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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下来了一伙人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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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走后,明镜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照常睡觉、晒太阳、照溪水,偶尔帮山里的妖怪们照点找不到的东西。日子过得悠闲又无聊,像明渠山的小溪,日复一日地流,没什么波澜。
这天傍晚,她正坐在洞口发呆,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烧红半边天,手里的野果啃到一半,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明镜!明镜!”
黄鼠狼精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毛茸茸的脸上挂满了汗珠。
明镜抬起眼皮看他:“怎么了?”
“山下来了一伙人!”黄鼠狼喘着气,“不对,不是人,是妖!也不对,反正是一伙奇怪的家伙!”
明镜挑了挑眉。
“什么奇怪的家伙?”
“不知道!”黄鼠狼摇头,小眼睛里满是惊恐,“我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但那股味儿……不对,不是味儿,是那种感觉……反正就是不对劲!”
明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黄鼠狼愣住了,“然后什么然后?你不去看看?”
“不去。”
“为啥?”
“我是一面镜子。”明镜慢悠悠地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晚霞,“镜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黄鼠狼急得直跺脚:“你怎么每次都这一句!”
“因为这是真理。”
黄鼠狼拿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又跑下山去。
明镜继续啃她的野果。
一伙奇怪的家伙?
关她什么事。
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才懒得管。
第二天一早,明镜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明镜!明镜!”
黄鼠狼的声音比昨天还慌,带着明显的颤抖。
明镜睁开眼,看见他站在洞口,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
“山那边的狼妖,”黄鼠狼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死了。”
明镜愣住了,睡意一扫而空。
那只狼妖她见过几次,灰白色的毛,眼睛有点斜,说话漏风——每次看见她都爱搭不理的,但从不为难过她。
“怎么死的?”
“不知道。”黄鼠狼摇头,毛茸茸的脸皱成一团,“身上没有伤,看不出是怎么死的。但我闻到了一股味儿,就是昨天那伙人的味儿。”
明镜沉默了一会儿。
“那伙人呢?”
“走了。”黄鼠狼说,“今天早上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明镜点点头,没再问。
黄鼠狼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比平时佝偻了几分。
明镜坐在原地,望着洞口外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只狼妖,死了。没有伤,看不出怎么死的。那伙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她想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回到山洞里。
接下来的日子,明渠山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山里的妖怪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声说笑,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就连最爱串门的黄鼠狼精,也不再到处晃悠,整天缩在山腰的洞里。
明镜还是老样子——睡觉、晒太阳、照溪水。
但她开始留意周围的动静。想到那晚的人影,她总有些惴惴不安。
每天早上起来,她会在洞口站一会儿,听听山里的声音。风的声音,鸟的声音,树叶沙沙的声音——一切正常。
这样过了半个月,什么也没发生。
那伙人没有再出现,山里的妖怪们渐渐放松下来,又开始大声说笑、互相串门。
黄鼠狼也恢复了往日的碎嘴,天天往她这儿跑,念叨那些有的没的。
明镜也觉得,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明镜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明镜活了能一只妖活那么久,对危险的警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她没动,继续躺在原地,呼吸平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洞口。
明镜眯着眼,借着月光往外看。
洞口站着三个妖。
为首的那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狼一样泛着幽幽的光。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眼神阴恻恻的,像两条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毒蛇。
“就这儿?”为首的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就一个小妖?”他语气里带着不屑,“修为这么浅,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瘦高个说,“但那股气息确实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明镜心里一紧。
气息?
什么气息?
那三个妖往洞里看。
明镜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为首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迈步走进洞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明镜感觉到他走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腥臭的味儿。
她继续装睡,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三个人,打不过,跑不掉。只能先装傻,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起来。”他说。
明镜没动。
“别装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我知道你醒着。”
明镜心里一沉,她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你们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
“你身上,”他开口,“有什么东西?”
明镜脑子飞速转起来。
他们说的是什么气息?
是那颗种子?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说实话。
“没、没有啊,”她眨眨眼,眼神里满是困惑,“我就是个破镜子精,什么都没有——”
“搜。”那人打断她。
两个瘦高个立刻上前,开始翻她的山洞。
明镜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翻。
干草被掀开,石头被挪动,角落里那个破布包被翻了出来。
明镜心里一紧。
那是包种子的布包。
一个瘦高个打开布包,愣住了。
“老大,你看。”
为首的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颗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布包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仙种。”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咧开,“难怪有那股气息。”
他转过头,看向明镜。
“哪儿来的?”
明镜心跳如鼓。不能说真话,但也不能不说。
“是、是一个仙人给的……”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他说路过,就给了这个……”
“仙人?”为首的皱起眉头,“什么样的仙人?”
“很、很温柔的样子,穿着白衣服……”
为首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不笑还可怕。
“看来是真的。”他说,“那东西确实在这附近。”
他挥挥手,那两个瘦高个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明镜的胳膊。
“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说,语气轻描淡写,“有人想见你。”
明镜被架着往外走。
她没有挣扎——挣扎也没用,那两个瘦高个力气大得惊人。
她只是飞快地想了想:那仙人的符纸还在怀里,青黛的发带还系在手上。真要是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先跟着去,看看情况再说。
走过洞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山洞。
月光照进去,照在那一地狼藉上——干草散落一地,石头被挪得到处都是,那个藏种子的角落空空的。
她收回目光,跟着那三个妖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的安稳日子,彻底到头了。
不过也正常。
三百年了,也该有点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