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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是想着什么人了?   靖王府 ...

  •   靖王府的花厅里,阳光正好,一室茶香。

      “尝尝,新贡的雨前龙井,父皇昨日赏的。”
      萧景宸亲自煮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将一盏碧色茶汤推到萧景云面前。

      萧景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好茶。”

      “茶是好茶,只是看你眉间倦色,这茶怕是也解不了乏。”萧景宸看着他,目光温和关切。
      “西北军务条陈我看过了,你想在边境屯田,以兵养兵,想法极好,但牵涉甚广,户部与兵部那些老家伙,怕是要跳脚。”

      萧景云轻轻放下茶盏:“利弊得失,奏章里已写明,为国策,当行则行,无非是多费些口舌周旋。”

      萧景宸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俊朗,这一笑更显豁达阳光:“我就佩服你这份果决,你思虑之周全,有时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自愧不如,假以时日,你必是一位仁德英明的好皇帝。”他语气真挚。
      “景云,大梁将来有你,是福气。”

      他看着萧景云,眼睛里满是温柔。
      这让萧景云恍惚了一瞬——很多年前他就觉得,大哥的眼睛和父皇生得很像,都是那样的深邃有神。

      他只是不知道。
      父皇的眼睛,笑起来会是这样的吗?
      他好像…从未见过父皇这样笑过。

      萧景云回过神,垂下眼帘:“大哥谬赞。父皇十五岁登基,十六岁亲征平定南疆,十八岁推行新政……我如今二十三岁了,做这些,不过是拾人牙慧。”

      “哪有这样妄自菲薄的?”萧景宸不赞同地摇头,“说起来……”他仔细端详萧景云片刻。
      “这几日看你,眉眼间总有些倦色,可是东宫事务太繁重,还是……有什么心事?”

      萧景云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无妨,只是春乏罢了。”

      “你啊,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前几日在西市,看见一家新开的药铺,叫‘回春堂’,掌柜是个年轻人,比我大一两岁,姓顾,谈吐不俗,还会琴棋书画,医术药理也很是在行。我见他那里有些上好的黄芪、当归,便替你订了些补气血的药材,已经吩咐人按方子配好了,明日就给你送到东宫去,记得按时服用。”

      萧景云心头一暖:“多谢大哥费心。”

      “兄弟之间,何必言谢。”萧景宸摆摆手,正欲再说些什么,厅外传来王府管事恭敬的通传声:

      “殿下,皇上来了旨意,传太子殿下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空气凝固了一瞬。

      萧景云握着茶盏的手收紧,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冰面,出现一丝郁色,掠过他清冷的眉眼。

      这变化虽只一刹,却未能逃过萧景宸的眼睛。

      萧景宸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挥退管事,待厅内只剩兄弟二人,才缓声开口:
      “景云。”

      萧景云抬眼,已迅速恢复了淡漠。

      “你……”萧景宸看着他。
      “自你五年前入主东宫起,我瞧着……你每次从父皇那儿回来,人似乎都格外疲惫。不是处理政务的那种累,是……”
      “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一般。今日一听传召,你……”他叹了口气,“父皇对你寄予厚望,要求严苛是常理,景云,我是你大哥。若有什么难处,别忍着,你都可以跟哥哥说。”

      温暖的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萧景云心间激起圈圈涟漪。

      可他能说什么?
      他不能。

      他最终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
      “大哥多虑了,不必担心。”
      萧景云站起身,月白色的袍角划过椅背,动作略显急促:“父皇召见,想必是有要事,我这就过去。”
      他避开萧景宸探究的目光,“药材之事,再次谢过大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萧景宸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景云心里,究竟压着什么?

      ---

      “父皇。”

      踏入养心殿的瞬间,熟悉的龙涎香气便包裹上来。

      御案后,皇帝萧衍正执笔批阅,闻声缓缓抬首。

      目光落在殿下正躬身行礼的儿子身上,那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肤白如雪,腰身劲瘦,脖颈露出一截优美的弧度。

      萧衍的声音低沉平稳:“平身。”

      萧景云起身,这才发现殿内并非只有父皇一人。
      容贵妃正坐在御案下首不远处的绣墩上,穿着一身绯红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那美艳至极的脸上带着娇笑。
      只是见萧景云进来,她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一瞬。

      容贵妃笑着开口,声音甜腻:“陛下您看,太子殿下来了,到底是太子,这通身的气派,可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萧衍没接她的话,只对萧景云道:“西北军务条陈,朕看过了,屯田之策,详述其利,于隐忧处却着墨不多,是没想到,还是不敢写?”

      萧景云正色答道:“回父皇,儿臣确有思虑,屯田之利在于长远,然初期投入巨大,且需精干将领主持,更须防备边将借此坐大,与民争利,儿臣以为,此策可行,但需辅以明确赏罚之制,奏章篇幅有限,儿臣本欲另拟补充细则呈上。”

      “嗯。”萧衍缓缓放下朱笔,“能想到这些,算你用了心。”

      容贵妃在一旁娇声笑道:“太子殿下自是聪慧过人,陛下教导有方,只是这军政大事,到底复杂,殿下年轻,还需陛下多多提点才是。”她话锋一转,看向萧衍,“陛下~您都批了一上午折子了,也该歇歇了,臣妾让小厨房炖了血燕,最是滋补……”

      “贵妃。”
      “朕与太子有政事要谈。你,退下吧。”

      容贵妃的笑容僵住,却不敢违逆,只能起身,盈盈一拜:“是,臣妾告退。”起身时,她的目光如淬毒的针,极快地在萧景云侧脸上刮过。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龙涎香。

      张得禄早已识趣地领着其他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掩上了门。

      “过来。”萧衍开口道。

      萧景云手指微蜷,依言走到御案前,在皇帝指定的位置站定。
      离御案很近,能清晰看到父皇修长手指上戴着的白玉扳指。

      萧衍靠向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将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去你大哥那儿了?”

      “是,与大哥商议西北军务。”

      “商议到要用晚膳的时辰?朕让张得禄申时去传的话。”

      “儿臣与大哥多聊了几句,耽搁了。”

      萧景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能感觉到父皇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都聊了什么?”萧衍问,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那节奏让萧景云的心跳也跟着紊乱。

      “除了军务,大哥……关切儿臣身体,说见儿臣气色不佳,赠了些药材。”

      萧衍眉梢微挑:“哦?景宸倒是有心。你气色不佳吗?朕看看。”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

      萧景云身体往后缩了半分,却又强行止住。

      萧衍的手指触上了他的下颌,轻轻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帝王的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带来一阵战栗。
      两人的距离很近,萧衍能看清儿子眼中强压的慌乱。
      这张脸,清贵淡漠,眼角的泪痣平添一丝易碎感。

      “是有些倦色。”
      萧衍的拇指指腹暧昧地擦过萧景云的下唇:“昨夜没睡好?”
      .
      温热的呼吸拂面,带着龙涎香和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萧景云想偏头躲开,想后退,想质问,但最终,他只是紧紧咬住了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为何没睡好?”萧衍却不放过他,手指下滑,抚过他颈侧的动脉,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

      “可是……想着什么人了?”

      这句话瞬间刺穿萧景云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抬眼,对上萧衍那近乎恶劣的探究。
      “父皇!”
      “儿臣不敢!”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不敢什么?”
      萧衍逼近一步,气息交融,“是不敢想,还是不敢承认?”

      萧景云胸膛起伏,眼底漫上红意,那高冷倔强的外壳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

      他是太子,是臣,是子。
      更是……笼中鸟,掌中雀。

      那一瞬,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流程——父皇或许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他拦腰抱起,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榻。

      屈辱么?自然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这太子之位,是父皇给的,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也是他仅存的、能让自己立于世间有所作为的凭依。
      为了保住它,为了那些他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此刻的予取予求,似乎成了必须支付的代价。
      ……

      就在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萧衍忽然松开了手,撤回身,重新靠回椅背。
      “罢了。”
      “北疆今年或有异动,兵部旧档,朕派别人去调阅细查。”

      萧景云怔住,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突兀的转折。

      “还站着做什么?”萧衍已重新执笔,蘸了朱砂,“跪安吧。”

      “……儿臣,告退。”
      萧景云机械般地行礼,转身,每一步都踩在虚浮之上。
      直到退出养心殿,殿门在身后合拢,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他才恍然惊醒,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殿内,萧衍放下朱笔,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缓缓握紧。
      张得禄悄声进来奉茶。

      萧衍缓缓开口:“他怕朕。”
      张得禄躬身,不敢接话。
      萧衍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低语消散在袅袅升起的烟气中:
      “可这宫里,除了朕身边,他还能怕谁,还能…依靠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可是想着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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