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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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温了一些，叶秋悲把很厚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了衣柜里面。
我撑着下巴，手里的药瓶转啊转，目光无意识地朝墙壁上看，上面是我，玫棠，叶秋悲和叶朦的大合照。
叶秋悲收完衣服，扯过我手中的药瓶，倒了一颗仰头干噎下去。
“去看玫棠吗？”叶秋悲坐下来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答应了。
入春了，今天是开学日。
我拿着给玫棠买的玫瑰，到了玫棠的坟墓前。
“玫棠啊，今天就是川师大附中的开学日，原来已经2月多了……”
以前，玫棠叶秋悲高三，我高二……
那段时间的日子很快乐。
我天生性子冷，不爱说话，不爱笑，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班里人都不太敢凑过来。只有他们三个，不管我多淡，都硬是把我圈进他们的小圈子里。
玫棠跟我完全是反着长的。他热情，话多，精力旺盛，一看见我就眼睛发亮，对着我总有说不完的废话，正经的、不正经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傻乎乎地对着我笑，笑得眉眼弯弯，像什么都不用愁，只要能跟我说话就够了。
叶秋悲和他同班，人安静，多笑少说，脾气稳得很，不怎么争辩，也不怎么凑热闹，永远站在旁边，浅浅地笑着，像个安安静静的背景板。
还有叶朦，叶秋悲十一岁的妹妹，小话痨一个，叽叽喳喳停不下来，而且一天到晚跟她哥吵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踩了谁的鞋，谁拿了谁的橡皮，谁走快了一步，谁笑她一句，她都能鼓着腮帮子吵一路。
我们四个，就这么奇奇怪怪地凑成了固定的一伙。
每天放学铃一响，我收拾东西慢，不慌不忙地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一抬头就总能看见玫棠靠在树边等我。他一看见我，立刻直起身，几步就迎上来，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边，嘴角先扬起来，那点傻傻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盛夏，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呀，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盛夏，刚才数学课最后那道题，你听懂了吗？我跟你说哦，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
“盛夏，下午食堂的糖醋里脊超好吃，我本来想给你留一块，结果被叶秋悲抢走了一半。”
“盛夏，你今天怎么都不看我呀。”
他一路走一路说，声音清清爽爽，不吵人，却又密得像风一样裹着我。我通常只嗯一声，或者轻轻点头，目光平视前方，不怎么搭理他。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受挫，反而因为我哪怕一个微小的回应，笑得更傻了，脚步都轻快几分。
旁边叶秋悲牵着叶朦，不紧不慢地跟着。
没走几步，那对兄妹就开始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
“哥，你刚才故意撞我！”叶朦仰着头，小眉头皱着。
“我没有。”叶秋悲声音淡淡的，嘴角还挂着笑。
“你就是有！你就是嫌我烦！”
“我没有。”
“你就有！你还笑！你笑就是心虚！”
叶秋悲不跟她争，只是由着她闹，偶尔伸手扶一下她快歪掉的发绳，或者把她往路边拉一拉，免得被车蹭到。叶朦就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跺脚，一会儿撇嘴，吵得热热闹闹，却一点都不让人烦，反而把整条路都闹得有烟火气。
玫棠听着那边兄妹吵，侧头看我一眼，又傻乎乎地笑起来，压低声音跟我小声嘀咕：
“你看他们俩，每天都要吵几句，不吵不舒服。”
“盛夏，我才不跟你吵，我只跟你说话。”
“我就喜欢跟你说话，说多久都不腻。”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我这边靠了靠，把我护在远离马路的那一侧。太阳斜斜照下来，他就抬手替我挡一挡光，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额头，又飞快收回去，耳朵尖悄悄红了，还在强装镇定地继续跟我找话题。
我们沿着河边走，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玫棠的话就没停过。
“盛夏，你周末一般都在家干嘛呀？”
“盛夏，我发现一条超近的路，下次带你走。”
“盛夏，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等放假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盛夏，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我冷着脸，心里却轻轻跳了一下，依旧没接话。
他也不逼我，就这么自己说自己笑，目光黏在我身上，挪都挪不开。
叶朦吵累了，就松开她哥的手，哒哒哒跑到我另一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小脑袋靠在我手臂上，叽叽喳喳地开始跟我告状：
“盛夏哥哥，你管管我哥，他今天欺负我！”
“他早上不叫我起床，让我差点迟到！”
“他还偷偷吃我的小饼干！”
“他刚才还笑我走路慢！”
叶秋悲在后面无奈地笑了一声，也不辩解，只是轻声道：“慢点走，别摔了。”
叶朦哼了一声，继续靠在我身上小声嘀咕，一会儿说学校的事，一会儿说路边的小猫，一会儿又突然凑近我耳朵，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盛夏哥哥，玫棠哥哥一直在看你哦，他笑得好傻。”
我耳尖微微发烫，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玫棠恰好听见，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坦荡，更傻气，直直望着我：“我就是在看盛夏，看多久都看不够。”
叶秋悲在一旁看着，浅笑着摇头，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一路上，玫棠的话就没断过。
从学习讲到日常，从天气讲到心情，从今天发生的小事，讲到对未来莫名其妙的期待。他什么都跟我说，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摊开在我面前。我话少，他就补全所有沉默；我冷淡，他就用热情一点点烘着。
有时候走到河边的长椅，我们会坐一会儿。
我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说话。
玫棠就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我，时不时小声说一句：
“盛夏，你累不累？”
“盛夏，风有点凉，别着凉了。”
“盛夏，你这样安安静静的，真好看。”
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傻乎乎地笑起来，像捡到什么宝贝。
叶朦坐在另一头，又开始跟叶秋悲闹。
“哥，你坐过去一点，你挤到我了！”
“这椅子这么大，我没挤你。”
“你就挤了！你就是不想跟我坐一起！”
“我没有。”
“你就有！你还不承认！”
叶秋悲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一挪，任由她霸占大半个椅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不多言，不生气，就这么纵容着。
玫棠看着那对兄妹闹，又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声音轻轻的：
“盛夏，以后我们也一直这样好不好？”
“我一直陪着你，一直跟你说话，一直对你笑。”
“不管你理不理我，我都不离开。”
我睁开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他就因为我这一眼，又傻乎乎地笑了半天，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回应。
……
那段日子，真的很简单。
沉默话少的我，
话多爱笑、一看见我就傻笑的玫棠，
安静少言、永远温和的叶秋悲，
叽叽喳喳、一天到晚跟哥哥吵小事的叶朦。
玫棠的声音永远围着我转，絮絮叨叨，密密麻麻，全是我。
叶朦的吵闹声永远在旁边，吵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秋悲永远在不远处，笑着看着，不参与，不打断，稳稳地陪着。
没有告白，没有确认关系，
没有烦恼，没有距离，
没有后来的分开，没有漫长的等待。
就只是四个人，一条河，一段放学的路。
玫棠对着我，有说不完的话，发不完的傻气。
叶朦对着叶秋悲，有吵不完的小事，闹不完的小脾气。
我站在中间，冷着一张脸，心却被他们一点一点捂得发烫。
日子一天一天过，高三的题越来越多，晚自习越来越晚。
可玫棠还是每天从大学跑来等我。
还是一看见我就笑。
还是对着我有说不完的话。
叶秋悲还是那样，话不多，笑常在，任由妹妹吵。
叶朦还是那样，叽叽喳喳，一天到晚揪着她哥的小毛病不放。
我还是那样，冷淡，安静，话少。
只是在玫棠凑过来傻笑、不停跟我说话的时候，
在叶朦抱着我的胳膊跟她哥吵嘴的时候，
在叶秋悲浅笑着望向我们的时候，
我会悄悄放慢脚步，
会悄悄多听几句，
会悄悄，把这一刻，记很久很久。
“但是，玫棠，你还记不记得你的承诺。”
我靠在墓碑上，心跳好像有点失衡了。
叶秋悲站在一边，默默地抹了一下脸，手放下来，上面满是泪水。
玫棠，我爱你，这人间烟火，我代替你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