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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叶蓁一个巴 ...

  •   从前的卫青,对于鬼神之事总是敬而远之,但今日的他,已经好几次产生了,想去街市上寻个卜者为自己算一算的念头。

      自己的运势到底诡异扭曲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好端端地喂马的时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怪异的仙人,这个仙人又莫名其妙地和自己签订了一个神奇的契约,从此以后便要生死与共了。

      “首先,我必须声明,我当初只是想和你签一个能够神识沟通的契约而已”名为叶蓁的仙人如是严肃地在脑海中说道。

      是的,脑海,原来所谓的神识,便是在脑海之中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卫青素来性子沉稳,但少年人天性的好奇还是让他忍不住询问仙人:“若青只是想一想,仙君便能听到,那神识互通的彼此岂不是了无隐私?”

      “不会哦,只有当你想把这话说给他听时,对方才能听到。”叶蓁散漫地跟着卫青穿过走廊,在路过一道拱门时,被墙上精美的花纹吸引着多看了几眼。

      “哇,这道墙真好看!不过上面画的是什么呀?卫青你知道吗?”

      “额,青也不知...”

      “...卫青,卫青?!”

      前面带路的近侍大声喊道,卫青从脑海中回过神,恭敬地回应:“青适才神游了片刻,失礼了,还望侍者海涵”

      “无妨,无妨,已经耽搁许久了,咱们还是快些吧”

      近侍没因卫青的失礼而给他脸色看,毕竟是太子殿下点名要看的人,朝廷上多少公卿大臣想求见自己的主人一面而不可得。眼下主子难得对一介奴仆产生了兴趣,日后得了脸面飞黄腾达了也说不定,是万万不得在此时交了恶的,至少也要等到太子殿下失去兴致再说。

      再者,近侍瞥了卫青身边的女子一眼,那穿着短衣的少女大咧咧的跟着,目光好奇地向四周左右扫射,摇头晃脑,活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双手抱着臂,友好地笑了笑,没有一点所谓仙人端方的姿态,反而充斥着市井之人的低俗气息。

      论失礼,更有甚者之人就在身旁呢。

      一些可怖的场面闪回到近侍的眼前,令他硬生生地扼住了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呵斥,只好让自己假装无视了少女的举动,慈眉善目地对卫青解释:“今日平阳公主特地在府中设歌舞宴,想要给近日劳累的太子殿下解解乏。你的姐姐得了天大的造化,竟入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原来那贵客竟是太子殿下,卫青垂目想着,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对姐姐的担忧:这泼天的富贵突如其来,说不定又会转瞬即逝,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近侍扬起一个温和而略带讨好的笑:“方才殿下问起她家中可还有甚么人。听她说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倒生了兴致,特地挑了你来见一见呢。”

      卫青道:“殿下愿意见青,是青之幸。”

      近侍领着卫青快步穿梭,眼下已快临近宴门,近侍暗暗松了口气,转头道:“待会儿见了太子殿下,可不许再像在某跟前这般没规矩了。贵人有问,你便好生答话,可听明白了?”

      卫青低眉垂首道:“多谢侍者指点,青省得了”

      近侍说罢,再偷偷摸摸地瞧了瞧少女,有些愁苦地低声对卫青道:“这位阁下不通言语,行止无状,刚刚又,唉,某怕阁下冲撞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是万万不敢将她领到府宴之中的。某观青弟似乎能和阁下沟通一二,不知青弟能否代某规劝规劝,令她在此止步呢”

      近侍愁苦的眼神传递给卫青,令他缓慢地止住了脚步。他为难地看了少女一眼,叶蓁捕捉到了卫青的神色,清亮的嗓音在卫青脑里响了起来:“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眼神瞄来瞄去的”

      “仙君”卫青斟酌着开口,但很快被少女打断:“唉,仙君仙君的,不必这般喊我,叫我的名字叶蓁吧,喊仙君怪不好意思的。”

      “叶女君”卫青礼貌而直爽地改口,心里已经不剩多少敬畏(主要是任何一个人被人像一只猴子一样缠着,在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聒噪,就算有再多的敬畏怕是都消磨殆尽了),他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叶女君刚才的举止太,嗯,太惊为天人了,使者大人产生了一些忧虑。”

      “忧虑?什么忧虑?”叶蓁不解:“我刚怎么了?我也没干什么呀。”

      “叶女君你”,卫青只好说得再明白一点:“叶女君你的力气着实太大了,昌大只挨了你一巴掌,竟飞着转了三圈,还倒地昏了过去。使者大人受到了一些惊吓。”

      少女的眼神心虚地游弋了一会,又变得理直气壮:“是你先和我说,我动不动手都可以,我才赏了他一巴掌的,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打。”

      是的,当时的叶蓁原本正在因为契约的问题而无声地崩溃(卫青:真的是无声吗),那昌大刚好来到马厩这边,领着平阳公主的旨意,来寻卫青过去。

      他本来在府宴找寻着奉承的机会,想在贵人面前留下一些好的印象。没成想卫子夫在宴中竟然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连带着对卫青也起了兴致。

      昌大心里惶惶不安,既怕卫青怨恨他抢了这肥差,又怕卫子夫一朝得天宠幸,反手就清算他这色欲熏心之徒。毕竟他平日里可是时常对卫子夫调笑纠缠,毛手毛脚,都被卫青明里暗里地挡下罢了。往日里有王行人在背后撑腰,昌大对着卫青行为举止多有不逊,嚣张跋扈。眼下形势易转,骨子里那套曲意逢迎,卑躬屈膝又露出来了。

      他抢过这报喜的差事,来到后院寻人来了,想借着这机会讨好一下,与卫青修复修复关系。

      结果来到马厩这边一见到少女,那好色的秉性顿时又发作,奉承话都来不及和卫青多说几句,就被叶蓁娇艳的容颜迷得七荤八素,光顾着色眯眯地盯着人看了。

      还沉浸在契约之中的叶蓁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地避开昌大的视线。她转头在卫青的脑海里问道:“那人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看我的眼神好恶心,我可不可以打他?”

      卫青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有别人的声音响起,比他以往听过见过的仙家手段更加神鬼莫测。他强忍住升起的不适,平复内心翻涌的惊奇感受,努力顺畅地回复叶蓁:“那人名叫昌大,和青都是平阳府的奴仆,刚刚他过来和青说有贵人想见青,让青和他往府宴之中走一趟,至于仙君是否可以对他动手,青并无资格替仙君做这个决定。只是...”

      卫青话还没说完,叶蓁立刻断定:“动手不明,那就是可以动了。”

      说罢,少女一个瞬间,就闪现在了昌大的面前。

      只轻轻素手一挥,昌大却像正面遭遇了一匹健壮的马儿冲撞一样,向斜后方旋转着飞了过去,身体撞上一堆放置在地上的木材,在木屑纷飞之中散了架地昏了过去,惊呆了站立在一旁的卫青,也惊呆了久等昌大不至而赶过来问责的近侍。

      接下来的一切宛如幻梦一般,近侍在这巨大的震撼之下维持住了自己的神志和礼仪,坚强地领着卫青向府宴中走去,而叶蓁后知后觉地从“青”,“平阳府的奴仆”等话语中,品出了一丝带有强烈既视感的,令人怀疑人生的信息,在一脸梦幻的状态下,迷迷糊糊地也跟着走了。

      回到现在,面对少女稍显无理的指责,卫青无意就这点和她继续纠缠,他只是好声好气地和叶蓁商量:“昌大对叶女君举止无礼,被打是他活该。”

      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显露着沉静的神色:“但是侍者大人也被吓到了,他不明白叶女君动手的原因,也无法和女君沟通。”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望着少女:“侍者大人担忧,若是就这么领着女君来到贵人的眼前,贵人稍有差池,他是担不了这么大的罪责的。于是便想让我向女君传达他的忧虑,恳请女君的谅解。”

      “哦哦!”少女在这番语言的艺术中终于恍然大悟,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嘀嘀咕咕了几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然后飒爽地一叉腰:“行吧,那我就不跟着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卫青:?),我在附近溜达溜达”

      说罢一个转身,就捕捉不到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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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独自踏入府宴之时,心中仍有些恍惚。

      少女离去时的背影仿佛还残留在眼前——一个转身便消失无踪,快得像是一阵风。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感受到一股真实的痛意,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府宴设在平阳公主府的正堂,丝竹之声汨汨不断,歌舞升平。卫青跟着引路的近侍穿过回廊,远远便听见堂内传来的笑语喧哗。他垂下眼眸,将心神收敛,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这便是子夫的弟弟?”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堂上传来,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卫青跪伏于地,恭敬叩首:“奴卫青,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卫青依言抬头,目光却始终低垂,不敢直视贵人。他只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刀锋般刮过他的眉眼、肩背,最后停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上。

      刘彻端坐在主位,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看着眼前这个尚且稚嫩的少年,目光在那双澄澈的眼眸上停留了许久。唇角微微一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案上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卫子夫温顺地跪坐在一旁,捧着铜锺,默默替刘彻又斟满了酒盏。

      刘彻睨了卫子夫一眼,眼神略微复杂。他又转回头面向卫青,笑道:“孤听闻你在府中喂马?”

      “回殿下,奴平日做些杂役,这几日李洗马让奴照料几匹新到的烈马。”卫青答得不卑不亢。

      “哦?”刘彻放下酒盏,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孤近日得了一匹进贡的马儿,性情颇为暴烈,踢伤了好几个圉师。你既在洗马手下做事,可有什么法子驯服烈马?”

      堂中众人闻言,纷纷侧目。这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考校之意。一个舞勺之年的少年,能有什么驯马的心得?

      卫青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回殿下,奴......奴不敢说有什么法子。只是奴觉得,马儿虽不会说话,却也是有灵性的。它若是焦躁不安,定是有缘由的。或是饿了,或是受了惊吓,或是......或是感觉到了危险。”

      “若是饿了,便喂它吃些豆饼;若是受了惊吓,便轻轻它的脖颈,让它放松;若是感觉到了危险,便让它闻一闻奴手上的气味,让它知道奴不会伤害它。奴觉得,驯马无非是找准原因,然后见招拆招罢了”

      刘彻静静地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卫青说的法子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细心和耐心。

      “若那马儿不领情呢?”刘彻追问道,“若是它扬起蹄子要踢你呢?”

      卫青抿了抿唇,老实答道:“那......那奴便退开些,等它发完了脾气再试。它在胡乱地发泄,而奴以逸待劳,而且奴有一把子力气,等马儿泄了些力,奴便按得住了。”

      堂中涌起一片低声议论,刘彻专注地望着卫青,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服侍在旁的卫子夫似乎听见了太子殿下逸出一声低叹,她困惑地抬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又垂下了双眼。

      “不错。”刘彻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卫青身上,似是在打量,又似是在审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道:“你且上前来。”

      卫青心中一凛,依言起身,垂首走到刘彻案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刘彻打量着他瘦削的肩背,忽然问道:“你可愿做孤的舍人?”

      卫青一愣,随即恭敬答道:“殿下既已有命,奴焉敢不从。”

      “焉敢不从。”刘彻突然露出一点坏坏地神色:“若孤允你不从呢,你老实回答孤,你愿不愿。”

      卫青犹豫片刻,遵从自己的内心开口:“回殿下,奴还是愿的。”

      “为何?”

      “做了舍人,月钱能多一些,阿姐们便能添几件新衣,家里也能多买些粟米。”卫青老实答道,“再者,殿下的舍人能学骑射,奴想学。”

      刘彻乐的笑出了声,卫青又觉得自己这回答太过直白,连忙补充道:“奴失言了,殿下恕罪。”

      “孤随口一问罢了,你何罪之有?”刘彻摆了摆手,卫青便安静地退回堂中央了。

      一旁的平阳公主觉得这少年语气实诚,不藏着掖着,想要什么便直说。这样的性子,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多了。

      “想学骑射是好事。”刘彻温和道,“这样吧,你明日起便来东宫,孤让太子洗马好生教导你。”

      卫青伏地拜谢:“谢殿下恩旨。”

      平阳公主笑道:"弟弟,这舍人年纪虽小,看着倒像是个栋梁之材呢。"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卫青身上。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近侍,语气忽然淡了下来:"孤倒是好奇,去传个人,怎的去了这般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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