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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病房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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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气氛陡然诡异。
关渠山不是三岁小孩,那种地方的伤口,是人为还是意外,一眼便知。
有一瞬间,脸上出现了点扭曲。
但消失很快,难以捕捉。
太多念头呼之欲出,又被按了回去,想问,又见关惜止无微不至的照顾,动作熟稔,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作为父亲,他想要建立父子之间的信任,终究没问出口。
片刻后,神情归于平静。
罢了,他想,大概是河苦不慎磕碰的。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皮肤稍有碰撞,不是青就是紫,还总是忘记上药,小时候要哄着涂药,长大了也得被提醒。
老医生紧随其后,给病人换药,随后叮嘱两句,和关渠山相视一笑,两人同时离开了房间。
四周很安静,落针可闻。
关惜止站在床边,检查药水,又给许河苦的额头换新毛巾,这一次还没搭上去,听见小小的呢喃声,在喊冷。
搁置毛巾,掖被,俯身时,看到微微张开的嘴巴,感受到些许热意呼出来。
关惜止抿了抿唇,眼神暗下去。
他应该轻吻自己的伴侣,给予安抚,哪怕所谓的父亲在场,也无法阻止他疼爱自己的伴侣,这是他的权利。
但是他不想激怒河苦,又抱着免麻烦的心态,懒得找借口解释。
如果河苦醒来,知道他们在关渠山面前亲密,恐怕不会接受任何道歉,甚至会不告而别。
那样的话,他们这段关系会草草收场。
看起来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但是此刻轻吻不了伴侣,对关惜止而言,又怎么不算一件憾事?
时间点点流逝,带着许河苦的梦,慢慢从混沌中苏醒。
天黑了又亮,睁眼刹那,天边是深蓝色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
耳边是医疗仪器声,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许河苦一人。
睁眼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逐渐回神。
旁边的桌上有个日历,看了眼日子,居然昏迷了两天。
病房外有客厅,透过玻璃门,看到一闪一闪的光芒,像从电视映出的。
许河苦从床上起来,满脸虚弱,脸色苍白,病后的无力感充斥四肢,但浑身干爽,连衣服都是干净的。想了想,关惜止总在梦里出现,偶尔听见低语,虽然分辨不清说什么,但能把自己照顾周到的,这世上大概只有关惜止了。
他以为关惜止在客厅,扶着床起身,步伐虚浮,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客厅的电视开着,却空无一人,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在晚上。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用餐。
打开门,走到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外似有人影晃动,门口开了一条小缝,外面的灯光溢进来。
许河苦踩着地毯走去,刚触碰门把手,听见一些细碎的交谈声。
“我目前身体的感觉良好。”关渠山在和医生交流,两人似乎认识,“我父亲那边,麻烦您多操心些了。”
老医生短吁长叹:“关老夫人是心脏病去世的,关老爷总是担心你们做孩子的身体,不管事业怎么样,你的身体风险最大,一定要定期检查。”
关渠山推了推眼镜,温和笑着:“我会的,至于河苦这边,就麻烦您多照看。”
门后,许河苦听着两人寒暄,心中有些诧然。
他知道关老夫人的死于心脏病,但没想到老师的身体有隐患。他庆幸,自己和关惜止的事情没曝露,如果诱发了病症,他恐怕要愧疚一辈子。
思及此,恨不得立刻离开关家。
避免危机出现的最好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快了,他想,快了,再有一个月学业结束,之后选择出国深造,彻底脱离。
客厅的灯骤亮,许河苦坐在沙发看电视,转头看去,见到关惜止提着食盒来。
男人穿着棕色大衣,单手抄兜,神情从容淡然,噙着浅笑,和那个古板的食盒委实不搭。
对视一眼,关惜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食盒还没放下,人已经弯腰,伸手,触及许河苦苍白的脸,在额头探温数秒,总算松了口气。
“退烧了。”他放下食盒,坐在旁边,“饿了吗?”
许河苦垂头,碰了下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掌心的余温,迟钝了下,张口想说话,发现喉咙很难受,咳了咳,才慢慢开口:“有点。”
关惜止已经打开食盒,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贴心递去一杯温水:“怪我来迟了。”
许河苦看了眼窗户,外面在下雨,收回视线,看向关惜止的侧脸:“谢谢你的照顾。”
“只有谢谢吗?”关惜止舀好粥,慢条斯理吹气降温,转身时,勺起一口粥,又轻轻吹气,“我想要些别的。”
许河苦看着他含笑的目光,想起一贯调情的手段,倏地转头躲开,耳廓发热。
“我......等我好些再......”
忽地,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关惜止:“是要等你好些,才能和我一起分担工作。”
许河苦抬眼,转过头,盛粥的勺子出现在面前,他略带木讷,怔怔然看着关惜止,后知后觉想起两人还在共事。
关惜止根本不是和自己调情。
想通了,耳廓更烫了。
“我、我自己来。”
他夺走碗,低下头,动作乱七八糟的。
关惜止见状,笑着说:“慢点吃,别烫到。”
一场病,从秋到冬。
海沙湾的冬天好冷,不下雪,但风很大,偶有下雨,寒冷恨不得钻到骨头缝里,穿再多衣服也难御寒。
许河苦花了一周恢复,饮食清淡,常喝温水,坚持吃药,时而会去运动。
等身体彻底好了,积累的工作和学习蜂拥而至,他埋头就是通宵,仿佛要把失去的夜晚都熬回来。
今天下班,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正在阅览适才送来的文件。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拿起一听,是关惜止的来电,问他有没有空去一趟那边的办公室。
这是要他去吃饭的意思,因为太忙,关惜止的管家把饭菜送来集团,最近这段时间,许河苦会去他办公室用餐,顺便吃药,但都会避开关渠山在的时候。
今晚关渠山没应酬,此刻在开会,随时从经过办公室。
“我的药吃完了。”许河苦压低声,委婉拒绝了关惜止,“你先吃。”
电话沉默了下,然后听见关惜止说:“我去找你。”
许河苦还在盯着文件,一听,想到这是公司,立马制止:“不要!”
语气有点激动,怕隔墙有耳,只好缓下来才接着说:“我现在还不饿,你吃吧,我等一下就去吃饭。”
这次关惜止没说什么,静默须臾,说了声好。
许河苦悄悄松了口气,电话还没放下,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突然出现,吓得他盖电话的手抖了下,还没盖上。
助理面色着急说:“许生,会议室出事了!”
许河苦把电话一丢,起身跟去会议室。
闹事的人是关渠山的叔公,因为不满项目的决策,觉得关渠山在针对自己,一把年纪的人,被人当众驳斥,失了面子,马上拍案而起,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面前的人破口大骂。
“反骨仔!我大哥还没把集团交给你,你就敢拿我的主意!这个项目是我的,你今天否决也好,让我退休也罢,这个项目你必须签名!你不签!我就拿到你爸的病床前签!”
关渠山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时,从椅子起身,把合同书推出去,扫了眼在座的亲戚和员工,态度温和,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说:“这个项目评估风险太大,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同意。”
叔公浑身发抖,指着他大喊:“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不许走!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面说我贿赂是吗!”
关渠山没说话,颔首示意告辞。
谁知叔公抄起烟灰缸,一气之下朝他头上砸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抹米色的身影闪过,义无反顾推开关渠山。
“嘭——”
烟灰缸砸在玻璃上,裂痕像蜘蛛网似的蔓延,摇摇欲坠,没有立刻破裂。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跟在许河苦身后的助理吓傻了,眼睁睁看着人冲出去,等反应过来时,只看到关渠山抓着许河苦检查。
“怎么样?”关渠山没了刚才的平静,“有没有受伤?”
刚才被救的动作太快,快到他心里产生无数个想法。害怕许河苦被砸伤,更害怕失去许河苦。
危险面前,挺身而出的不是关家人,而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许河苦摇摇头,惊魂未定,回头看了眼烟灰缸:“我没事,老师,我没事。”
关渠山还是不肯放开他,将人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依旧不放心,朝秘书等人喊:“还不去叫医生!”
秘书快步离开,无关人员也退离。
叔公仍站在原地,丢烟灰缸那一下有点后悔的,现在见着人没事,又一脸无所谓,杵着拐杖,板着脸,不许关家的亲戚离开。
“今天,如果不把字签了,谁都不能走,否则我报警举报,把事情闹大,等我大哥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别干了!”
他挥开上来劝和的亲戚,冷冷哼了声。
“是吗?”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许河苦率先看去,果然是关惜止。
关惜止一进来,视线先落在许河苦身上,确认平安后,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玻璃墙,那种脆弱程度,稍微碰一下就会碎落伤人。
欲开口提醒,叔公的嘲讽打断了他。
“你来做什么?”叔公说,“这个项目和你无关,别以为在病床前伺候几天,就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们父子俩还不是话事人。”
关惜止不疾不徐走到合同前,象征性翻了两下,挑挑眉:“如果你想早点气死爷爷,就拿着合同去吧。不过,他老人家要是走了,你也跟着下去见他吧,我会把合同烧给你,让你在黄泉路上签个够。”
叔公:“关惜止!”
关渠山:“惜止,不许胡说!”
关惜止充耳不闻,不去看合同了,转身往玻璃的方向走去。
关渠山看着他靠近,父子俩没有任何对视,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往许河苦看了眼。
许河苦见他走来,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觉得无中生有,把脚收回来,僵硬站在老师身边。
果不其然,关惜止直接越过关渠山,径直站在面前,近距离检查,瞥了眼身边的玻璃,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你漏了份文件在我那,去拿一下吧。”
许河苦听出要带他走的意思,但事情还没解决,他担心老师有危险:“......等一下先。”
其实留在这起不了作用,只要关渠山拍板的事,就算现在的关老爷醒了,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老师。”他看向关渠山,“不如股东投票吧,只要反对的人足够,项目就能作废。”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也能免去这场争吵。
但关渠山直接摇头,朝叔公看去,否决一切:“只要我还代理董事长一职,这个项目永远不能落地。”
叔公双眼怒睁:“关渠山——”
手里的拐杖一甩,没想到直直甩中玻璃,不堪一击的玻璃顿时爆裂,碎片在身边炸开。
在众人做出躲避的动作前,许河苦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