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段小囤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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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警官慢走，下次再来，拜拜。”明珠赔着笑脸做做样子，送走了周炼，立刻转过身来拉住向阳，“她找你是什么事啊，该不会是要为难你做什么吧？”
“没事。”向阳跟块布似的被明珠扯着往前走，直到走到最里面的吧台才轻拍了拍明珠的胳膊，言简意赅地把刚刚周炼说的事复述了一遍。
“哈，没想到这警察局也没那么太平，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是不要脸。”明珠显然也没想到周炼还有这样的故事，语气满是惊讶。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披着人皮的狼罢了。”
“那你量力而行，这周炼人看起来还行，但本来就不该你负责，别辛辛苦苦干完活，再把自己卷进去，如果需要我帮忙，你随时说。”
“嗯，无论如何出了命案还是要查一查，总不能让那些坏人们自由快活地活着。”
明珠浅笑一声，挑了挑眉表示认可，递给向阳一杯酒，表情耐人寻味。
“怎么笑？”向阳接过酒杯，问都没问直接喝了一口，橙汁的甜先涌上来，随即烈酒的辣像针一样刺进舌根，烧过喉咙，在胃里腾地暖开，劲还挺大。
“我们向阳的心是一块冷一块热，一块冷一块热地拼起来的呀，看起来多么冷血潇洒，不关心世事，其实最心软最善良。”
“我只是讨厌恶人，哪有那样。”向阳撇撇嘴，把酒放在吧台上，杯底与吧台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太辣，换一杯。”
“还不承认，那你说你为什么讨厌恶人？”
向阳没直接回答，只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你不讨厌恶人吗？做了坏事自然要受到惩罚，其他人做不到的就由我来……呵，现在听起来倒像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你多管闲事，是东港需要你这样的人。要是没有你，东港这些老实人们可怎么活？”
“该怎么活怎么活呗，我自己都活不明白，救不了别人。”
“嘴硬，我们向阳是最聪明最明白的那个，我还得向你学习呢~”
明珠心情好的时候最喜欢逗向阳，她知道向阳虽然有时冷冰冰，但禁不住她的玩笑，每次说两句就拒绝，十分纯情。
“你再说煽情的话，下次我就不来你这喝酒了。”向阳表情故作凶狠，阻止明珠继续说下去。
“别，他们都知道咱俩关系好，你去我对头家喝，小心他们上厕所不洗手。”
“真恶心。”向阳慊弃地皱了皱鼻子，接过新调的酒，又尝了一口，浅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这次的口味温柔太多。
“对了，你最近去那个翠红饭店吃饭了么？”
“没有，有点忙。”
“你在忙什么呢？”
“瞎忙，今天刚去劈苞米了。”向阳喜欢让自己忙起来，只要忙起来，她就不会去想那些真的假的是非对错了。
明珠噗呲一声笑出来，在周围温情的歌声里显得格外有趣：“你又这样，劈一天苞米能挣二十么？”
“哈哈，十五块五。”
“那你还去，还不如好好休息。”
“蚊子再小也是肉，闲着也是闲着。”
明珠不信她这种说法，她知道向阳总是帮那些老太太下地干活，本来东港这一片就靠海湿气大，许多平原植物都长不好，要是再不能及时采收，被小偷偷几次，一年就又白干了。
“我前两天倒是去那饭店吃了一次，没怎么见到那个什么囤，只是晃到几个身影，好像是被安排后厨去了？不确定，不过看起来那人也是个傻的，估计平时没少受欺负。”
“干嘛突然说起他。”指尖在杯口摩擦，听明珠说完之后，向阳才开口道：“你倒是挺心疼他。”
“诶诶诶，别给我扣帽子，我吃饱了撑的吗，心疼他干啥？”
“我确实有几天没去了，上次遇见那个赵鹏，更是不聪明，”向阳边说边摇摇头，“上来就说喜欢我，说让我给个机会，现在是流行这样吗？我真的不理解。”
“我就说吧，那赵鹏意图太明显了，上次我去，还跟我说要个你的手机号呢，那我能给吗？这人呐，一着急就容易犯蠢。”
“别给，我可不想谈对象。”酒杯壁上的水珠簌簌滑落，打湿了向阳的指尖，她低头捻了捻手，清凉的液体沁入指纹。
“你之前谈过对象么？”
“有过一个。”
“想不到啊，居然有人还能把我们向阳打动了，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罢了，等有机会再给你细讲。”向阳放下酒杯，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明天我还得早起，我先回去了。”
“行啊，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明大老板，放心吧。”
刚喝了酒，向阳的头还微微有些晕，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自从见了周炼，她的心情一直沉着，很差。
她可以不表现出来情绪，可以装作漠不关心，但心里那种被悲伤烟雾缭绕的感觉，不是喝了两口酒就能浇灭的。
夜色浓厚，深蓝夜幕在水面上徐徐展开，向阳出了东港，没急着回家，打算在外走一走。
今天的月亮是残月，似弯刀挂在天边，还有一颗星星孤零零陪在一边。一大一小，一明一暗，星月相依，静悬在空旷沉寂的天空中。
马路边上没有围栏，往下是排废的水沟或虾池子，旁边有个小湖，湖上有几座年久的桥，不知道有没有名字。
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出门，向阳挑了个没有水草的地方，直接坐在了马路边上，两条腿垂下去，贴着挖沟时露出来的黄土块。
黄土块白天会被太阳晒干，晚上又被水气洇了几个小时，变得潮湿滑软，不客气地粘在了向阳的小腿上。
向阳懒得管了，深呼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烦躁和不甘，她最喜欢夜晚，好似那些纷繁复杂的所有人，终于与她无关。
她又想起母亲了，又想起了过去二十二年里她难忘的人生。
母亲名叫上官筠，向阳的超强五感就是遗传了她。上官筠和师母姜宁是两小无猜的好友，上官筠工作忙，向阳年幼时基本全托姜宁照顾，在向阳和姜宁眼中，上官筠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雌。
向阳上大学离开家那年，上官筠43岁，刚拿了一等功，已经是市警察局局长，白衬二星。
可是这一等功是怎么来的？
是上官筠端了跨省的毒贩窝点，亲手把姜宁送进去后换来的。
向阳不敢信那个教她敛五感、替她挡风雨的温柔师母，转头竟成了千夫所指的毒贩老大，更无法接受亲手把师母送上断头台的，是她最敬爱最珍重的母亲！向阳恨呐，她恨母亲怎么能那样心安理得，云淡风轻！她更恨那些背地里说母亲卖友求荣，冷漠无情的长舌公！
在这件事之前，向阳也想考公安大学，想成为像母亲那样的人。可，考上了公安大学就不会变得浑浊吗？考上了公安大学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吗？向阳最后还是改了志愿。
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收到一封陌生的信，上面写着“来东港，找一个断臂女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向阳义无反顾地来了。一找就是三年，她要证明那些是错的。
她不能让师母白白地被冤枉死了。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啊，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啊，啊，要死人啦，有没有人啊……”
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向阳的思路，百无聊赖又掺着几分破罐子破摔，向阳感知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发现马路对面居然有个人在水沟里躺着！
她习惯了走路无声，来的时候又心情太差，没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事。这声音像是鸭子嘎嘎叫，又像是某个港片武打明星，还像是生锈了二八大杠吱哇吱哇，最像……最像的还是段小囤那烦人的声音！
向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转身就打算离开，管她水沟里的人是不是段小囤，她不想再与那人有一毛钱关系。
“诶，救救我，救救我，大姐，大哥，别走啊！我在这呢，要死人啦！”
人是天刚黑的时候就掉进水沟里了，喊得嗓子都哑了，筋疲力竭的段小囤本来打算在这躺一晚上，等天亮后有人路过再求救，没想到突然听到上面啪啪两声，明显是有人！段小囤立刻哀嚎起来，谁承想那人却久久没过来，似乎是没有救他的意思，段小囤叫的声音更大了！
“别走啊，我在这，救救我，我给你钱，啊啊啊，别走！”
石子和砂砾顺着土坡滚到胸口，段小囤睁开眼睛，发现一身白的向阳正蹲在路边俯视着他。
段小囤运气好，掉进的水沟旁边就有一个路灯，这是东港出来的最后一个路灯，也是方圆二十里除了东港县城外的唯一一个路灯。
刚好能照亮向阳的脸。
“哇，向阳姐，居然是你！”段小囤困难地抬起自己早以湿透的胳膊，拂了把自己脸上的灰尘，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向阳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把我救出来？找个树枝或者喊其他人来也行！”
段小囤自知形象窘迫，更是体贴地给向阳支招，向阳一个小姑娘，硬拽他出来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总比没有人来强！
尽管向阳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但是明显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水沟最宽处左右不过两拃半，要容纳一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拥挤，段小囤在水沟里的姿势不算体面，鞋还丢了一只，从上往下都湿漉漉的，身上的浅色衣服紧紧贴在皮肤的山峰与沟壑上，一点两点三点，真是好糟糕的画面。
“我可没说要救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到段小囤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