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红颜》王红月樱

2、1991年

　　　　“小武，你这捏的好丑，你看我捏的。”晚上吃完饭铱舟和小武正蹲着在院子里玩捏泥人，她三姨带着她的儿子女儿进来了。“姐，刷碗呢？晚上你们吃的啥？。”乐琴正吃完晚饭蹲着在院子刷碗呢，就看见她三妹妹牵着她儿子大宝和女儿时分走进来。“乐芳儿来了，晚上吃的烙肉饼，你们吃了吗？”乐琴嘴里说着手里的活也没停下来。
　　“我们吃了，吃完饭正好溜达溜达消消食，顺道把我给铱舟做了个碎花裙和石武做了条裤子拿过来了，”乐芬对乐琴说道。
　　“三姨，你来了。”铱舟从地上站起来“大宝，时分你们俩也来了。”
　　“大姐，我俩也玩”大宝牵着时分走过去找铱舟和石武。大宝比时分大四岁，时分和石武同岁。
　　“妈呀，铱舟你俩和泥呢？铱舟，洗个手，跟三姨进屋试试裙子。”乐芬和铱舟说。
　　“行，三姨。”说完铱舟就跑去院子缸里舀了一勺水冲了冲手，跑着拉上乐芬就进了西厢房。
　　乐芬一进来就看见石润谦扇着扇子躺在炕上眯着，“呦，姐夫躺着呢。”石润谦微微睁眼，“乐芬来了，吃饭了吗。”这句话并没有如期的得到回应，石润谦早已习惯也没有往心里去，继续闭着眼迷觉了。
　　乐芬把石武的裤子放炕脚，把手上白底红色小碎花裙展开抖了抖对铱舟说“快试试，看看合适吗？”
　　铱舟把三姨去年给她做的纯色银杏黄的连衣裙脱下来，新衣服刚套上肩头的那一刹，皮肤的反馈是最诚实的——布料是凉的，是滑的，和穿旧了的那件不一样。换上碎花铱舟转了一圈，衣摆跟着转，轻飘飘，带起一阵细细的微风。“三姨，你看正好。”乐芬手往铱舟腰那里的布料抻了抻，“真漂亮，走去院子让你妈看看。”
　　铱舟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十岁的她自己觉得是因为穿的是新衣服怕弄脏，但其实是有了被珍视的感觉她怕走快就被风吹走了。
　　铱舟三姨为她做的那些裙子铱舟五十岁的时候还和她的二女儿提到过，铱舟说“你三姨姥手可巧了，当时她给我做过一件白底碎花，衣摆到小腿肚的连衣裙，那个年代我也算时髦的。”
　　1991年
　　铱舟拧开水龙头，“哗”的一声，凉水冲出来，在砸白瓷盆底。手伸进去冷得缩了一下——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早晨的水总是凉的。铱舟双手捧住一掬，往脸上一泼。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醒了。水从铱舟额头流下来，漫过的眼皮，漫过她高耸的鼻梁，长睫毛上挂着水珠，毛巾擦干。铱舟正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扎一个高马尾，屋子就进来了个七八岁的孩子，“海生，你来找石武上学啊，你先坐会，他还没收拾好。”铱舟指着矮脚四方形餐桌那的凳子，“行，姐，不着急。”
　　铱舟转身去西厢房抬手掀开刺绣白布门帘，看见石武还在收拾书包，“石武，快点的，昨天晚上我就告诉你收拾好书包，海生来了等你一起上学呢。”
　　“我马上就好了”石武听到铱舟催他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加快，只是乐琴走过来帮石武收拾，“小武，妈给你弄，你赶紧吃饭去，妈在锅里给你温着红薯面窝窝头呢。”
　　“妈，我上学去了啊。”铱舟背起书包准备往外走，想了想走向灶台，掀起锅盖，四个红薯窝窝头立在篦子上，她伸手拿了两个，递给还坐在凳子上安静等待的海生一个，“你吃不吃。”
　　铁生摇摇头“不吃了，姐，我早上吃过饭了。”
　　“行吧。”铱舟把锅盖盖上。刚出家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推着辆自行车进了院子。“三姨夫，你咋来了。”“妈，我三姨夫来了。”铱舟扭头对着屋里喊。
　　“铱舟，我给你买了辆自行车，给你推过来，正好今天上学就骑着去吧。”德鸣把自行车停到铱舟面前。
　　“你说你给她买这干啥。”乐琴内心欣喜但没颜于色。
　　“铱舟学校离得远有辆自行车方便，行了，我也上班去了。”德鸣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会，时分生病好点了吗？我这两天也没来得及去看她。”乐琴赶紧着问。
　　“不抽了，得看看今天还发烧不，去大队诊所看着，给开了点退烧药就让回来了。”德鸣说完叹了口气。
　　“我明天过去看看时分，快去上班吧，一个人撑着一家子，又碰到这码子事。”乐琴安慰道。
　　“中，大姐，你过去看看乐琴心里也好受点。我走了。”德鸣转身就出了院子，心里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并未在意，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日头太烈，照的他背疼。
　　“姐，这个自行车好漂亮粉色的。”石武和海生围着自行车左摸摸右摸摸，“哎呀，别摸了，你俩赶紧上学去。”铱舟拨开摸车把石武的小手，伸手按了下铃铛“叮铃”，随后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左脚踩上脚蹬子，右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骑着车子出了院子。
　　日头照在背上，暖烘烘的。车轮轧过浮土，那些细细的尘土便扬起来，跟在车子后头飘。她回头看了一眼——烟尘细细的，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她忽然觉得，骑着新车去上学这件事，好像也跟这烟尘似的，有点不真实。
　　铱舟在2026年新年家庭聚餐后和她二女儿提到过这辆自行车，她说当时她身边哪有人有辆自行车啊，当时她骑的那辆自行车堪比现在的奥迪A8。
　　铱舟下午放学后骑车去了一趟她姑姑家，铱舟姑姑是戏班演员，总是会去各各村子搭戏台唱戏表演，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润宁吊嗓子的声音。
　　铱舟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润宁听见院子有动静透窗户往一看是铱舟来了赶忙出屋子迎她，“铱舟，你咋来了，自己来的？”
　　“恩，我自己骑车子来的”铱舟把车子停到院子墙下。
　　润宁看了眼铱舟的自行车，“哪来的自行车啊，跟姑进屋，给你切西瓜，我今天刚买的西瓜”
　　“我三姨夫给我买的，怕我上下学走路不方便。”铱舟随着润宁进了屋子，她看到润宁做好的造型和妆容问：“姑，你今天是有演出吗？”
　　“有的，我想着在家吊完嗓子再去呢。”润宁从水缸里捞出来冰着的西瓜，“正好你来了晚上你和我一起去。”
　　“行，姑，”铱舟坐在椅子上看到墙上挂着的让人挪不开眼的戏服想了一下说：“姑，我们学校老师说最近南京学校有招生名额是师范音乐生。”
　　“你和你妈说过了吗？”铱舟摇了摇头说：“还没呢。”润宁递了一块切好的西瓜给铱舟。“你吃完西瓜咱俩就走，我去吧戏服装袋子里。”
　　铱舟就吃完一瓣西瓜就推着自行车和润宁去了戏台，戏台在村中央，打谷场边上，一路上都是和他们一个方向要去看戏的村民。
　　铱舟和润宁去的后台，后台是用帆布围出来的，后台里，几个演员正在化妆，看到润宁进来，纷纷打招呼：“润宁姐，来啦！”“姑，今天唱什么？”润宁笑着回应“今天唱穆桂英挂帅。”，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戏服，润宁开始上妆，铉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就静静的看着润宁一笔一笔地勾画，看着周围，墙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戏服和头面，闻着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仿佛看到了自己候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