点。”
“不了不了，我衣服太脏，谢谢你。”向阳真是个顶好的人，段小囤几乎要热泪盈眶。
“嗯。”
段小囤坐在后座，感觉这段路比白天短得多，也安静得多，风声和引擎声之外，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坐在摩托上，可以那么稳那么安心。段小囤偷偷在车座后面抹了几把泪，希望夜晚能带走他的悲伤。
“就是这。太谢谢你了。”段小囤从向阳的摩托上跳了下来，“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向阳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大忙，段小囤至少应该请向阳留下来喝杯水休息一下，可……家里那么破，说不定还有一个王刚在，他只能在心里先愧对向阳了。
“等等。段小囤。去把你的手机拿来。我在这等你。”
虽然不解，段小囤还是噔噔噔跑回屋，拿了手机就赶紧跑回来。
“给你，我的手机。”
向阳接过手机，在上面操作几下，又把手机递回去。
“这是我的号码。下次再遇见那些人，给我打电话。”
冰冷的向日葵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