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说的话》沉子枝

2、那年夏天 第

　　第二章：那年夏天

　　沈墨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两个小孩。女生在哭，男生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沉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的。

　　七岁那年夏天，他妈牵着一个女孩回家：“这是隔壁邻居家的妹妹，她在家里待着害怕，来咱们这儿待会儿。”

　　女孩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妈去倒水，她就站在那儿，不说话，还在喘气，像是刚跑完很远的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后来是她先开口了：“你是哑巴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她看着他。他被她看得有点热。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忽然笑了。眼睛还红着，但她笑了。

　　“那你听我说吧。”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生，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拉着他也坐下，然后开始说话。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话的人。

　　她和他说她爸妈吵架，说她讨厌他们吵架，说她不想回家。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看出来了。

　　“不用安慰我，我没事了。说完我感觉开心多了。”

　　然后又和他说了好多。说她在学校的有趣事，说她新买的书包，说她喜欢的那个动画片。

　　他听着。听着听着，她不说了。

　　她睡着了。

　　他找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他妈进来看见，小声问：“你怎么不叫醒她？”

　　他想了一会儿：“让她睡吧。”

　　等母亲走了，他站在沙发边看她。

　　看了很久。

　　然后弯下腰，凑得很近，声音比蚊子还小：

　　“其实你睡着……还挺可爱的。”

　　说完马上站直，脸红了。

　　还好，没人听见。

　　他刚想走开，她忽然翻了个身。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内容，像没睡醒的小孩随便看一眼旁边的玩具。

　　“你怎么还站着？”她声音带着睡意。

　　他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那你坐着吧。”

　　他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确定她又睡着了，他才慢慢坐下来。

　　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腿。

　　不敢坐沙发，怕吵醒她。

　　就这么坐着，听她轻轻的呼吸声。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听她说话，挺好的。

　　后来她妈来接她。

　　她醒了，揉揉眼睛，看见他还坐在地上，愣了一下：“你怎么坐地上？”

　　他站起来，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跟着她妈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他：

　　“我下次还能来吗？”

　　他愣了一下，点头。

　　她笑了：“那你下次要说话。”

　　他想了想，又点头。

　　她走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妈在旁边笑：“看什么呢？”

　　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也记住了她睡着的样子。

　　还有那句“那你坐着吧”。

　　她不知道，他真坐了。

　　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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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了。

　　沈墨踩下油门。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那个听她说话的人。

　　只是现在，她不再说了。

　　他也再没坐过那个沙发边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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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过来，快步迎上：“沈总，九点半的会议提前到九点了，对方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他点头，往会议室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小声聊天，笑声传出来。他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她来公司找他，也喜欢在茶水间待着。他开会出来，总能看见她坐在高脚椅上，晃着腿，玩手机。看见他就笑：“你怎么开那么久。”

　　后来她不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里，对方代表站起来握手，说着客套话。他听着，点头，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笑的时候笑。

　　一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送走对方，他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刚才路边那两个小孩。女生还在哭吗？男生最后有没有安慰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哭了。

　　后来她再哭，都是因为别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那两条“多了”“谢谢”还躺在对话框里。

　　他没回。

　　她也没再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那个听她说话的人。

　　只是现在，她不再说了。

　　他也成了那个不会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