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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人送的烫手山芋 明镜已经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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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已经对着角落里那团破布发了三天的呆。
那颗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偶尔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光,像是在提醒她——我还在这儿呢。
她伸手把破布包往外挪了挪,想了想,又往里塞了塞。往外挪的时候想“万一有用呢”,往里塞的时候想“万一惹祸呢”。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遍,最后还是在原地。
明镜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跟自己较劲。
算了,先放着吧。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干草屑,准备去溪边洗漱。刚走到洞口,就看见黄鼠狼精蹲在那儿,一双小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
“明镜!”他一骨碌爬起来,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那天那个仙人,你见着没?”
明镜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什么仙人?”
“就是那天来的那个啊!”黄鼠狼急得直搓手,毛茸茸的爪子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山那边的都传疯了,说仙人去了山顶方向,可不就是你这儿?”
“没见着。”明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我那几天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黄鼠狼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小眼睛在她脸上转来转去。
明镜任他打量,只是偶尔抬手揉揉眼睛,一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黄鼠狼精虽然嘴碎,但人不坏,骗他倒是有点过意不去。可那仙人送种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传出去,那些平时和和气气的妖怪们,保不齐会动什么心思。
对不住了,黄鼠狼兄。
改天多帮你照几次镜子补偿你。
最后黄鼠狼悻悻地走了,临走还嘀咕:“怪了,明明说是往这边来的……”
明镜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回到洞里,把那颗种子从角落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这东西,真是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那颗种子还在角落里躺着,偶尔发发光,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地装死。那个仙人也没有再出现,山里的妖怪们议论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也就消停了。
明镜恢复了往日的日子——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照照溪水,偶尔帮山里的妖怪们照点找不到的东西。
比如今天。
“镜姐姐!镜姐姐!”
一大清早,洞口就传来脆生生的喊声。
明镜睁开眼,看见一只灰毛小兔子精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住在山腰的兔三娘家的幺女,才化形没几年,胆子小得跟针尖似的,说话都细声细气。
“怎么了?”明镜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娘的耳环丢了,”小兔子红着眼眶,“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找了一早上都没找着……”
明镜点点头,爬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山腰兔三娘洞口,还没站稳,兔三娘就扑了过来:“明镜你可来了!快帮我找找,那耳环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别急。”明镜拍拍她的手,声音温和,“什么时候丢的?”
“昨晚睡觉前还在,”兔三娘急得团团转,“今早起来就没了!”
明镜点点头,闭上眼,现出本体。
一面裂了道细缝的铜镜悬在半空,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她催动灵力,镜面上开始浮现画面——昨晚,兔三娘躺在草窝里,耳朵上的银耳环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翻了个身,耳环从耳垂上滑落,无声地滚到角落。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路过,好奇地嗅了嗅,叼起耳环跑进了墙角的洞里。
画面消散。
明镜收回灵力,落回地上,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洞:“在那儿。”
兔三娘扑过去,伸手往洞里一掏,果然掏出那只银耳环。她捧着耳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哭又笑的。
小兔子精跑过来,往明镜手里塞了两个红彤彤的野果:“谢谢镜姐姐!”
明镜接过野果,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兔三娘絮絮叨叨的声音:“这镜子精,平时不爱说话,心倒是不坏……”
明镜咬了一口野果,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一边走一边盘算:这野果要是能多存几个就好了,冬天的时候就不用饿肚子。可她那破山洞,连个像样的储物地方都没有,存多了不是招虫子就是招老鼠。
得想个办法。
改天去找山脚下的那只穿山甲,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储物袋——虽然大概率没有,那家伙比自己还穷。
她沿着溪边慢慢往回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眼前飘过。
走到洞口,她忽然顿住。
洞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墨发玉簪,眉目温润得像三月的春风。
谢应怜。
明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又来了?来干嘛?
她迅速扫了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她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上次他送种子,这次不会又送什么吧?送的东西越多,欠的人情越大,以后还起来就越麻烦。要是能推就推掉最好,可要是推不掉……
谢应怜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颗种子,可还安好?”
明镜心里微微一紧。
“在、在的。”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一直好好收着呢。”
谢应怜看了她一眼。
“不必紧张。”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既是送你的,便是你的东西。我来,是有别的事。”
明镜愣了一下。
别的事?
她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谢应怜也在看她。
这小妖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野果,嘴角沾着一点果汁,看着有些滑稽。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困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可不太老实,正偷偷地打量他,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意思。
“这几日,”他开口,“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明镜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没、没有啊,就是正常过日子……”
“魔界的人,可曾来过?”
明镜心里微微一跳。
魔界?
她想起前几天黄鼠狼说的那伙奇怪的家伙,想起那只莫名死掉的狼妖。可那些事,跟这个仙人有什么关系?他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她摇摇头,语气真诚,“我这地方偏,连妖都不愿意来。”
谢应怜看着她。
怎么又不说话了,又开始盯着人了。明镜崩溃地想。
那目光很深,深得让人心里发毛。可偏偏他的神情又是那样温和,温和得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谢应怜收回目光,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她。
明镜低头一看,是一张空白的符纸,什么纹路都没有。但细细看去,那纸上似乎隐隐有流光闪过,像是活的一样。
“这是?”
“传讯符。”谢应怜说,“若遇危险,以灵力催动,我会知晓。”
明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谢应怜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最有趣的镜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明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符纸,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符纸,又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最有趣的镜子?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哄小孩呢。
可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那眼神,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明镜把符纸折好,塞进怀里。
回到山洞,明镜在角落里坐下。
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一颗种子,一张符纸,并排放在面前。
种子还是那样,偶尔发发光。符纸也是那样,隐隐有流光闪过。两样东西,一个人。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那个仙人,第一次来,送种子;第二次来,送符纸。说是保护她。可他们才见过两次面。
有意思?
她有什么意思?
一个镜子精,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了三百年的镜子精。
明镜想了想,忽然笑了。
管他呢。
反正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仙人还能图她什么?图她这破山洞?这样想着,明镜也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她把两样东西收好,塞回怀里。想了想,又把它们掏出来,换了个位置塞进去——万一哪天跑路,得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然后她往干草堆上一躺,翘起二郎腿。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睛,看着洞顶那一小块光斑,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山脚下找穿山甲的事。
那家伙虽然穷,但门路多,说不定真能弄到储物袋。就算弄不到,聊聊天也不错。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破山洞虽然又小又破,但好歹是她住了三百年的地方。每一块石头她都摸过,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冬天冷的时候,她知道哪个角落最暖和;夏天热的时候,她知道哪个位置最通风。
管他什么仙人,管他什么种子。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呢。
她就一面破镜子,能照照东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