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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廊里的光 他记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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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一周了。
温叙白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隔壁班的学生会从走廊经过。
比如那个经过的人里,有一个走路的节奏和别人不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比如他经过的时候,窗户玻璃会有一瞬间的暗影,然后阳光重新照进来,比之前更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也许是从那天食堂的偶遇之后,也许更早,早到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她照例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掏出小本子画画。
画的是对面的篮球架。
画着画着,篮球架旁边多了一个人。有人在那里打球,一个人,穿着白色T恤,运球、起跳、投篮。
温叙白抬起头。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沈砚清。
他一个人占着半个篮球场,正在练投篮。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冷——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窝很深,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动作很流畅。运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温叙白低下头继续画画。但笔不听使唤了,篮球架还是那个篮球架,旁边却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画不出来。
“你画的是篮球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沈砚清站在面前,满头是汗,手里拿着球。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逆着光,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种淡淡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我……随便画的。”她把本子合上。
“能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他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温叙白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他翻到前面那些画了人的。他没翻到,只看最新那页。
“这是篮球架?”他指着画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那这个人是谁?”
她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随便画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笑意。不是脸上浮现梨窝的那种笑,是很淡的、从眼底透出来的东西。脸还是冷的,眼睛里好像有光在动。
“随便画的人,怎么穿着白T恤?”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本子还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你画得真好。”他说,“上次在校门口看见你那些画,我就想说了。”
“你还记得?”
“记得。”他说,“有一张画的是猫,蹲在墙头那张。”
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张画……我后来回去找过,你走了。”
“你漏了一张。”他说,“我捡到了。”
温叙白看着他。
“本来想还给你的,后来没找到你。”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现在还留着,你要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她又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他的眉眼太深了,不笑的时候盯着人看,会让人觉得被什么东西压住。
但奇怪的是,她没想躲。
远处有人在喊他回去打球。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
“嗯。”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温叙白。”
“温叙白。”他念了一遍,眉眼间的冷意好像淡了一点,“好听。”
然后他跑远了。
温叙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很好,风很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翻到刚才那页。画里的那个人穿着白T恤,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是谁。
她没有撕掉这一页。
放学的时候,林兮拉着她一起走。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和沈砚清说话了?”
“没有。”
“我看见了!他坐你旁边!”
“那是……他问我借笔。”
林兮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温叙白没再解释。
走到校门口,43路已经等在站台。她上车,站在后门旁边。车开动的时候,她看见沈砚清从校门里走出来,和几个男生一起。有人说了句什么,他突然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梨窝深深的,整张脸的冷意瞬间化开,变得温柔又干净。
她看着那个笑容越来越远,直到被车流挡住。
晚上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温叙白一边写作业一边等母亲。写完作业,她把那张画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2009年9月9日。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他说好听。
写完,她把画夹进课本最深处。
第二天早上,程晚到得比她还早。她进教室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听见动静抬起头,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昨天你是不是和沈砚清说话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见的。”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你们坐在操场边上。”
“那是他问我借笔。”
程晚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懒散。
“是吗。”他说,然后又趴下了。
上午课间操,温叙白站在队伍里,跟着节拍做操。做到一半,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隔壁班的队伍里,沈砚清正朝这边看。
他看见她转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是那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赶紧转回去,动作错了半拍。
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头,是许知南,隔壁班的女生,坐在沈砚清前面。
“温叙白,你刚才做操是不是做错了?”
她脸有点热:“嗯。”
“我也经常做错。”许知南笑着说,“没事,没人注意。”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温叙白顺着看过去,沈砚清正在和几个男生说话,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在人群里格外突出——太冷了,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你和沈砚清认识?”
“不……不太熟。”
“是吗。”许知南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他刚才做操的时候一直往这边看。”
温叙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许知南挥挥手走了。
下午自习课,温叙白在写作业,程晚在旁边睡觉。教室里很安静。
突然门被敲了一下。一个男生探进头来,是江寻,食堂里和沈砚清一起吃饭的那个。
“温叙白?有人找。”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沈砚清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着。视线里的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分明,整个人像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画。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她下意识想往后退。然后他认出她了,眉眼间的冷意松动了,他把书递过来:“这是你的画册吧?上面有你的名字。”
她这才想起来,开学那天她带了一本画册来学校,后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原来是被他捡到了。
好巧。
“谢谢。”她接过来。
“里面的画我都看了。”他说,“你画得真的很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走廊里的光。不笑的时候,那张脸还是冷的,但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你从小就画画吗?”
“嗯。”
“学了多久?”
“没学过。自己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梨窝深深的,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冷意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一点一点化开。
“没学过画成这样,那你更厉害了。”
她看着他的笑,想起林兮说的话——“不笑的时候像冰山,笑起来又萌萌的”。
好像真的是这样。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他往旁边让了让。
“那我回去了。下次见。”
“嗯。”
他走了。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隔壁班。
她低头看手里的画册,翻开封皮,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她愣了一下,抽出来看。
字条上写着一行字:
“巷口那只猫,我替你收着了。下次还你。——沈砚清”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巷口那只猫,是开学那天她丢掉的那张画。他真的收着了。
回到教室,程晚已经醒了。他看着她手里的画册,又看了看她的脸。
“谁找你?”
“隔壁班的。还东西。”
程晚“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温叙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张字条拿出来,和之前的两张画放在一起。
三张画。一张是巷口的猫,一张是操场上的篮球架和那个人影,一张是食堂里的那束光。还有一张字条。
她看着那张字条,想起今天走廊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见。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凉凉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收起那些画,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逆着光,笑起来的时候像融化的冰山。
明天,他会从走廊经过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她会“正好”看向窗外。
因为那个时间,阳光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