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说的话》沉子枝

3、她不知道的事 第

　　第三章：她不知道的事

　　沉枝搬进那个老小区的时候，是月初。

　　房子不大，窗户朝北，但胜在便宜。签完合同那天，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老小区，树多，老人多，快递柜旁边蹲着几只野猫。

　　她不知道，那天有辆车在小区门口停了很久。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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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进去的第一周，她每天吃外卖。

　　不会做饭，也不想做。外卖盒子堆在门口，第二天早上扔。楼下垃圾桶里，每天都多出几个一样的塑料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每天下班，车停在小区对面那条街。

　　车窗开一条缝，能看见她那栋楼的单元门。

　　有时候她出来扔垃圾，他就看着。她穿什么衣服，头发是扎着还是散着，扔完垃圾有没有抬头看月亮。

　　有时候她不出来，他就等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会想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欺负她。

　　然后他想起，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等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他才走。

　　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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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周，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是楼下的邻居阿姨，端着一个保温盒。

　　“姑娘，我菜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阿姨。”

　　阿姨笑：“没事，以后多做点就给你送来。”

　　她关上门，打开保温盒。

　　红烧肉，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她尝了一口。好吃。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以前她妈也会做红烧肉，也是这个颜色，这个软烂度。

　　她忽然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把饭一口一口吃完，一粒都没剩。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做多了”。是有人托阿姨送的，每个月往阿姨微信上转钱，说是“麻烦您了”。

　　阿姨问他是谁，他只说：“以前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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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周，水管坏了。

　　厨房水槽下面漏水，她蹲着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物业电话打过去，说维修师傅要明天才能来。

　　她正发愁，门又响了。

　　开门，是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戴着口罩，拎着工具箱。

　　“物业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她点头，让开身。

　　他蹲下去，钻进水槽下面。手电筒照着，扳手拧了几下，又换了截管子。

　　动作很利落。

　　她站在旁边看，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没多想。

　　水管很快就修好了。可他没急着走。

　　就蹲在那里，把工具箱打开，又合上。把扳手拿出来，擦一擦，又放回去。

　　她问：“好了吗？”

　　他点头。

　　“那……谢谢师傅。”

　　他站起来，低头收拾工具，始终没看她。

　　走到门口，他才侧过脸，很小声地说：“以后有事……打物业电话。”

　　门关上了。

　　她站在屋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

　　那个背影。

　　那个蹲着的姿势。

　　那个声音。

　　哪怕隔着口罩，她也认出来了。

　　她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空空的，只有电梯门正在合上。

　　她看着那扇电梯门，心跳得很乱。

　　他不是物业。

　　他从来都不是物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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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背影。想起他蹲着不肯走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后有事……打物业电话。”

　　物业。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他从来都不是物业。

　　他从来都是他。

　　然后她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偷偷出现。只不过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帮她。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她以为是爱情。

　　后来才知道，是生意。

　　她不知道沈墨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阳台的灯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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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区对面，那辆车也停到很晚。

　　他不知道她已经认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还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