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向阳段小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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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公交座椅上坐满了人，灰蓝色条纹座椅已有许多年头，一坐上去还会晃悠，背后的布套上印着男科医院的大广告。
“这有个老人，谁给让让座？”公交司机在前面大喊。
段小囤站了起来，那老年人理所应当地坐下了，没有说谢谢。
段小囤也不在意，只是盯着自己的脚，握紧车上蓝色的吊环，随着公交车的移动前后摇摆着身体。
明明是三伏天，段小囤的心却如冰窖一般寒凉。
他已经跟王刚冷战了一周，身上的淤青也好了大半，只是按起来还很疼。身体可以恢复但段小囤对王刚的感情却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了。两人现在一句话也不说，连睡觉都背对背，段小囤难以忽视心底的别扭，在家待不下去，一早就坐上公交，打算去东港街上逛一逛，顺便把银行卡密码改了。
之前开的工资都花在了两人身上，段小囤银行卡里也没什么钱，只是一想到王刚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他就觉得十分不安。
段小囤想分手了，他猜王刚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真是贱，一想到两人之间也曾有过真挚的感情，段小囤就无法潇洒割舍。或许是他从小没得到过健康的爱，又或者第一段感情总是刻骨铭心，段小囤已经付出最大努力去维护了，却还是落得尴尬的处境，他多希望王刚能改变，能变回最初温柔的模样。
“飞跃街到了，有没有下车的？”
“我下车！”段小囤从人群中挤过去，快速地冲下车，他前脚刚落地，后脚公交车门啪一声就关上了。
东港这边公交车司机都很有个性，开得飞快又稳当，每天都争分夺秒地早点干完早点下班。
第一次来这边的银行，段小囤到的时候银行还没开门，他就蹲在门口的树荫下，干等。
早上他一睁眼就出来了，没有吃饭，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好在别人听不到。胃里一直搅和地疼，段小囤甘之如饴，好似身上的疼痛多了，心里的酸楚就会少一些。
段小囤蹲在墙角发呆时，突然冲过来几个膘肥体壮的男汉子站在他面前，带着火气盘问道：“喂，兄弟，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色衣服，中长发，紫眼睛，大概这么高的女人？”
“没有。”段小囤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
那几个男人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商讨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艹，这女的怎么着能跑，累死老子了。”男A叉着腰板，气喘吁吁地埋怨。
“这向阳是不是发现咱了，怎么绕着绕着就没影了？男B伸出手来给自己扇了扇风，紧皱着眉。
“老大，要是抓不到这她咋办，回去没法交差啊。”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小一些的男C慌张地问道。
“你声音再大点，他爹的整个东港都知道你要干什么了！”男A捶了他一拳，继续指挥道：“你们俩去那边，你们仨往那边，剩下的跟我来，一看到立刻打电话通知，别自己一个人把命搭进去。”
“好！”
段小囤注视着几个男人分开后才敢继续出气，他深呼吸两大口。
紫色眼睛的女人，他就见过一个，而且刚刚那男人口中似乎也说了向阳的名字……
不好！向阳有危险！
段小囤立刻从地上窜起来，来不及掸掸屁股上的灰，就立刻想要去给向阳通风报信，刚迈出一步又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向阳的联系方式，更别说住在哪了。他急忙给赵翠红打了个电话，问向阳的地址，赵翠红说她哪知道，只是顾客和老板的关系，她也没有向阳的联系方式。
挂了电话，段小囤想起来那天在铁路旁挖野菜看到向阳的事，他决定去那碰碰运气，来不及等银行开门了，向阳的命更重要。
段小囤是个老实人，之前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向阳被这几个男人抓到的情况，他就替向阳着急死了。
银行距离公交车站还有一段距离，段小囤只得先往公交站赶，没个交通工具太不方便了，以后等他有钱了，也要给自己买个车，哪怕是自行车电动车也好。
他急急忙忙往前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刚从超市走出来的人。
“不好意思。”
“没事。”那人冷漠地回应。
这声音很熟悉，段小囤猛一抬头，正是向阳。
“向阳姐，你居然在这！”
向阳疑惑地看了段小囤一眼，不明白段小囤怎么这么开心。
“快跟我走，向阳，有人要抓你！”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抓我？”向阳慢悠悠地说，拆开了刚买的口香糖放进嘴里。
她当然知道有人要抓她，也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上周她干活的时候得罪了南边台球厅的老板，那男人本就跟明珠是竞争关系，向阳下手就重了些，未料想那男的早就认识她的脸，当场宣扬着要把向阳大卸八块。
向阳今天一上街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想着把他们引到郊区好处理。那群人也是菜，被向阳捉弄了半天也没抓到她。向阳玩够了，刚买了个口香糖，准备结束这一切，出来就碰到了慌张的段小囤。
向阳本想装作不认识，却没想到段小囤眼睛长屁股上了，低着头就往她身上撞。
“我刚刚听到啦！好几个大男人，你信我！”
“嗯，我信你了，你可以走了。”向阳点点头，她听到那些人过来的脚步声了。她是不喜欢段小囤，但也不至于拖着段小囤玩这些游戏。
“你赶紧离……”
段小囤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在街角大呼一声：“老大，在这呢！”
情急之下，也没问向阳愿不愿意，段小囤拉起向阳就拼命跑。
说实话这片地方段小囤第一次来，他也不知道要往哪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但一起跑就对了，不能把向阳一个女孩子扔在那。
向阳能感知到那些人在什么方位，也有把握轻松脱身，只是她也好奇这段小囤又想使什么花招，任凭段小囤拉着自己往前冲。
刚准备左拐发现那边也来了追堵的人。段小囤只能拉着向阳七拐八拐跑进复杂的巷子里。
见段小囤体力下来快跑不动了，身后追着的人也越来越近，向阳突然开口指了个方向。
“往这走。”
两人一同挤进一个窄巷子里，偏偏这巷子构造奇特，一面墙里面少了许多砖，整个墙面凹进去一个洞，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段小囤被向阳一把推到墙洞里，他也没防备，颇有几分残花败柳的韵味。
“在这好好待着，十分钟后再出来。”向阳拍拍手里不存在的灰，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这动作在段小囤眼里却变成了，向阳准备用自己的安全来换取他的安全，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小姑娘这样呢！虽然之前他听说过向阳在东港名气大，但名气再大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段小囤一把拉住向阳的胳膊，用了十足的力气把向阳拽进墙洞里。
“别这样，向阳姐，”段小囤往后挤了挤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给向阳留出更大的空间，气息还有些不稳，呼出的热气打在向阳的颈边，“你就在这待着，我会保护你的，实在不行，一会我出去引开他们，我跑得快，你放心。”
两人这姿势实在有些糟糕，段小囤其实个子很高，比向阳要高个十来公分，这墙洞只能让他低着头待在里面，墙洞又很窄，他不得不把头偏向向阳的颈肩。
段小囤努力往后靠着，但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他高估了这墙洞的宽度，也低估了自己屁股的翘度，两人的身体就这样紧密贴在了一起。
一阵风吹过来时，向阳耳边散落的发丝会吹到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你保护我？”向阳挑了挑眉，她实在不懂段小囤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又蠢又固执，总是做傻事。
这个距离，向阳能闻到段小囤衣服上，也可能是是皮肤上，从内到外散发出的香皂味，还能看到段小囤长长的眼睫毛和脸上几个不明显的斑点。
段小囤用力点点头，却碍于环境点不开，只能稍微调高了些音量，“对，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刚刚就在这边！给我仔细找，找不到就别回去了！”
外面一声怒吼，吓得段小囤又赶紧把声音压了下去。
“向阳姐，他们为啥追你啊？”
“因为我做了坏事啊。”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向阳说完这句话，往段小囤脖颈处吹了一口气。
一滴汗珠从段小囤太阳穴流下，流过脸颊和嘴角，流到下巴尖上，被阳光衬得闪闪发光。
“不，他们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是他们欺负你。”许是空气太稀薄，段小囤脸蛋又开始泛红了。
“我就是好人么？”
“对，你是好人，我知道。”
“呵，随便你吧。”
肚子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段小囤羞得耳尖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太着急了，早上没吃饭。”
“哦。”向阳倒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段小囤吃不吃饭跟她没关系，没必要向她解释。
巷子外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感知到那些男人们都已走远，向阳从墙洞内跳了出来，“行了，他们都走了，出来吧。”
“真的吗？”人生第一次被人追堵，段小囤还有些紧张。
“放心吧，下次别多管闲事了，”向阳顿了顿，扫了眼段小囤的身体，“身上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咋疼了。”
向阳从兜里翻出来一瓶药粉，只有小拇指大小，扔给段小囤，“洒在皮肤表面揉，早晚涂一遍，好得快。”
“谢谢你，向阳姐！”
“走了。”向阳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向阳姐，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