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头上司是终极IP》我家养猪

6、第六章 美人落泪 偌大的空间

　　偌大的空间里，叶辞垂眸浏览着屏幕上的书单，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键盘。
　　江燃从没潜过水，但她听朋友说，在水中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
　　此刻她就仿佛沉在寂静的深海中，咚咚的声响淹没了一切，带来某种令人窒息的、溺水般的沉浸感。
　　“咕噜噜——”
　　一阵悠长而清晰的肠鸣，突兀地打破了宁静。
　　叶辞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正“认真”对着电脑空白页面的江燃。
　　江燃状似在思索，一会皱眉，一会滑动页面，一会敲键盘。
　　人在极度尴尬时，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叶辞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开口：“可以下……”
　　“老板我一点都不饿！”江燃飞快截住他的话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我就是刚刚咖啡喝多了，促进肠道蠕动！这是正常生理现象！”
　　独处的机会千载难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目光灼灼，言辞恳切，浑身都写满了“我爱工作”。
　　叶辞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他向来没有劝说别人的习惯，只关心自己的系统能否高效运行。
　　何况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工资报酬既已支付，那她的个人感受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初夏暖阳》，轻喜剧都市言情。”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声音平淡无波，“同类竞品很多。为什么推？”
　　“您说的这本，在风格……”一阵绞痛猝不及防地刺向胃部，打断了江燃的陈述。她暗暗吸了口气，小心窥探叶辞的神色，见他并无异样，才继续说道：“在风格和框架上确实不算最新，但这类题材一直有稳定的市场基本盘，观众对不需要动脑的轻松甜……”
　　剧烈的痉挛感猛地席卷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胃，肆意捏扁搓圆。
　　凭什么啊？胃疼难道不是总裁的标配剧情吗？
　　凭什么降临在她一个卑微打工人身上！
　　“咕——噜噜噜！”
　　这回的声音更加绵长响亮。
　　肚子在呐喊：要吃饭！立刻！马上！
　　即便是淡漠如叶辞，也无法继续无视这几近“猖獗”的声音了。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叠抵在下颌，眉头蹙起。
　　江燃见势不妙，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猛地站起身，想展示自己依旧“活力满满”。
　　“叶总，咱们公司的咖啡品质好太好了，清肠刮油，能不能给我个链接…”
　　话未说完，胃部像是挨了重重一拳。
　　她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
　　跪了。
　　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毯上。
　　叶辞明显愣了一下，深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情绪。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江燃，想看看眼前的人到底要唱出什么戏。
　　“江燃？”
　　低着头的江燃此刻只想举个牌子：已社会性死亡，勿cue。
　　太丢人了。
　　“江燃。”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躲是躲不掉了。
　　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江燃绝望地、缓缓抬起头。
　　散落的昏黄光线映亮她的脸。本是圆润灵动的眼睛此时布满了氤氲，双颊好像覆了一层红雾。
　　此女子，此刻，脆弱至极。
　　一滴泪珠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滚落，在下颌处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湿痕。
　　她咬着唇，想憋回那点不争气的生理性泪水。
　　可疼痛和尴尬让眼角反复的湿润，她只好无措又可怜地望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辞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朝着江燃伸出左手，右手拿出手机给助理打去电话，简短地说了一句：“送一份易消化的餐食到我办公室。”
　　江燃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疼痛，也忘了哭。
　　“咖啡是韩文备的。”他淡淡解释，算是回应了她之前索要链接的胡话。
　　言下之意，他不知道。
　　江燃缓缓地点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上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叶总，”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我只是觉得您提的很多点都特别深刻精辟，我想多学习，所以才执意留下跟您讨论。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话是真假参半，但此刻，嘴里和心里的目的都达到了。
　　她慢慢站直了身体，手心认真地感受着那份微微的暖意。
　　这一跪，值了。
　　好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辞已经迅速地抽回了手，转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
　　意思昭然若揭，刚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只是出于基本的礼仪。
　　事已至此，工作和暧昧的氛围，都随着她惊天动地的一跪烟消云散。
　　她对叶辞还是大方，前二十几年攒的脸面，今天一次性就在他这丢个精光。
　　饶是美色当前，江燃此刻也只想原地消失。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助理送来的温热粥点，火速溜之大吉。
　　直到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江燃才长长舒了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手掌。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心有余悸地拿起，以为是洛白犀的夺命连环催，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跳了出来。
　　叶辞：「下次再聊。」
　　这算是……因祸得福？
　　她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回复。
　　江燃：「好的，谢谢叶总。今天实在抱歉。」
　　对方没有再回复。对话框安静下来。
　　车已经驶离主城区，窗外的街道早已褪去CBD的霓虹，只剩延伸向黑暗的稀疏路灯，和更远处沉默的建筑轮廓。
　　玻璃上盖着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和止不住的笑意，
　　隔日，江燃怀着几分忐忑踏入公司，叶辞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
　　社死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她没有像之前一样踌躇等待“偶遇”，而是快步走向茶水间。
　　咖啡台旁，立起了一块崭新简洁的亚克力牌子和一个放着各色饼干小食的木质阶梯架。
　　牌子上手写着清晰的一行字：【咖啡不限量自取。简易茶点全天供应。】
　　江燃泡完咖啡，醇香萦绕在鼻尖，还“听话”地揣了几包挂耳放兜里。
　　她正想着今天务必低调做人，手机就震了起来。
　　一看，是洛白犀。
　　“江燃，救急！”洛白犀语速飞快，“我这边在跟一个一线编剧老师吃饭，很远。叶总那边跟平台制片人临时约了碰面，需要咱们项目出个人去介绍下的整体开发思路，你去顶一下，我稍晚点到！”
　　“洛老师，我......”江燃试图从洛白犀紧凑的语速中夹进一句话，却被马上打断。
　　“有问题随时找我。”只剩挂断的尾音。
　　有问题，现在就有问题啊！
　　江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有问题”。
　　若是平常，叶辞一句吩咐，她能找出十个理由欣然前往。
　　但今天不一样啊，她今天是限定版“回避型人格”啊。
　　江燃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工位穿好外套，整理好文件，将电脑塞进包里。每一步都拖得漫长。
　　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挪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手指曲起，正要落下。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冷的锁骨，在熨帖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她昂首，毫无防备地，又一次撞进那双深海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叶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今天外面有点冷哦。”
　　叶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门拉得更开些，同时示意左手的黑色长款羽绒外套。
　　这一次，他没有再次将她关在门外。
　　江燃下后退一步，让出门前的空间。
　　叶辞迈步走出，反手带上门：“洛白犀跟你说了？”
　　“嗯，项目资料我都准备好了。”
　　“走吧。”
　　叶辞阔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利落地穿上那件黑色外套。
　　他腿长步子大，江燃不得不加快频率才能跟上，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身高还算够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机械运行声。
　　江燃悄悄地向他的方向挪近了一小步，鼻尖似乎又能捕捉到那缕冷淡的雪松气息。
　　这点微不足道的靠近，竟让她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
　　门开，叶辞率先走出，江燃紧随其后。
　　办公楼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她不由缩了缩脖子。
　　门口不远处，一个穿着板正大衣、身材高挺、精神奕奕的男人正等候着，看见叶辞立刻挥手：“叶总，这里。”
　　叶辞熟稔地朝他走去，嘴角竟意外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江燃脸上职业化的微笑还未完全展开，脚步却猛地钉死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那个男人的半步之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让她痛苦到躲在家整整半年的身影。
　　此刻，仅隔着几步之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喧哗、掠过的冷风、甚至走在前面的叶辞，都在顷刻间模糊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