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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禁忌之地 预想中的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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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暧昧与进展并未降临。
自从那日会议室分别后,叶辞便如同蒸发一般,再未出现在江燃的视野里。
江燃却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穿过走廊时,目光必会掠过长长的过道,精准投向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她总忍不住猜想,门后是否坐着那个让她心思浮动的人。
偶尔,若见到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晕,她便会刻意放慢脚步,给自己短短一分钟的停顿,然后开始充满期待的“原地徘徊”。
当然,都是妄念。
期待的桃花没影儿,倒是熬夜的本事见长。
江燃发现,目前的“阴间作息”竟意外适合自己,这种昼夜颠倒的节奏,与她长期夜间创作的习性莫名契合。
但这特殊的上班时段,让她的同事圈至今仍保持着惊人的纯洁性——除了那个时常为剧本细节愁得薅自己短毛、在凌晨三点用信息轰炸她的洛白犀,她几乎未曾见过其他同事。
虽然韩文说,公司里还有别的文学策划,只是业务岗通常无需坐班。像财务、人事等职能同事,也自有他们的天地,难得碰面。
但在每一个伴着晨光回家的日子,她都无数次怀疑这是韩文的谎言。
又是凌晨,在经历第N轮“逻辑捉虫大师”洛白犀的挑衅后,故事框架终于被勉强焊死。
接下来,就是寻找编剧了。
大脑高速运转后的即刻停滞,让倦意如潮水般漫上眼皮,江燃决定去茶水间用咖啡因强行续命。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但对面的蜂巢大楼里,依稀闪烁着同样的暖光。
像过往的每一次,在经过那条走廊时,她的视线本能地投向深处。
可这一次。
那扇门,动了。
江燃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握着马克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么多天的熬夜奋战,远远看一眼老板,不过分吧?
这是劳动人民的合法权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步伐显得自然随意,目光却牢牢锁定那扇门。
然而下一瞬,江燃几乎想立刻转身,或者冲上去将那扇门严严实实地摔上。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窈窕,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而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
她背对着江燃,似乎还在对门内的人说话。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美感。
女人转身,精致的面容印在了江燃的瞳孔里。
漆皮细跟踩在柔软的灰白地毯上,本应寂然无声。
可江燃却觉得,那每一步都像敲打在自己的神经上。
两人擦肩的瞬间,一缕清冷的香水味掠过鼻尖。
原来那扇门,不是真的“禁止通行”。
那气息缠人,让江燃恍惚了许久,直到洛白犀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江燃?你ok了吗?快过来看看这个编剧的本子......”
“来了。”
徘徊的困意全然消散,她想知道一个答案。
江燃强迫自己快速浏览剧本,文字滑过眼帘,大脑却分出一半精力,偷偷观察旁边哈欠连天的洛白犀。
显然这漫长的夜熬得差不多了,她“恶”从心起,准备套套话。
“洛制片,”江燃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睛仍看着屏幕,“刚刚我好像看到有人从叶总办公室出来,这么晚了,除了咱俩,还有人这么热爱工作啊?”
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疲惫的调侃和纯粹的好奇。
洛白犀的理智显然已被瞌睡虫啃噬大半,他揉了揉眉心:“应该是子瑜吧。公司另一个制片人,手里也有项目在推,大概也是来找叶总过进度的。”
年轻貌美的制片人,好了不起。
江燃心中刚刚燃起的妒意火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羞愧。
仅凭一眼,就对一个不相识优秀的女性进行了无端地揣测,这是狭隘且不堪的。
江燃心里大喊了三声“对不起”。
子瑜的的背影也成了她心中一副美妙的版画。
探究的欲望并未熄灭。
“韩老师之前还吓唬我,说叶总办公室是公司的‘禁忌之地’。”江燃换上了打趣的口吻,试图让问题显得更为随性。
“听他胡扯。”洛白犀果然笑了,带着点熟稔的吐槽意味,“那是韩文自己闹的。他刚来带新人培训那会儿没讲清楚,结果好些人找借口往叶总办公室钻。叶总是个社恐,也不太喜欢被打扰。有次直接发了大火,后来就干脆立了规矩,非必要不准进。但其实正常汇报工作,该去还是得去。”
一段时间的合作,洛白犀早已把江燃当成了靠谱战友,说话随意了很多:“你是不知道,我之前为了推这个项目,几乎每天一趟去他办公室‘报到’。”他做了个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那段时间简直是噩梦,每次进去,他往那儿一坐,都不用说话,就那副‘你最好有重要事情,并且能在三分钟内说清重点’的表情,我那时候真想……”
掐死他。
成年人,有些话不必说的太直。
江燃投去一个“关爱”的眼神,也从这番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洛白犀经常需要去找叶辞汇报工作。
她稳住略微加快的心跳,半开玩笑地试探:“洛老师,下次你要是再去‘觐见’,能捎带上我不?我也去领导面前露露脸,混个眼熟。”
“行啊!”洛白犀几乎是立刻答应,眼睛都亮了一下,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太好了!下次一起,正好你也熟悉一下跟叶总沟通的……节奏。”
他简直求之不得,让江燃去顶一顶叶辞的低气压吧。
洛白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两人刚敲定的故事框架文档又从头到尾快速拉了一遍,确认基本无误。
“也别下次了,”他看了眼时间,虽然已是深夜,但对叶辞的作息来说,可能还算“早期”,“刚好框架搭好了,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找他一趟,看看他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说着,他站起身,“我去洗手间洗把脸,你也准备准备,等会儿主要你来讲”
“嗯,好。啊……?”江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随即才反应过来“现在就去”意味着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
等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洛白犀的脚步声,江燃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麻。
她飞快地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几乎要生出残影。
这是江燃第二次站在这扇大门前。
洛白犀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叶辞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听出那种特有的冷淡质感。
洛白犀推开门,侧身让江燃先进。
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江燃迈步进去。
这个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也更为简洁,甚至到了近乎空旷的地步。
房间中央,一组U字型的深灰色绒面沙发沉默地卧着,正对着办公区域。
叶辞就坐在沙发对面的宽大黑色办公桌后,身上是一件质感柔软的白色薄款羊毛衫,袖子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侧脸被屏幕冷白的光照映得格外清晰。
整个房间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占据整整一面墙的巨型落地窗。
窗外,城市沉睡的璀璨灯火无声流淌,成为了这个偌大空间里,最盛大也最疏离的点缀。
“叶总,”洛白犀开口,“《回到原点》的故事框架我和小江整理出来了,过来跟您过一下,看看方向有没有问题。”
叶辞这才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洛白犀脸上,很短暂地一点头,随即滑向他身侧的江燃。
那一瞬间,江燃感觉自己的呼吸即刻停滞了。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尽管心跳如擂鼓,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专业的神情,微微颔首:“叶总。”
叶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他点了点头,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坐。简要说。”
言简意赅。
江燃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直视叶辞,视线宛若画笔,细细描摹着这张脸的每一处。
她看到那双清醒锐利的眼睛,和眼下那片浅浅的青,
不能沉迷了。
她将笔记本打开,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框架图,深吸一口气。
“叶总,我将核心设定和故事脉络再为您梳理一遍。重点在怎么梳理‘精神’重生的世界观构建,和男女主宿命感的主线纠葛。”
又是熟悉的柔软细腻的声音,在着寂静的夜里,丝丝入耳,格外清晰。
叶辞向后靠进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微微颔首。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静却有千斤重。
这应该就是洛白犀的“痛苦”根源。
江燃定了定神,摒弃脑海中所有杂念,开始叙述。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几天来的讨论结果梳理成完整的脉络,一一呈现。
过程中,她紧紧关注着叶辞的反应。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或是她展示的屏幕,偶尔会微微蹙眉,但很快松开,指尖在扶手上的轻叩时有时无,难以判断是赞同还是不耐。
当她提到男主其实在同频循环时,叶辞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这里,”他的声音如同利刃切断了江燃叙述,“不要分散女主的主体性。”
问题尖锐。
江燃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一种奇异的兴奋和对抗感升腾起来。
她现在可以确认,他一直在详细地倾听和判断,才会针对其中的细节进行提问。
“您提的这点非常关键,我们也认真考量过。”她迎上叶辞的目光,眼神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亮,“所以我们补充了一条暗线:当下时空里,女主和男主每一次的‘精神重生’,其推动力,都来源于‘未来’那个已经完成了全部循环、达到某种‘全知’状态的女主,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莫比乌斯环。”
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系统运行的低微声响。
叶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正在显露出某种锋利光芒的年轻女孩。
几秒后,他点头,目光转向洛白犀:“编剧有人选了吗?”
洛白犀立刻接上:“有几个正在接触意向和档期。”
两人就几位编剧交换了意见,叶辞听得很专注,最后提了两个知名的编剧名字,让洛白犀优先去探探口风。
接着,叶辞又就项目可能涉及到的制作层面难点,提了几个关键注意的地方,要求筹备阶段提前开始调研。
这次汇报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可以,继续推吧。”叶辞最后总结。
“明白。”洛白犀松了口气,应下。
“好。”江燃也点头,记录下要点。
洛白犀识趣地不再多问,抱起笔记本电脑:“那叶总,我们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说着,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急着回去处理刚敲定的编剧接洽事宜。
江燃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在洛白犀身后,低声说了句“叶总再见”。
洛白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走廊。
就在她准备带上门的一刹那。
“江燃。”
叶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燃滞住。
叶辞抬起了头,正看着她。
“你上次提交的那份书单,”他开口,语气平静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有几部公司也很看好,如果近期有时间,可以细聊一下”
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提议。
但是这句话,是落在江燃这身上的,只是她这个人。
天降惊喜!
江燃脑子里的小人在毫无章法地疯狂弹跳、翻滚、炸开无声的尖叫。
但她的脸上,却强行保持着严肃,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声线回应,甚至带上了一丝“随时待命”的积极:“好的,叶总。我随时都可以,”
她微微停顿。
这种没有定数的邀约,就像是好友间的约饭,只有“这次”和“下次一定”。
于是谨慎地补充了一个选项。
“如果您现在有时间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
叶辞看着她,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无声闪烁,将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遥远。
几秒钟的沉默,被寂静无限拉长。
“可以。”他说。
江燃稳住微微发颤的呼吸,动作紧张甚至有些机械地重新走向沙发。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外。
夜还深,城市在脚下沉睡,万物俱寂。
而在这间空旷冰冷的办公室内,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