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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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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夕茗知道,现下想到这首诗于理于景有些不合适,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想起了这首诗.这首诗,是她的额娘教给她的,在她小到还不能理解诗意的时候,她的娘,经常念给她听,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这首诗顺口好听,而今想想,额娘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念出那诗来的。叹了口气,掸了掸自个儿睡过几夜的床,如今怎么就那么放不开了呢.
不过今日酒席之中,没得见那位声名远播的四阿哥,倒是让夕茗觉得有几分可惜,毕竟,她还没见过她姐夫呢!听说四阿哥是办事去了,等四阿哥回来,差不多就要动身了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皇上下旨,五日后回京。
今夜到酒席解散,已是时过亥初。皇上下了那道旨后,就命夕茗再回家住上两天,一来收拾些东西,二来也是为父女再团聚片刻,这一进京,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其实身边要带的东西真的不是很多,也就那么几样自小随身的玉佩、发簪,宫中从来不会缺衣服穿,所以尽管打包的打包,整理的整理,等到完毕时竟才那么两小包,怪不得阿玛老说自己没女孩子样。打开窗户,托腮坐于窗前,前院还灯火通明,偶尔能听见几声阿玛洪亮的呵斥,他老人家的精神依然是那么好,想起以前的种种,不觉轻笑出声来。记得浅月曾经说过,当你开始回忆从前的时候,那就代表你已经老去。夕茗捏了把自己的脸,是不是自己也老了?
“格格,将军叫属下过来请格格就寝,免伤了身子。”夕茗想着,这个男人,即使在安慰人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淡,服了他。
“阿玛在做什么?”
“回格格的话,将军正在安排格格回京一事。”
哎,果然如此,此刻阿玛若是能安心睡觉,那才有鬼,想着便笑道:“我这就去睡,你回去告诉阿玛,叫他老也早些歇着,我明天一大早就会去打扰他老人家的。”
侍从顿声,一个恭声道:“是,属下这就回去复命,还请格格早些安歇。”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这古怪侍从阿玛是哪给他挑来的,若在平时她自是没有这个闲心去关心这种事情,不过今日看来是有些不同,使她不得不注意起来,该不会是……
那侍从一个回身:“属下名叫哈里格。”
夕茗一愣,口中喃喃:“哈里格,哈里格,原来你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哈里格。”
“属下不敢。”
夕茗没理他又接着问:“你会武功吧?明天陪我去街上走一趟。”若她没记错,浅月绯闻中的暗恋对象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这下可有趣了。
正如夕茗所说,第二天,她果然一大早就打扰到了他阿玛的寝房内。并且一点都不知检点高声大喊:“阿玛,女儿今天准备去外面好好玩一天。”
此时,他的阿玛已醒来多时,为了昨夜的事儿,他这个做阿玛的是一夜没睡好。可这一大早就听见自己女儿那么有精神的嚷嚷,心情顿时也好了一大半,却假装佯怒道:“都这么大了,还那么不知收敛,要是被外人看见,都成什么样子了?”
夕茗嬉笑道:“哪有什么外人,谁是外人了。”说着就扭头东西看了一看,只见大家都装作没听见,就越发得意起来。
费将军摇头:“这叫我怎么放心让你走呢……”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他这个女儿要是个男孩子那该有多好。跟着自己纵横南北,父子连心,再造辉煌战绩怕也不是什么难事罢,只可惜了呀。
夕茗倒像是看开了许多,走上前去,坐在床边,窝进了阿玛怀里,一把捂住了将军的嘴,深吸一口气道:“停。阿玛,女儿这不是还没走么,”说着浅浅一笑,把手勾住了阿玛的脖子:“有些话,等我要走时再说也不迟嘛,现在说了多伤感情呐。阿玛,我会有分寸的,绝不失了阿玛颜面,不会失了乌剌那拉家的颜面,您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女儿么。”
费大将军看了又看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喏嚅下下嘴角,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不断轻念:“好孩子,好孩子,你是乌喇那拉家的好孩子呀。阿玛放心了,阿玛放心了……”边说,边用手轻轻拍打着夕茗的肩膀,叹喟着,安心着。
夕茗闭着眼,享受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亲情,一屋子的寂静。
五台山下的那条大街,依旧如往日般的繁荣,仿若一点都没受那皇家脾气的影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商小贩们各个似要拼了身家性命般的叫呵,都希望自个儿门前的那块才是买家必争之地。绸缎辅子前挂出了最亮眼醒目的缎子;小吃摊贩前摆出了最香甜可口的零嘴糕点;胭粉推车前那香味儿薰得人简直直打喷嚏。热闹的地方,当然就会有最受欢迎的行业,夕茗满意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目标,嘴角一翘,一边故作风雅地摇起了那柄造价不扉的折扇。
自早上从阿玛那儿报道出来后,夕茗就用用心心地花了近半个小时打扮自己,还不忘吩咐今日的两个相陪也要用点心思尽量把自己打扮成个看上去是个风流儒雅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什么原因呢,当然跟今个儿自己的目的地有所关联。她把头一偏,小德子是很听话的照了自已的意思作,不过左边那位冷面汉好像就有那么点铁公子的意思,扮是扮了些,可依旧是那身下人打扮,不过是颜色稍微鲜亮了些,衣服稍微换新了些,惹得右边的小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装扮了。
夕茗一个快速收扇,一抬手间,扇头就已不偏不倚地正中了小德子光秃秃的前脑门,使得他一声叫哟:“哎哟。”她自己反倒是一点都无最罪魁祸首的自觉,笑容越发灿烂夺目。
“格格干嘛打奴才……”没等这句话说完,他头上就又是一个暴栗,他只好哭丧着脸看着他们家的好格格,等待下文。
夕茗“扑哧”一笑,摇头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自称奴才,家里那是没办法,到了外面可不随我们了么,再者,我一早就说过,今儿我们的身份是相等的。”说着居然眨了眨眼。
小德子一个愣头,遂而感激说:“是是,奴才……不,小德给公子请礼了,还望公子海涵。”她这格格就这一点好,所以府里的丫头侍从都喜欢她,都愿意贴她的心。
“嗯……”接着又听夕茗一声咳嗽道:“哈里格,本公子刚才讲的话听清楚了么?”说得那么明白了,应该清楚了吧。
“哈里格明白。”难得地,今天没跟她这个格格唱反调。
看了哈里格一眼,夕茗方又说道:“嗯,知道今天本公子要去哪里么?”这话明显是面朝小德子,还不断地在挤眉弄眼。
一股不详的预感迅速填满小德子心头,瞧格格这神情,这姿态,不分明是恶作剧的前兆么,难道……顺着格格眼往前看去,顿时把这位心地纯良的孩子吓得不轻,小德子是看到了,格格眼睛所指的方向,正是热闹地方最热闹的会场,而且是男人的会场“飘香楼”。
“格,格格……”
这小德子就是有一点不好,一紧张就会露了本性:“怎么了?”她夕茗就是有一点好,事情越是关己,就越是会装得纯真无害,活像受伤害的是她。
哈里格此刻也已知道了他家公子爷此次的目的地,不觉倒吸口凉气。一皱眉,开口道:“公子,这恐怕有些不妥。”他受将军嘱托,要看好格格。
“哪里不妥了?我们这几个大男人,去那儿是很正常的事嘛!”她再三强调,他们是几个大男人,“除非……你们不行?”夕茗很认真地皱眉,一副恰有其事的模样。
哈里格有些哭笑不得,这回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位格格的本事,浅月……还是没说到位呐。“公子……即使我们都是男人,但您毕竟还小,有些地方还是碰不得的。”
夕茗再度摇头,颇不赞同大声道:“就因为还小,才要去尝试一下嘛,你说,万一本公子以后娶亲连个套路都不懂,怎么对得起我家娘子呢,你说是不是,哈里格?”夕茗憋得有些胃痛了,终于看到那张冷脸吃瘪的时候了。
这幅场景,在外人看来真像极了一位忠心耿耿的仆役正努力劝说着他家初出茅庐却执意走上歪道的公子迷途知返的场景,此时,竟已有好些看不过去好事百姓们纷纷前来劝说。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家公子的种种不是。再观望这位少年公子,他倒是没什么特别,依旧笑容朗朗,像是件无愧于天地的事,反而是一旁的两个随陪,都有些神色不自在,在忙感谢众人好意的同时还拉扯着少年公子往旁边小路上去。
“哟,这位公子爷,是想来我们飘香楼么?”正在两位随陪忙得满头大汗劝说围观群众古道热肠之心不必要时,却插进来一个与时不符娇滴滴女子的声音,不过放眼周围,好像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夕茗想,行家就是行家,连这一手都用得那么顺心应手。忙不失时机迎上去调笑道:“是呀,这位姐姐,你瞧我那两个兄长,一个个都不许我这,不许我那的,本公子生活过得无趣极了。”
那女子媚态横生,娇笑道:“那是自然的,瞧你那些兄长们个个都凶神恶煞的,可别把我们飘香楼的姑娘们给吓坏了才好罢。”正说着,顺手一捏夕茗那嫩生生的面颊接道:“还是小哥哥好,懂得温柔体贴,长得也俊,保证姑娘们欢喜得不得了。”
“姐姐是说真的么?那还请姐姐快带我去罢,不要理那些难缠的哥哥们。”她趁热打铁,小手一把拉过满是脂粉味的纤纤玉手,另还不疑迟地暗送秋波。
女子的笑容险些就没扯破了面皮,一把拉过夕茗,往她那金屋走去。
待哈里格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尽时,夕茗早已随老鸨走到了“飘香楼”门口,正抬脚准备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