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镜子精的日常 日子一 ...
-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仙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明镜渐渐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那颗种子还在角落里躺着,偶尔发发光,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地装死。明镜已经懒得管它了——反正搁那儿又占不了多大地方,爱发发光就发发光吧,权当夜里多个照明。
这天傍晚,明镜正坐在洞口发呆,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红远处的山头。手里的野果啃到一半,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懒得擦。明渠山的晚霞是真好看,看了三百年也没看腻。
正想着,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明镜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那些妖怪们在议论什么。
“又来了?”
“这回是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
明镜没动。
凑热闹?不去。
她咬了一口野果,慢悠悠地嚼着。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橙红变成绛紫,又渐渐暗下去。山下的喧哗声也渐渐远了。
明镜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山洞睡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那女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裙,乌发如瀑,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站在那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妖。
明镜迅速打量了她一眼——修为不低,气质清冷,但眼神里没有恶意。
“阁下是?”她问。
“我叫青黛。”那女子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刚从山下来的。”
明镜狐疑了一下。山下的妖?她怎么没见过?
“别这副表情,”青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我脸上又没长花。”
明镜被噎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听说山上有个镜子精,能照出很多东西,就想来看看。”青黛说。
明镜心里无声呐喊,怎么又一个冲着她的镜子来的。
“您误会了,”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就是个破镜子,照不出什么的——”
“我知道。”青黛打断她,“你照一次要缓好几天,照出来的东西还模模糊糊的,根本没什么用。”
明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知道我是个废物点心还来找我干嘛?
青黛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我打听过了。山里的妖怪都这么说——镜子精人不错,就是本事不咋地。”
明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来找我是?”
“就是好奇。”青黛说,“物件儿精少见,难得遇见一个,总得瞧瞧长什么样。”
明镜打量着她。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但她还是没全信。“看完了?”
“看完了。”青黛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青黛想了想,“然后就坐这儿歇会儿。走了一天的路,累得慌。”
明镜被这话噎得无话可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随意?
她看着青黛,青黛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明镜先开口,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递过去:“吃吗?”
青黛看了一眼那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野果,嘴角抽了抽:“你自己吃吧。”
“哦。”明镜收回手,继续啃。
青黛没走。她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晚霞发呆。明镜也没赶她,反正又不碍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彻底消失在山后。月亮升起来,在山坡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青黛终于动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她说。
明镜点点头。
青黛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就不问问我住哪儿?”
“你不是刚从山下来的吗?”明镜说,“应该住山下吧。”
青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走了。”
她转身走了。明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打了个哈欠,回山洞睡觉。
第二天傍晚,明镜又在洞口坐着啃野果。青黛又来了。还是那身青衣,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在昨天的石头上坐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晚霞。
明镜也没说话,继续啃她的野果。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刻钟。
晚霞快落完的时候,青黛忽然开口:“你这儿风景不错。”
“嗯。”
“天天看,不腻?”
“习惯了。”
青黛点点头,没再说话。天色暗下来,她站起来走了。
第三天,她又来了。第四天,还是来了。
第五天,明镜忍不住了。“你天天往我这儿跑,跑,到底有什么目的?”
青黛看了她一眼:“山下闷得慌。”
“那你也不能天天来吧?”
“你这儿风景好。”
明镜再次被噎住了。
她想了想,又问:“你不是在躲人吗?天天往山上跑,不怕被人发现?”
“躲人才要往山上跑。”青黛说,“山下人多眼杂,山上清净。”
无话可说。算了,爱来就来吧,反正又不碍事。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明镜对青黛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天傍晚,她往洞口一坐,啃着野果等晚霞。青黛踩着点来,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也看晚霞。
有时候青黛会说话,讲一些内山的见闻。明镜听着,偶尔问一句。
“那个追你的大妖,叫什么来着?”
“胡不归。”
“你干啥了?”
“天生丽质难自弃。”青黛撩了把头发。
“啊?”
“他看上我了。”
“……”
有一天,青黛忽然问:“那个仙人,后来还来过吗?”
明镜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哪个仙人?”
“别装了。”青黛说,“我来第一天就说了,山里的妖怪都在传,有个仙人往山顶来了。我又不聋。”
明镜还是装傻。“我真没看见。”
青黛看她那副样子,嗤笑一声:“行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是来打听消息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青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明镜看了她一眼,没问。
青黛在石头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胡不归找过来了。”
明镜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青黛说,“我低估他了。”
明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办?”
“跑。”青黛站起来,“今晚就走。”
明镜点点头。
青黛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人,真行。住了半个月,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挽留有用吗?”明镜说,“你又不会留下。”
青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对。”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明镜。是一根青色的发带,细细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什么?”
“我的本体上折下来的一根梳齿。”青黛说,“带在身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挡一下。”
明镜愣住了。“这太贵重了——”
“拿着。”青黛打断她,“就当是这几天的看风景钱。”
明镜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黛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明镜,你这人挺好的。别死了。”
然后她就走了。
明镜站在洞口,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发带,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站了一会儿,把发带系在手腕上。
青色的,细细的。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