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红颜》王红月樱

1、1976年7月28日

　　　　“快！快跑！抱紧铱舟，注意脚下。”一位短发母亲怀里护着被吓的大哭的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在人群中狂奔着，她的丈夫像一个安全罩尽量隔绝着防止他的妻子被绊倒，和街上的人狂奔着跑向一个未知的是否安全的地方，脑海里只有求生的本能。脚下的大地像贪玩的猛兽把悲壮的惨叫声当作它的交响曲，手中肆意摇晃着它的骰子，挣扎不开命运的人将成为它的夜宵。
　　“23秒”后大地恢复平静，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时间好像停止了，一只闹钟从某家的废墟里掉出来，指针停在凌晨3点42分，秒针还在微微颤动，但再也走不动了。等时间再次转动，有黄金72小时紧急救援的声音，有孩子揪心的哭泣，有走调的给自己壮胆歌声，有废墟下敲击求救的声音，有一声声把嗓子吼劈只剩气声依旧在喊祈祷着能得到回应呼唤名字的声音，无数人在尸海中寻找生命中宝贵的人，有人哀嚎有人劫后重逢的哭泣。
　　“铱舟，好了不哭了，没事了，有妈在。”短发的妇女虚弱的安慰着她的珍宝，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女孩懂事在母亲的怀里懂事的慢慢平静下来。“乐琴，咱们是幸运的。”已经被志愿者包扎好伤口的丈夫说。他的双眼流露着深深的，静止的茫然。“给我抱会吧。”伸手去抱他的女儿，接过往小女孩的额头亲了一口。“润谦。”短发妇女含泪上前拥住了她的丈夫和女儿。
　　大地震后唐山经过了十年重新建设，1986年底，唐山政府宣布十年复建基本完成，一座城市矗立在冀东平原。
　　“石铱舟，过来给妈看一下你弟，我做饭去。”乐琴把两岁的石武放在西厢房的炕上交给在炕上小桌子上写作业的铱舟，“看着点别让他掉地上，让着点你弟。小武和姐姐玩一会啊。”就去拿柴火烧火做饭去了。
　　“别拿姐姐笔，坐好，小武，姐姐写作业呢。”铱舟伸手想把小武手里的笔从小武手里拿过来，小武一看铱舟要过来拿他手里的笔就在炕上转身就要跑，“小武，别乱跑，铅笔尖，一会你摔倒了戳到你。”铱舟手急眼快直接抓住小武拿笔的手腕把笔从手里夺过来。
　　“坏姐姐，坏姐姐。”小武锤了铱舟肩膀一下就开始要哭。铱舟被打疼了吱唔了一下，伸手就照着石武的屁股打了一巴掌，屁股火辣辣的直接让石武爆哭。“哭什么哭，闭嘴。”
　　正在做饭的乐琴听到哭声嗖的一下就进屋子里来了，右手还拿着锅铲。“石铱舟，不是告诉你要让着点弟弟嘛。”伸手就抱起了小武安慰着“小武，哭什么啊？姐姐欺负你了？不哭了，妈在呢。”铱舟刚要开口解释，乐琴的颈窝的小武就委屈的说“姐姐打我。”乐琴看了眼铱舟，把手里的铲子递给她“去！锅里还烙着肉饼呢，看着点柴火去。”
　　铱舟低着头接过铲子小声的解释道“是小武他抢我铅笔。”
　　一听铱舟解释乐琴更生气了“他抢你铅笔你不知道让着他给他吗？打他干什么！等你爸回来我就告诉你爸，让你爸打你。”望着铱舟出去的背影嚷道。
　　铱舟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蹲在柴火灶前静静地看着锅灶下面拱形口里燃着的火，心里感觉怪怪的。
　　说曹操曹操到，石润谦下班回来了，“嚷什么呢？从院子外面都能听见你的声，上一天班了回来都不给我个消停。”石武听见他爸的声音，更委屈了刚哭的小声音点，就又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和石润谦告状：“爸，姐姐打我。”
　　石润谦看了一眼蹲在柴火炉前的铱舟，皱眉道：“你欺负你弟弟干啥？不知道让着点吗？”随后直奔屋子里哄石武了。“哎呀，我们小武不哭了，爸爸，回来了。”润谦伸手从乐琴怀里接过石武，抱在怀里颠着哄着。
　　“啥饭啊？好了吗？”石润谦看着石武对王乐琴说。
　　“这都中了。”乐琴立刻掀开门帘出屋子看饭去了。
　　石润谦十分有耐心的哄着小武“咱们家小武男子汉大丈夫，爸亲一口，就好了。”说完润谦照着石武的额头深深的亲了一口。亲完石武对着王润谦咯咯的笑，王润谦看石武笑他心里也欢气儿，照着小武脸上又种种亲了一口，父慈子孝。
　　王乐琴看了眼火，掀起锅盖说：“石铱舟，别在这蹲着了，拿碗拿筷子吃饭。”然后照屋里的王润谦说：“出来吃饭吧。”
　　“咱们去吃饭喽。”王润谦哄好小武抱着从屋子里出来，和石武坐在四方矮桌旁等着吃饭。石铱舟把碗在桌在上摆好也坐下了。
　　王乐琴把做好的六个肉饼放两个盘子里，一个盘子放在了石铱舟面前，一个放在了石武面前，就在王润谦对面坐下了。
　　王乐琴拿了块石武面前盘子里的肉饼撕成两半是大葱猪肉馅的，饼皮裂开的瞬间，热气“呼”地蹿出来，扑在王月琴脸上，再撕大一点，肉馅厚厚的铺了一层，从这边饼皮到那边饼皮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王月琴把两半肉饼在嘴边吹一吹再放进石武的碗里，“小武慢慢吃，别烫到了。”
　　铱舟也拿起肉饼吃了口，咬一口，肉馅不是没有，是薄薄的铺了一层，贴着下面的饼皮，她手里的肉饼皮厚馅小。她嘴里慢慢的嚼静静地看向石武，心里想弟弟还小还要长身体。
　　当时那个年代没有重男轻女这个思想意识，所以铱舟并不知道父母是重男轻女，她只知道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她的三个姨，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更想要男孩，女人盼望着自己肚子争气，男人盼望着自己娶的媳妇肚子争气，盼望着儿子娶的媳妇肚子争气，盼望着自己嫁过去的女儿肚子争气，期待着老天能恩赐家里一个男孩，香火可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