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向阳，我也 ...
-
“大姐，这么早你这是干啥去啦？”段小囤今天醒得早，在院子里收拾竹竿，正巧遇上房东大姐从外面回来。
他们现在住的这院子是五间平房，段小囤和王刚租了西边两间，房东住东边三间，这地方偏僻，又挨着铁路，每个月房租只要一百块，就是没有煤气没有灯，段小囤想着过段时间再稳定些就找师傅过来把家里改一改。
房东名叫杨柳，今年48岁，是个瘸腿的女人，态度和善，有好吃的还会给段小囤送，杨柳平时总是穿长袖戴手套，说是紫外线过敏，晒不了太阳。
“啊，我去外面挖了点野菜，就在火车道南边那块野地里。”杨柳打开自己的袋子，拿出一颗野菜给段小囤看。
“是吗，这个季节还有野菜啊？”在老家时，母亲也会去挖野菜，不过都是在春天，夏天挖野菜段小囤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呗，这野菜我就在东港这边见过，别的地方都没见过，而且你别看这菜普通，包饺子可好吃了，菜市场里五块钱一斤呢，就长这俩月！”
“是吗？”段小囤拿起野菜仔细观摩着，“大姐，明天我也去挖一挖，我还没吃过这东西呢。”
“行，你记得早点去，过了七点就热了，太小的别挖，让它长一长。”
“好。”
第二天段小囤正好歇班，他早上五点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从院子里找了个小铲就去挖野菜了。
天还未大亮有些阴凉，路边草叶子上挂满了露水，亮晶晶的，段小囤踩过去，裤腿扫了一圈湿透了半截。
湿滑的铁轨上散发出铁锈气，火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远，段小囤憋一口气，大步从火车铁轨上横穿了过去，小时候他听别人说火车撞死过人，一直心有余悸。
不知道是麻雀还是什么其它的鸟，一阵一阵地叫，在空旷的晨色中格外清晰。
又走了几十米，段小囤才零星看到了几棵草，但跟他昨天在杨柳手里见到的都不一样。
一路挑挑拣拣，段小囤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走到野地对面贴近马路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远的地方没人来，一下子就看到不少野菜，都是那样细长的墨绿色小圆叶，浅黄色粗根。
段小囤两眼放光，心想这下发财了，蹲下就开始勤劳挖野菜，不一会袋子里就装了半袋。
正当段小囤沉浸挖野菜的时候，一个严厉的女声叫住了他。
“喂，你在干什么？”
段小囤转过身去，没有想到居然是向阳。段小囤有些开心，他掸了掸手上的土，站起身来，往向阳的方向走了两步。
“向阳，居然是你！我来这挖野菜。”段小囤边说边打开手里的袋子给向阳看。
向阳显然也没想到对面是段小囤，看了眼段小囤手里的菜，微微皱眉说道：
“你以后不要来这边挖野菜了。”
“为什么？”段小囤不理解。
“看到住的那几户人家了吗？”向阳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平房。
段小团点点头。
“那些人晚上会过来浇这些野菜，就为了让菜长得更好，都是些老实的女人，生活很不容易，卖野菜是她们为数不多的收入，你不要来跟她们抢。”
向阳第一次主动跟段小囤说这么多的话，是为了阻止段小囤。
段小囤因为发现野菜而雀跃的心，被向阳一盆子冷水浇透了。他今年刚搬来尖坨子，自然也不懂这些渊源，听向阳说完后，只能愣愣地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处理手中袋子里的野菜。
“这些菜，你拿走吧。下次不要来了。”向阳扫了段小囤一样，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夜色还未全部消散，段小囤看不清向阳的表情。
段小囤感谢向阳的提醒，让他没犯下更深的罪孽，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因为自己误挖了别人的菜而感到一丝愧疚，又对向阳的话耿耿于怀。
向阳，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不容易，我也需要这笔钱。
向阳知道。
人的面相能看出来太多东西，向阳从见段小囤的第一眼就知道，段小囤过得不容易。
所以她没有强迫段小囤把野菜留下，或是对他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她已经很仁慈。
自上次见到赵鹏，向阳又许久没来翠红饭店吃饭了，一是她心里抗拒来，二是她自己做饭也确实方便，只是总有活多的时候，又是一天一夜没睡，向阳今天还是来饭店里吃饭了。
“鱼香肉丝，酸辣土豆丝，生炒鸡，一碗米饭。”
向阳出来点菜的时候总喜欢点鱼香肉丝，她师母是南方人，从小带着向阳长大，她的嗜甜也跟师母有关。
“小囤，今天好热的，你怎么还穿这么多？”
“没事儿，杨姐，就是个防晒衣，不闷。”
向阳刚落座就听到身后交谈的声音，她最近把五感的阈值调低，什么都能听得见。
只是，段小囤为什么老是看她？向阳没有扭头也感受到了那股期盼的目光。
果然，段小囤朝她走过来了。
“向阳姐，那天谢谢你，你能跟我来后院一趟吗，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段小囤微微俯身贴了过来，向阳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注意到他藏在衣服下的青紫。
“你不用送我礼物，我不想要。”向阳垂下眼眸，扣开一次性餐具的薄膜，拆开筷子包装，把碗碟摆放好。
“向阳姐，求求你了，你就跟我去看看吧，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一会我又要被叫走去忙了。”
段小囤软声软语地祈求着，双手抱拳贴在胸前，手腕轻轻地上下摇晃，像是门口摆放的招财猫似的，看得向阳头晕。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这会饭店刚上人，多他们俩不多，少他们俩不少。
段小囤抢先一步钻进院里的一件杂物间，那杂物间连门都没有，破破烂烂的，上面挂了好几层蛛网。
“诺，向阳姐，给你！”段小囤端着一盆向日葵走出来，走到向阳身边，像是递过来什么珍宝。
那向日葵已快有半人高，一盘里面有三棵，随着段小囤的走动，花朵一颤一颤地左右摇晃着。
这花运输不易，不知道段小囤是怎么从尖坨子一路搬到东港来的。
“我不要。”倒不是真的不喜欢花，只是向阳养不好花，这些年她试过很多次，老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枯萎，最后发现对她来说，花盆插鸟羽最实在有用。
“向阳姐，你收下吧，这个品种还比较少见呢。”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内个，我看你名字叫向阳，他们说向日葵也是向阳花，这个寓意多好呀。”
向阳咂了咂嘴，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啊？”段小囤愣了一下，眼中的殷切被诧异所取代，“我没事呀，我就是天太热了，穿个防晒而已。”
为了掩盖心虚，段小囤说完还傻乐了两下。
阳光的淋浴下，段小囤的脸愈发粉红了，像是四五月份刚下来的第一批水蜜桃，珍贵又新鲜。
“谁欺负你了？”
“没有。”段小囤本来伪装得好好的，却因为向阳这一句关心的话破了功，鼻头泛起酸麻，他用力摇了摇头，一下子就扯到了他肩颈上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没事儿，向阳姐，真的谢谢你啊，这花你就收下吧。我怕这个给不了你，下次就没机会给你更好的了。”段小囤的话带上哭腔，他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围裙上，洇出一片深灰色。
看起来真可怜，偏偏段小囤这副卑微样子，竟然在向阳心中萌生出异样的感觉，她自己抓不住看不清，真是烦人。
“啧。”
听到向阳不耐烦的声音，段小囤立马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泪，也不管自己身上疼不疼，强颜欢笑道：“向阳姐，给你花。”
向阳接过花放在地上，“你别哭了，这花我不会要，我的本意也没有想要帮你，你不用老是说这些，换成其他任何人我都会那样做。”
好难听的话，段小囤听完后更想哭了，他抬起双手捂着脸，低声呜咽着，内心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喷发。
昨天王刚因为段小囤出门买□□中了200块没告诉他而大发雷霆，桌子掀了，碗摔了，两人呛呛了几句，王刚就把段小囤打了一顿。
段小囤万万没想到，家暴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挣扎过了反抗过了，可是他根本就打不过王刚。
他怎么这么惨啊，自己爱人不爱自己，自己的恩人也讨厌自己。
“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弄哭了，段小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向阳语气不算好，这段小囤一遍遍过来烦她，问了又不肯说实话，还想让她收下他的花，做什么梦呢……
“真的没事，只是昨天跟朋友闹矛盾，他一时着急动了手，身上有点紫了。”
段小囤从口袋里掏出纸，边说边用力抿了一下鼻涕。
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人也会跟朋友打架吗？
下一秒，向阳立刻就反应过来，段小囤说得是他男朋友，他男朋友动手打了他。
“那你哭吧，我走了。”
向阳冷漠地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段小囤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平时后院没什么人，员工一般只有用大盆洗菜的时候才会来这，尤其夏天一热，人就更少了。
可是今天，向阳感受到了有人在屋里边往外看，是赵鹏。
她不愿再掺和这些男人们之间的事了，太无聊，太磨人了。
向阳好累，她只想吃完这顿饭，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