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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京   这日午 ...

  •   这日午后,江含章来了,还带来了从江南拉过来的各种礼物,沈璞然命人将东西收好,又给回了礼送去江府。

      众多箱匣搬进搬出,江含章手里唯独拎了两匣子点心,一匣江南细点,各式糕团糖食无一不精致,一匣京里老字号糖栗酥,他笑说怕郗令和嫌江南甜,又怕她嫌京里腻,便各带一半。

      沈璞然打趣他道:“你倒会讨她欢心。”

      嘴上这样说,心里对这孩子的用心也是感叹。两人一起长大,江含章的心思从他见到郗令和那日起就明明白白,这些年分隔两地,他对郗令和的感情却不减反增,看看郗令和房中那一摞一摞的信和一箱一箱的江南玩意便知道。

      江含章此刻也是一脸认真,“伯母,讨她欢心是我该做的。”

      他此话一出郗成则和沈璞然都笑了,郗令和坐在一边看他郑重其事的呆子样也笑了出来。郗成则今日在家中停留片刻,给江父回了一封书信,又让郗令和带江含章出去走走。

      两个孩子今日出门游玩,便只带上了两名贴身丫鬟,沈璞然把映霜照雪两人叫去,仔仔细细叮嘱一番,又拍了拍郗令和手背,“这时节京城人多事杂,你莫不放在心上。”

      听着郗令和乖乖应是,沈璞然这才放两人出了门。

      郗成则看着妻子站在厅前望着女儿背影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走近将她拉回,递了杯茶给她。

      “夫人怎么了,往年含章来你最是高兴,这回怎么心事重重的。”

      沈璞然实在是被那个梦吓得不轻,这几天稍一走神,女儿浑身是血的样子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拉着郗成则将那个梦讲给郗成则听,“我那时只当是个寻常噩梦,可每每想起还是胆战心惊。”

      郗成则心疼,单手环住妻子,放低声音劝她:“前两年怀景成家,今年媛媛新婚,眼看姮姮就要议亲远嫁,我知道孩子们离家你难过。你若实在不舍姮姮,便在京城为她寻个人家或者干脆招个女婿上门,总好过你日日忧心。”

      “不行!”沈璞然一拍桌子,瞪圆了眼睛“若在京城我更受不了。江家到底是故交,含章那孩子更恨不得将心掏出来都给她。京城水深,知根知底的没有几个。再说…”沈璞然顿了顿,“两个孩子自小长在一起,想来姮姮对含章也是有情谊在的。”

      话虽如此,她想到这事心里也酸涩起来,惆怅感觉油然而生。郗令和小时候玉雪可爱,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实际上最是顽皮,沈璞然和郗成则两人又向来疼她,简直养成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启蒙的时候每日都将先生气得吹胡子。

      她生怕郗令和将来过于张扬惹眼,便开始将她拘着学规矩,过了几年才沉静下来。如今想到女儿即将远嫁,她居然有些想念那个小时候一头扎到她怀里软声喊娘,笑着讲自己今日又闯了什么祸的小团子。

      沈璞然收敛心神,在心中劝自己。这都是为了她好。

      今日天晴,郗令和一行人先去了西市,饭后又绕到城南散步。郗令和问江南的事,哪条河堤新修,哪处景观新建,哪处书院新开,哪位先生书讲得妙。

      他说江南新开了一处书肆,想引京城的书,又说若她愿意,将来可以办个小书院,只教些真正愿意读书的孩子。

      郗令和闻言却有些疑惑道:“江家不是做药材生意吗,怎么突然想着开书院了?”

      “江家近些年一直在向江南和京中的几处书院捐资,在江南也开了几处自己的书院。书院虽无多少营收,但家中各支都有学童,我父兄又在朝为官,这样终归有些自己的方便。再说…”

      江含章看着郗令和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只感觉周围都沉寂了,她似乎对这件事很有兴趣,他便笑着继续柔声说下去,“我想这事你会喜欢。招个二三十名学生,你若愿意便来做先生,江南书院规矩宽松些,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女学也颇多,你想教什么便教什么,我已看了江家几处院子,只待修葺好了置办些桌椅纸墨书本,再另聘几个人给你当助教。”

      郗令和听得认真,下意识回道:“不强求功名,教他们识文断字,明事理便好。”说完想到什么,又轻轻别开脸,“你说得倒轻巧。”

      可她心里悄悄感到安稳熨帖,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江南听起来很好,她可以做很多以前不曾想过的事。

      江含章却像怕她把事想得太远似的,忽然放轻声音,“等过了你生辰,我母亲想正式提一提婚期。”

      令和一顿,饶是平时再稳重的一个人耳尖也逐渐热起来,“好端端说着话呢,你怎么提这事。”

      “是我唐突了,你若不喜我便不提了。”江含章急忙收住话,转头看她,声音更温柔些,“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思,我怕你后悔。你若不愿,我便再等等。”

      令和略带些疑惑地看他一眼,“我为何后悔?”

      江含章看着她,眼神像江南的水将她围住:“姮姮,我知道近些年你我不在一处,你的心思我错过很多,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紧,我总会听你的。所以,你也可以想想我。”

      风吹过,郗令和鬓边的一缕发随风轻轻拂过脸颊,带了些细细的痒。她发间的香气随着风吹到江含章心里,江含章的心便不可抑制地颤动,良久,郗令和的声音传入他耳畔。

      “我不后悔的。”

      河边的枯柳随风轻摆,河面上的浮冰打着转儿。江含章无心看别处,只听她这五个字便觉得自己的心随着水面一同漾开浅浅的涟漪,他像一只小船愉快地漂摇,不自觉也红了耳朵,连忙转开话题。

      “江家盘下了一处货栈,本是为了存放今年入冬的药材煤炭和供给书院的纸墨。”江含章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粉的脸颊,“那货栈的原主是个没落的皇商,里面用来存放贡品香料的石室。”

      江含章笑着引她往马车的方向走,“走了许久,我们去那边歇歇,顺便让你瞧瞧今年的新墨,有你喜欢的待会便送过去。”

      宏源货栈占地极大,在上京的西南方向,院子里正有十几个伙计在柜头的指挥下将一车车裹得严实的货物卸入库房。

      江含章带着郗令和穿过忙碌的前院来到一处避风的敞轩里。敞轩内早早生了火炉,茶水正冒着热气。

      “你先坐着歇会儿。”江含章将买来的糕点放在案上,又细心替她倒了一杯热茶,“那边有事,我去对一下账册,马上回来。”

      郗令和点点头,“你且去忙,不必管我。”

      江含章离开后,郗令和目光透过敞轩的半卷竹帘打量着这座货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院子深处那座石堂,那石堂的门极厚重,上面还悬着一道千斤闸,看起来坚不可摧。

      映霜蹲在火炉边,手法利落地剥开一颗栗子,递了过来。

      “姑娘,这栗子还热着呢,您尝尝。”

      郗令和刚要伸手去接。

      “砰!”

      随着一声巨响,货栈前院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约莫二十来个穿着褚色劲装的汉子大步踏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凶相的领队,腰间挎刀,眼神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货物。

      卸货的伙计们惊呼着退开,十几个江家商行的押货师傅和护院手持长棍和短刀,迅速结阵挡在前面。

      “潜火军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领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仰着头一派跋扈,“兵马司接到密报,你们这货栈里违规囤积了大量违禁品,意图不轨!来人啊,把这些库房全给我封了!所有货物,即刻押送回营,隔离审查!”

      此言一出,江家柜头老赵脸色剧变。这批货是江家今年入冬前给京城几大商行药行和书院备的精贵货,价值连城。什么违禁品,这帮官痞子分明是来抢东西的!

      江含章快步从库房走出来,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冷了下来。

      江家虽不在京多年,但绝不是什么让人随意拿捏的外地商户。若今日只有他一人在此,他便直接让老赵带人将这群人打出去,再拿着江父的名帖去上京府和兵马司要个说法。

      江含章余光瞥向了后方的敞轩。

      郗令和还在那里。

      她自幼被郗伯父和沈伯母娇养着长大,若是今日在这里刀剑相向见了血光恐怕会吓到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货品金钱不过死物,不值得冒一丝一毫让她受惊的风险。

      想到此处,江含章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理了理衣摆,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去。

      江含章作为江家幼子,从小受的是正统的世家公子教养,近两年才开始逐渐学着接手家族生意。他身上没有商人的市侩气,反倒透着股端方君子之风。

      江含章拱手,给足了面子,“在下江含章,是这货栈的东家。我们运的都是些过冬的药材和书院用的纸墨,各项文牒一应俱全。各位巡街辛苦,这是些茶水钱。”

      说罢,他微微侧身,身边的小厮立刻懂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人却冷笑一声,一把拍开小厮的手。

      “啪”一声,荷包掉在泥水里,露出里面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瞎了你的狗眼!拿这点来打发朝廷命官?”那人抽出半截刀,雪亮的刀光在冬日里泛着寒气,“老子说你有违禁物,你就有!来人,给我搜!”

      “锵!锵!锵!”

      二十几个人同时拔刀,凶神恶煞地逼向江家的护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含章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本欲息事宁人,对方却给脸不要脸。他侧身退了半步,挡在敞轩门口,“护好后院!谁敢越过半步,格杀勿论!”江家的押货队伍和护院都不是吃素的,闻言立刻齐刷刷抽刀,杀气腾腾。

      眼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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