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正午的阳光在头顶高高照耀着,树上草中虫鸣声不绝。夕茗赤着腿儿坐在院中假山后背的阴暗面里,她把双脚挂在假山石缝的空隙间儿不停地荡呀荡,背部则轻轻松松地依在后面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上,双手时不时的往头的上方挥挥。她正在闭着目养神,享受这难得安静的时光。
      今个儿早上从阿玛那里出来后小德子就悄悄给她递过来一封信儿,说是浅月姑娘给她留下的。一想到浅月,夕茗心下又是一痛,昨晚儿上的事还历历在目,今天早上却已是面目全非,景依在,人呢?夕茗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因为浅月在信中已说得很清楚,她会活得很好。浅月并没有在信中提到自己为什么连夜离开的原因,但夕茗心里清楚,那一定跟她的额娘有关,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让浅月动心的了。浅月还在信中跟她分析了目前的形势,跟她自己想到的大致差不多,夕茗一笑,她就更放心了。如若她没在信的末尾加了句,夕茗永远是浅月的知已、朋友,她一安顿好额娘就一定会回来的话儿,她想她就会更加的放心。不过无论怎么说,至少浅月目前是安全的。
      她手里把玩着那枝洞萧,那是母亲留下给她的遗物。听阿玛说,额娘生前也是吹了一手的好萧,那种声音,是阿玛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他说你额娘吹萧的时候特别的美丽,那声音,那神态,竟如九天仙女在华丽清远的美妙仙乐中缓缓下凡般,高贵中透着不识人间烟火的美。不知她吹萧时能不能吹得出她额娘般的乐曲来。夕茗本是很少吹萧的,她认为萧只有在人传达了感情后才会变得更加灵动,而这种感情又包含了人间一切的美好,她不是常有这种感情,但她今天止不住的想吹。她吹的是一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曲子, 这首曲子本是浅月的额娘小时候哄她们睡觉时哼的曲调,一首让人异常安心的曲子,此时在夕茗吹奏时却字字句句地透着丝丝的凄凉,丝丝的痛,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还没听得她完全吹完,夕茗就听见了有人呼喊她的声音,是今天早上那侍从。她只得起身道:“在这儿呢!”夕茗直觉的对这人有些反感,这人太没人类的感情了。
      那侍从小跑几步恭声道:“回格格的话,将军叫格格可以过去打扮打扮了,未正就要动身。”
      夕茗一皱眉,未正?离现在还有三个时辰,阿玛想把她画成一只猪么?想归想,还是异常无耐地跳下假山,随侍从而去。谁叫她今儿要见的是当今皇上呢。

      正如她所想,阿玛真是把她当成了一只木偶人。命令下边的丫头左摆摆,右照照,一不令他满意就叫丫头们把她拉回房间重头再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直让夕茗骂他阿玛是老妈子,这么一个大男人做这等事儿还这么细心。那大将军却只是淡淡笑笑说很早以前也给她的额娘这样打扮过,你额娘也和你一般没什么讲究,你阿玛虽是个粗人到底也是在圣上面前跑了几十年腿儿的人,这点你可不比我强。夕茗听得这样,也只好努努嘴儿不再说了话,任他阿玛尽兴去。
      就这样,直至离未正还有半个时辰才算完成。夕茗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左瞧瞧,又扯扯,这还真是验证了一句话儿:人靠衣装!本来的自己并说不上十分美丽,最多儿只能说生得明丽端秀,讨喜可爱,而如今经他父亲这么一刻画,瞬时显现出一种高贵的美感来。整个人儿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即落落大方,又不失端庄典雅,简朴的配饰加之华贵的衣着。她不得不承认他的阿玛不仅仅只是会打打仗而已了。对着铜镜儿一抿嘴,顺之又嫣然一笑,她得好身练练。

      未正一到,一行人等便浩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以夕茗与费扬古两匹马儿为正中心,其前其后一大群人,按官位等级划分,依次相随。阿玛问过她要不要坐轿子过去,被她一口回绝了,而此时,她却有点儿后悔,很后悔,被一大群人围着当动物看,这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却见一旁的阿玛和副将们笑容满面的还在一边挥手一边点头致意。
      皇上现今在五台山上的文觉寺里休养生息,听说是去平乱噶尔丹时受了点风寒,与四阿哥胤禛来五台山养病。阿玛则是平反了噶尔丹后凯旋归来,带着一干子将士卫兵们往京师而去,遂听说皇上龙体微恙,就顺道儿带着亲信们来探望圣驾,把军队安置在了五台以北十里平坡处。
      从客栈到五台山其实并不是十分的远,却被围观百姓们堵得将近一个半时辰才总算到了五台山底下,夕茗也总算松了口气。
      五台山上,夕茗目视着路边的一草一木,她手儿有些发了紧,却依然至始至终面带微笑,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儿,于旁人一齐骑马缓步而上。毕竟是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女儿,费扬古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她的女儿,笑容没达眼底,轻叹口气,他道:“茗儿,等会儿全由阿玛帮你应承,你只顾着点头称是便好。”
      夕茗半晌没吱声,过了会儿才开口,语气有些强硬道:“不,请阿玛让女儿一人应付就好,女儿一定会答得得得体体,让阿玛舒心。”
      费将军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好罢!依你,你只管答,有事你阿玛会在一边帮你的,但凡事开口切记深思熟虑!”
      夕茗点了点头,不吱声了。她必须好好想想等会儿的话。

      “哈哈哈哈,老费,你这女儿当真儿有趣至极,昨日儿听曹寅提起你家女儿的奇闻轶事,朕还真是有些不太相信,如今这一问,倒真是和朕的格格兰华有得一拼了,你们说是不?”说毕,回头看一眼儿曹寅、张廷玉一干人等,众人也忙随声附和。
      夕茗有些傻眼,这便是当今天子皇上么?这笑声怕是连五公里外树枝头上的一只知了都会被震了下来,这么毫不掩饰,不做作的举止,简直可以说是夕茗想都没想到的。刚才一路上山时还在心中盘算着这皇帝老子到底会问些什么,出些什么为难的题目给自个儿……没想到这会儿还没说几句就逗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她把目光瞟向阿玛,见他正赞许地看着自己,就又低下头,总之,这总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开头吧。
      夕茗恭恭敬敬地立在当今天子面前,目光略微朝下,嘴擒一抹笑,道:“夕茗不敢,夕茗不过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罢了,规矩只为法令所服务,如若让规矩束缚去了人的本性,那岂不让人痛惜?更何况身为满族子女,我们本该是不输于男儿,生活在辽阔的草原上,与马为伍,对酒当歌,一如同我们的祖先,有着男儿一般的豪迈,挥剑掌弓皆是样样俱全。”
      康熙听完这话,不再大笑,只是表情略带惊异地盯了夕茗半晌,方连声赞叹:“说得好!”遂叫道:“李德全儿。”
      李德全半扯着公鸭嗓子应道:“奴才在!”
      “等会儿去把朕的那对玉如意儿赏给夕茗格格。”在李德全喊了声扎后康熙又道:“朕听说你这洞萧儿也吹得极好,可有此事?”
      “回皇上话,夕茗确是略微会几曲子,但也不过都是照葫芦画瓢,学学前人样子儿罢了,说不上极好。”在皇上面前谦虚谦虚总是没有错的。
      皇上的摆手道:“这话儿不算数,要朕听了后方准,你吹首来听听吧。”
      “是。”一抖手,从怀中取出柄玉制雕花短萧,一张嘴儿便吹奏起来,一曲《水调歌头》便一泄而出,萧音流畅悦耳,点点滴滴,竟似渗人心脾般直往心窝里去了,更是把词的意境一股脑儿全吹了出来,令人的心胸顿时开阔不少,佛若置身于九层云霄间。待曲终,众一干人等依然沉静在那美如仙乐般的声音中久久没人言语。
      “吹得好!吹得好!不愧是一代才女所生下的女儿,这萧音比起你额娘当年真是有过而无不及呀!李德全!把朕的那叟赤兔马儿也一并赏了去。”任谁都看得出,康熙此刻心情大好。
      盈盈一福:“夕茗谢过皇上,若不是皇上洪福治天下,又如何会有如此美妙的乐曲诞生呢。”
      康熙又是的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你这娃子,还知道哄人,”
      随后,康熙又问了些儿不着边际的体已话儿,夕茗俱是一一回答,应对有道,惹得康熙时不时哈哈大笑,周围的王宫大臣们也皆是感叹不已,在五台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还能有人陪着皇上这般说笑,满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场内气氛不多时就活跃开来。夕茗坐于皇帝身边,陪着皇上说笑,偶尔抬头一看,便见他父亲费扬古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心下一阵凄然,面上却是对阿玛送去一个大大的微笑,费扬古不禁摇摇头,这孩子……
      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转眼间时间已近亥初,天色越发黑暗阴沉起来,只听周围虫鸣声儿不断,几位不甚酒力的大臣们已开始多话,李德全一个步伐上前恭声轻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这几日身子不好,更该早点歇着才是。”
      康熙满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难得朕今日那么高兴,你也来扫兴。不回不回,来来夕茗再给朕讲讲你们那边的事儿。”
      李德全只得一个退步回去,一边又给内务府大臣们使眼色,欲叫他们上前劝阻,张廷玉、马齐等人正待上前却听得康熙发话的声音:“老费,你这个女儿,委实招人喜爱,朕看她以后也不必跟着你东征西战让你费脑子了。这娃子的心性与朕的兰华有得一比,不如就随朕回宫,两人也好有个伴儿如何?”
      费扬古一揖,沉声答道:“承蒙皇上厚爱小女,臣自是求之不得。”
      夕茗心下一松,她今天的目的达到了。又听皇上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动什么脑子劝朕去休息了,朕这就回去,”说着拍了拍夕茗的脑袋:“回去掇拾掇拾,几天后随朕回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