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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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鞭炮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像远处潮水般漫进来，暖黄的灯光把书房的影子拉得软长。我蹲在地上，看着妈妈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书桌，指尖划过空荡的桌面，忽然觉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那些平日里摊开的课本、夹着的便签、随手放的笔，都被收进了抽屉，连桌角那道被我用圆规刻下的小印子，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我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纸箱前，里面是妈妈整理出来的旧物件，要我一件件归置回桌上。指尖先触到了那只磨得发白的钢笔，是哥哥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再拿起那本卷了边的漫画，是玖棠哥上次来我家落下，后来索性送给我的；最后，我的手停在了一本封皮泛着黄的相册上。
相册的边角已经被摸得发亮，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用的。我一页页翻过去，从幼儿园的毕业照，到小学的运动会，再到初中的第一次月考表彰，每一张都藏着细碎的时光。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塑封好的合照静静躺在那里。
照片上，我站在最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冰淇淋渍。左边是我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伸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右边是玖棠哥和盛夏哥，玖棠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盛夏哥则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被我们挤在中间，耳朵尖却透着淡淡的红。
我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的塑封膜，鬼使神差地把它从相册里抽了出来，翻到了背面。一行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字迹，猝不及防撞进眼里：愿此去繁花似锦，再相逢依然如故。
字迹是我哥的，笔锋清隽，带着他一贯的温和。我忽然想起，照片洗出来那天，我抱着相册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只顾着对着正面的笑脸傻乐，竟从来没翻过背面。原来在那个蝉鸣不止的初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哥把最郑重的祝福，悄悄写在了照片的背后。
那段被蓝花楹和蝉鸣包裹的初夏时光，顺着这行字，顺着指尖，漫进了脑海里。
那是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五月的风还带着春末的余温，却已经有了夏的燥热。学校门口的那条河，岸边长满了蓝花楹，每到这个时节，淡紫色的花就像云一样堆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向远方。蝉鸣从清晨就开始了，没完没了地绕在耳边，把整个夏天都烘得懒洋洋的。
我哥那时候刚上高二，玖棠哥和盛夏哥是他最好的朋友。三个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铁三角”，我哥是成绩好、性子稳的学霸，玖棠哥是阳光开朗的运动健将，盛夏哥则是外冷内热的高冷学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成了他们身后的小尾巴，每天放学都等着我哥，跟着他们一起走在河边的人行道上。
玖棠哥最疼我，每次都会给我带校门口小卖部的草莓味冰淇淋，还会帮我拎沉重的书包。盛夏哥嘴上不说，却会在我过马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走到我外侧，把我护在里面；在我被高年级的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把我挡在身后。我哥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他都是我最坚实的靠山，不管我闯了什么祸，他都会帮我兜着。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蓝花楹开得比往常都要盛，淡紫色的花瓣落了我们一身。我像往常一样，跟在哥哥们身后，晃着书包，故意踩着我哥的影子。
“你踩我鞋了！”我叉着腰，停下脚步，皱着眉瞪着我哥。
我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
“你就有！”我不依不饶，伸手拽住他的校服袖子，“你都笑了！你笑就是心虚！”
“我没有。”我哥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叶朦，别闹。”
玖棠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拍着盛夏哥的肩膀：“你看这小丫头，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盛夏哥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却悄悄往我哥身边靠了靠，给我留出了更宽的路。
我跟我哥吵了几句，没讨到便宜，眼睛一转，又缠上了另外两个哥哥。我跑到玖棠哥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又跑到盛夏哥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盛夏哥，玖棠哥，我们去照相怎么样？我的相册最后一页还没照片呢，洗出来放进去好不好？”
盛夏哥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皱着眉说：“不去，麻烦。”
倒是玖棠哥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好呀！我早就想拍一张我们四个的合照了！盛夏，你也去嘛，难得小丫头主动提！”
尽管盛夏哥再不情愿，最后还是抵不过我的死皮赖脸，还有玖棠哥的连拉带拽。我像斗胜的小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领着三个人，朝着街角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照相馆走去。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看到我们四个，笑着迎了上来：“哟，又是你们四个？小丫头又来缠着哥哥们拍照啦？”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拉着哥哥们站到布景前。我站在最中间，盛夏哥和玖棠哥站在我右手边，我哥站在我左手边。摄影师爷爷笑着说：“来，左边的小朋友往右边靠靠，右边的两个小朋友往中间凑凑，挨紧一点才好看。”
我哥立刻往我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玖棠哥也顺势往我这边挤了挤，胳膊搭在我的肩上。盛夏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往我这边挪了挪，胳膊几乎要碰到我的胳膊。
“三、二、一，茄子！”
随着摄影师爷爷的声音，闪光灯“咔嚓”一声亮了起来。照片就那样锁住了那一瞬：锁住了笑得像个傻子、嘴角沾着冰淇淋渍的我，锁住了笑得一脸灿烂的玖棠哥，锁住了臭着脸却悄悄往我身边靠的盛夏哥，锁住了温柔地揽着我肩膀的我哥，也锁住了那个快夏初的、满是蓝花楹香气和蝉鸣的午后。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夹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我哥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把照片放进相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说一句话。那时候的我只顾着开心，完全没注意到，他悄悄把照片翻到背面，用笔写下了一行字，又轻轻翻了回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后来，我哥去了外地读大学，玖棠哥去了体校，盛夏哥也去了另一座城市的重点高中。我们四个，就那样被命运的洪流冲散，散在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生里。
我再也没有那样肆无忌惮地缠着哥哥们撒娇的机会，再也没有在放学路上踩着哥哥的影子耍赖的时光，再也没有四个人一起走在蓝花楹下，听着蝉鸣，吃着冰淇淋的日子。那张照片，成了我对那段时光最珍贵的念想，每次翻起，都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我无数次对着正面的笑脸发呆，却从来没想过，背面藏着我哥最温柔的期许。
“愿此去繁花似锦，再相逢依然如故。”
原来早在那个夏天，我哥就已经预见了我们终将奔赴不同的人生，却依然在照片的背面，写下了最美好的祝愿。他祝我们每一个人，在未来的路上都能繁花满径，也盼着我们无论走多远，再见面时，都还是当年那个在蓝花楹下笑闹的少年。
“叶朦？发什么呆呢？”
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响指声，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两个人，而我哥，就站在我的面前。
是玖棠哥和盛夏哥。
玖棠哥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硬朗。他笑着冲我挥挥手，手里拎着我最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小丫头，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盛夏哥站在他身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叶朦。”
我愣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上来。多少年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三个像这样，一起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哥走过来，伸手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照片上，笑着说：“傻丫头，才看到背面的字？”
我吸了吸鼻子，举着照片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照片洗出来那天写的。”我哥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温和，“那时候就想着，你们三个，以后都要好好的。不管走多远，再见面，都还是老样子。”
玖棠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背面的字，笑着拍了拍我哥的肩膀：“可以啊你，那时候就这么文艺了？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年，我可一直记着这句话呢。”
盛夏哥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嗯，没忘。”
我听到玖棠哥笑着说：“新年快乐，叶朦。”
就在那刹那，窗外炸起了漫天烟花，璀璨的光芒映亮了整个夜空，也映亮了我们四个的脸。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拍照的午后，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时光仿佛重叠了。
我笑了笑，抹掉眼泪，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新年快乐。”
这篇是叶朦视角 小妹妹也很可怜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