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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刚才说了，这里有… 就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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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敞轩的竹帘被人轻轻挑起。
郗令和指尖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栗子，目光冷冷地在那群潜火军身上扫了一圈。
潜火军常年奔波火场，穿的应是防火防烫的牛皮厚底靴，且腰间多配水袋和挠钩。可这群人，靴子边缘沾染着城西河岸的红砂泥，腰间别着的是一个个折叠整齐的空麻袋。
这是一群伪装成官兵趁乱来打劫外地商贾的恶狼。
郗令和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江含章已经准备硬拼了，江家这群人虽强，可一旦见了血，这场面看着就是江家反抗官兵。哪怕江家底蕴再深，到了上京府那里也是一桩极大的麻烦。
她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素色外袍披在身上。
“姑娘您别去，危险！”照雪急得去拉她。
郗令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映霜，随我出去。”
她走到敞轩外，目光极快地与退守过来的老赵交汇了一瞬。老赵一愣，只见这位平日温和的少夫人此刻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郗令和往前走，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副惊惶神情。
“含章，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少女缓步走了出来。她面容姣好气质出尘，像一朵不胜凉风的娇花，仿佛被这场面吓住了，靠在江含章身侧。
江含章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姮姮，这里危险。快进去！”
郗令和闻言却没动，轻轻扯了扯江含章的袖子，面露担忧，柔声细语道：“含章，既然人家是奉命来查火患，那便不好阻拦。若真有走水之险伤了周围的百姓，那才是罪过了。咱们清清白白，查清楚了，自然会还咱们公道。”
那领队见出来个天仙似的美人，还识趣地帮着他们说话，顿时轻蔑又得意。他暗嗤这公子哥也就是个雏儿，关键时刻还得靠女人出来打圆场。
“还是这位姑娘懂规矩明事理。”校尉将刀往身前一横，下巴微扬，“既然懂规矩，那就让开，让本官搜！”
“大人且慢。”
郗令和微微上前半步，面露疑惑，“院子里堆的这些不过是些受了潮的药材和纸张。大人要查的，可是石室中的银丝碳，桐油和松脂粉？”
此言一出，不仅是领队，连护院们都愣住了。江含章却猛然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心中暗暗赞叹她的机智，又担忧对方会伤了她，伸出手护住郗令和。
郗令和转过身，指向了货栈深处那座青石地库。
“那些东西，全都在那间石堂地库里存着呢，还有几方价值连城的古砚。”郗令和的声音温软无害，仿佛真的要配合潜火军检查。
领队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院子里的这些货已经足够让人眼红，若是那石堂里还藏着更精贵的东西，他们这趟不仅能完成主子交代的差事，还能大发一笔横财！
“你这小姑娘，倒是个老实人。”领队哈哈大笑，眼中只余狂热。他转头对着手下大手一挥，“走！跟老子去那石堂里看看！要是搜出了违禁物，重重有赏！”
“里头漆黑无光，大人们记得照亮，当心脚下。”郗令和贴心提醒完这句，抬头看了看江含章，江含章会意，侧头给老赵使了个眼色。
领队不疑有他，立刻让人点燃了四五支粗大的火把，带着所有手下，急不可耐地涌向了那间石库。
郗令和与江含章并肩站着，看着最后一个人跨过了石堂厚重的门槛，江含章抬手。
老赵常年走镖反应快也机灵，此刻毫不犹豫扑向了旁边墙壁上的机关，狠狠一拉！
“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堂大门上方的千斤闸轰然砸下，整个地面都随之一震，扬起大片灰尘。几个机灵的护院飞扑上前，迅速将两条铁链死死缠在闸门外的铁栓上，还挂上了两把玄铁大锁。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直到千斤闸彻底锁死，石堂内部才传来惊怒交加的嘶吼。
“开门！干什么！你们敢囚禁朝廷命官！老子杀光你们！”
那群人在里面举刀劈砍闸门，然而这间石堂是前朝用来存放皇家珍宝的，四面皆是厚重青石，坚不可摧。
江含章看着眼前变故，看着站在身前身形单薄的未婚妻，饶是了解她的心思，直面她这般设计轻易便逆转场面的姿态，仍忍不住心潮澎湃。
郗令和却没有理会众人，甚至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真的受了很大惊吓。
她扯了扯江含章的袖子，声音却稍微拔高了一些。
“防盗机关怎么掉下来了。”郗令和面无表情。
“贱人！你敢暗算老子！”
郗令和仿佛没听见这骂声，“我刚刚是不是说，那里面不仅有松脂，还有碳和桐油。”
她面露微笑，声音清晰，“含章，你且去劝劝吧。里面没有窗户，若是火星子掉下来引燃了松脂粉和桐油…”
她没说完便转身朝着敞轩的门走去，江含章忍着笑温声应和，伸出手虚环着将她送回敞轩，再出来时石堂内的劈砍叫骂声戛然而止。
一滴冷汗从领队的额头滑落。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手下们手里举着的火把，像看催命的符。
“你，你不敢！”领队满脸恶狠狠的表情，声音却有些发颤，“烧死了我们，官府查下来，你们也得偿命！”
“大人说笑了。”
江含章面露讥诮，“各位假冒军巡入室抢劫，这是死罪。今日，便是我在这石堂外头不小心掉个火将各位烧个干净，顺便去上京府报个劫匪纵火的案。大人猜猜，有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各位喊冤？”
杀人诛心。领队沉默不语，他身后的众人也焦躁不安。
“现在，我给各位指条明路。”
江含章微微退后一步，“大人们先把火灭了吧，免得真烧起来。然后把手里的刀剑从通风口塞出来，自己把手绑了，蹲在墙角，等真正的官军来接人。”
江家的护院已经把绳子拿过来了，江含章又跟着补一句，“刀递出来之后，各位若是饿了渴了，没准还能有些温水食物送进去，总比现在这样闷着好。若是我手下众人等烦了，我也不保证能发生什么。”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一把刀被塞了出来，掉在老赵的脚边。
这声音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紧接着长刀匕首如同倒垃圾一般被从里面塞了出来，落了一地。
“二位，火灭了，刀也扔了。别点火，千万别点火……”领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嚣张跋扈。
“老赵，多带几个人进去。”江含章松了一口气，“拿铁链子都绑了，派人拿着我的名帖，去上京府报案。”
货栈的护院们如梦初醒，接了命令纷纷动起来。江含章跟老赵又嘱咐几句，便要去看郗令和，方才情况紧急，郗令和虽设计四两拨千斤，但他还是担心。就在伙计们手忙脚乱地绑人之际，货栈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匹高头大马在货栈门前勒停，一队甲胄鲜明气势如虹的禁军在门口停下，几名官员大步踏入货栈的院子。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绯色官服，身形挺拔，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孤高。郗令和不知又出了什么事，从敞轩的窗口望出来便看见那日德阳门外出现的那位礼部郎中走进院子。
礼部筹备冬至祭典，今年却调不到足量的炭火，有人上报江家的商船刚到了一批极品的银丝炭，陆观衡便亲自带了人马前来商讨调用之事。
然而，陆观衡刚踏入院子，便被眼前诡异的一幕绊住了脚。
二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穿着潜火军服的汉子正被一串麻绳像拴蚂蚱一样绑在一起，旁边堆着一地刀剑。
陆观衡的脚步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江含章见状，立刻迎上前去，“江含章见过陆大人。方才这群贼人假冒军巡意图劫掠，在下正准备派人去报官。”
江含章没有细说捉拿贼人的过程，心却已经飘向身后的敞轩。他随父亲入京时偶尔会陪着父亲应酬，见过陆观衡几次，知道这人是个淡漠性子，不会多问，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将郗令和暴露于人前，伯父伯母不愿郗令和受人探究，江含章自然是知道的。
陆观衡听罢，果然目光只是冷冷地扫过那群被绑的假兵，眼底并无多余神色。
“江公子临危不乱，算得上一句有胆有识。本官今日前来，另有要事。”
按说陆观衡是礼部郎中又是国公府的嫡子，江含章应将人请到屋内奉茶详谈，只是郗令和在屋内，陆观衡突然前来自然不方便请进去。陆观衡倒是也不摆架子，便在院中几句话将事情说明，江含章自是上道，不仅承诺平价供给，还额外捐赠物资。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陆观衡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避风敞轩的竹帘。
那里坐着一个女子。
在陆观衡踏入货栈的那一刻，郗令和就默默退回了敞轩最内侧的位置。
此刻她安静坐着，身上裹着件素色的外袍。她低垂着眉眼，睫毛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她低着头看着面前冒着水气的茶壶，神色平静。
在陆观衡那双无波无澜的眼中，这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画面。一个江南世家公子的女伴，生得娇柔美丽，被妥帖地捧在手里。
陆观衡没有再留意。交割完契书，陆观衡转身，绯袍翩飞，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敞轩内，郗令和抬起头看向将事情处理完的江含章。
江含章面露歉意，“本是想带你来歇歇，结果遇见这多糟心事，抱歉。”
“无妨。”郗令和抬手取了枚栗子，江含章见状要将栗子拿过来。
“我来吧。”
郗令和却避开他的手，慢慢仔细将栗子剥好，然后笑着放进江含章手中，“多谢你今日带我看这一出好戏。”
江含章看着手中金黄饱满的栗仁，目光上移便是郗令和那张娇笑着的脸，一时之间呼吸都急促了。
郗令和端起桌上新换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氤氲模糊她的表情，仿佛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在敞轩中喝茶剥栗子，安然度过半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