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一条狗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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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夫，你说我这咋办啊，那个段小囤，他老是往向阳身边凑！送完可乐又送花，现在连藏都不藏了，直接给我姨打电话问向阳住哪？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啊！”
白天段小囤给赵翠红打电话的时候，赵鹏正好在赵翠红旁边干活，他一听就炸了起来，自己气鼓鼓想了一天，晚上以吃饭的名义专门来找张二求招。
“这个小囤看着不起眼，心思倒还挺多，我听你姨说他不是有对象么？”
张二面上不在乎，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天天盯段小囤盯得紧，就是怕段小囤勾搭上赵翠红，说句难听的，他老了，不如年轻好看了，赵翠红也没之前跟他亲热了，张二这心里啊，总是心慌，生怕哪天赵翠红看上哪个小年轻的，就抛弃了他这个糟糠之夫。现在听说段小囤往向阳跟前凑，他竟然有些开心。
“是啊，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我让他把对象带出来一起吃个饭，说了三次也不肯，一直支支吾吾的，我看他根本没对象，他就是骗我呢！”赵鹏着急地放下酒瓶，拍了下桌子，气得站起身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原地打转。
“唉，消消气，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张二松懈的表情又紧张起来,“你跟那个向阳咋样，有没有进一步？”
一说这个，赵鹏更是鼻头一酸，未语泪先流了。
“那天我遇见向阳了，我跟她问她还记得我不，她早不记得了！我跟她说了我喜欢她，她还挺生气，说我只是喜欢我想象里的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怎么可能啊，姨夫，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真心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
“毕竟你俩这认识时间也不长呢，你太着急了，我当时跟你姨我们俩一年多才定下来，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年轻怎么想的，这么快就急着表明心意。人家向阳也挺优秀的，估计身边男的不少，你这光靠蛮劲傻傻地对她好有什么用，你得投其所好啊！”
“我咋投其所好啊？以前向阳吃饭的时候我好歹还能往跟前凑凑，上次她说不让我那样了，要不然她就再也不来饭店吃饭了。姨夫，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就你这一个亲姨夫。”
赵鹏这亲姨夫的话说到张二心坎里了。当年赵翠红与他，本来是村里媒人介绍到一起的，赵翠红一心想着出来闯荡挣钱，起初根本没看上张二，倒是张二一眼就爱上了赵翠红这有主见又聪明的性格。那时候日子还不如现在好，俩人住的地方隔了好几十里地，张二风里雨里没日没夜地追了赵翠红一年多，赵翠红才答应说，俩人试试吧。
后来赵翠红要出来闯荡打工，跟张二提了分手，张二心一横，放弃了家里的六间“北京平”和三头牛，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跟赵翠红一起出来，也是那一年，俩人领了结婚证，决定成为一辈子的伴侣。
年轻的时候，俩人没日没夜的打工，赵翠红怀了俩孩子都流掉了，其中有一个，是赵翠红在工地给人搬水泥的时候生生累掉的。张二哭得稀里哗啦，赵翠红紧紧抱着他，说等过几年再要孩子吧，现在生下来也养不好，还让孩子跟着受罪。张二想了想，只能点点头。
这过几年过几年，又过几年，一晃两人就到三十多，开了饭店终于稳定下来，日子越来越好，张二觉得俩人得要个孩子了，认认真真备孕，天天锻炼酒也戒了，赵翠红却再也没能怀上。赵翠红对此无所谓，宽慰张二一切都是命，命中没有的不用强求。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赵翠红这一辈子不算容易，不用生孩子，就当老天奶让她少吃点苦了。
这话到张二耳朵里变成了赵翠红不想要他俩的孩子，张二又哭得稀里哗啦。家里长辈催生什么的，他早就不放在眼里，只是张二心里一直扎着根刺，没能给赵翠红留下一个他们的孩子，是他没本事。
“她既然说不让你这样，就证明你现在这路子是不对的，慢慢试探，投其所好。还有啊，小鹏，姨夫跟你说句心里话，讨老婆你不能只一味地对她好，你还得让向阳看到你的优点，人都喜欢优秀的。这日子还长呢，说不定某天向阳就看上你了呢。”
张二自然不能把自己倒贴赵翠红的事轻易说出来，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唉，我就怕哪天向阳看上别人了，要是她身边有了别人，我不就更没机会了吗？”赵鹏坐了回来，又仰头猛灌了半瓶冰啤酒。
“你怕什么呀。向阳有了对象，你不就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了吗，你往那个方向使劲就好了。再说了，有对象又不是就会谈一辈子，这中间发生点什么事还不一定呢，要是真有了，你给她搅黄了不就行了？”
赵鹏两眼放光，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地说道：
“还得是我姨夫，你真聪明啊，怪不得我姨天天跟我夸你呢！”
“你姨真在你面前夸我了？”张二眨眨眼，笑眯眯地问道。
“那可不，我姨一直让我跟你学，说你又聪明又能干，跟我都快夸出花来了。”赵鹏也知道张二最在乎的就是赵翠红，自然也是捡着张二喜欢听的说。
“你姨总这样，谁的好她都能看见，就是对自己心没那么细。”
“姨夫心细不就好了，你跟我姨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赵鹏快编不下去了，急忙转了话题：“那段小囤要是再往向阳跟前凑咋办呀？”
“先看看向阳的态度，要是两人真有点什么，段小囤在饭店里打工，你还怕治不了他吗？”张二抬起眼眸，意味深长。
“行，我听姨夫的！”
赵鹏今晚回去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在梦里，段小囤站在饭店一旁哭着，而他和向阳在一起了
这梦也不算完全假到离谱。
段小囤今天确实哭了。
今天白天偶遇向阳之后，段小囤又风尘仆仆赶回银行去改了密码，改完了密码在东港溜达了一天，天黑才坐公交车回家。东港真好啊，那么多新奇玩意，之前段小囤从来没见过。那些卖各种摆件的，衣服的，生活用品的，连菠萝，都是削好了皮去掉了果眼，竖着劈了八瓣，插在竹签上用保鲜膜包住的。
两块五一个，段小囤买了一个在路边吃完了，微微酸还挺甜的。
晚上回来的时候，段小囤用向阳给他的那瓶药粉撒在淤青的地方揉了揉，酸痛过后的皮肤热热的，还有些微微的胀，应该是在变好。
突突的摩托声滑破夜晚的宁静，段小囤心里一惊，赶紧钻进被窝里背对着门口躺下了，相比于跟王刚大眼瞪小眼，他宁愿装睡。
“汪，汪汪，汪，呜汪汪。”
谁知，比王刚的声音先传来的，是陌生的小狗叫声。
段小囤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还是没动。在这么多动物里，段小囤最喜欢狗，什么狗都喜欢，之前家里也有个小土狗，黑色和黄色的串，胸口一撮白毛，非常听话又看家，后来被偷狗的偷走了。
一条狗的重量，在农村人眼里，是要狗时的一句话人情，在狗贩子眼里，是三十五斤。那年代村里人们都不知道监控是什么玩意，更别说去找狗了，只有段小囤有一个人坐在狗窝旁边发了三天呆。
王刚先开门帘走了进来，段小囤能感觉他坐到了炕沿上，坐到了段小囤身边。
“好啦，我知道你没睡，动手是我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带了惊喜。”王刚轻声开口，这样温柔的语气，段小囤已经很久没听过。
“汪汪，汪。”
见段小囤没反应，王刚自顾自地开口：“今天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小狗扔在马路中央，我差点就压上去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想养只自己的小狗，对吧？你看，这下我们有自己的小狗了。”
漆黑的屋子里，视线被遮挡，感官被无限放大，段小囤知道，王刚这是在利用这只狗求和。
他不想轻易原谅。
“这小狗估计也就两三个月大，”王刚又把小狗抱起来，“小狗啊小狗，你主人不要你喽，看来你只能去马路上过夜了。”
说完王刚就起身，揪着狗脖子往外走，小狗被揪得嗷嗷叫，在王刚手里扭曲挣扎。
“等一下。”在王刚出门的一瞬间，段小囤坐了起来，叫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和好了，王刚又说了些哄人的甜言蜜语，段小囤没听进去，他把手电筒打开，下炕给狗找了点吃的。
小狗估计是饿急眼了，吭哧吭哧喝了半碗水，又把段小囤找出来的面包吃干净，吃完了就舔段小囤的手，快速地摇着尾巴，热情又殷勤。
当两人又平躺在同一片炕上时，段小囤哭了，可能是委屈，也可能是可悲，还可能是哭自己的窝囊……
是身上的淤青太疼了，他忽视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