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言不讳》井中明月夜

3、 医学生的生活 大学生

　　大学生活比江昭言想象的要忙碌得多。

　　临床医学是出了名的"卷王"专业，更何况江昭言的本硕连读，比五年制更卷。每天的课程从早上八点排到下午六点，晚上还要去自习室再复习考点。

　　人体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课都像一座大山，而她要做的就是一座一座地翻过去。

　　江昭言咬着牙学。

　　不是因为热爱，至少一开始不是。她学医的初衷不够纯粹，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她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路的那头站着一个人。

　　但渐渐地，在无数个泡在实验室里的深夜，在第一次触摸到人体标本的颤抖中，在第一次听到心跳从听诊器里传来时的震撼中，她开始理解沈温说过的那句话——

　　"做医生最大的意义，就是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

　　大三那年，她参加了一次暑期支教，去了一个山村。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药箱里的药加起来不超过十种。

　　她亲眼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因为急性肠套叠得不到及时治疗，被父亲背着翻了三座山才到达最近的县医院，差点没命。

　　那个小女孩抱着她的手臂，用方言说了一句话。旁边的支教老师帮她翻译："她说，姐姐你是天上来的人吗？"

　　江昭言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不是，姐姐是学医的。以后姐姐当了医生，就来给你们看病。"

　　那天晚上，她坐在山村小学的操场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给沈温发了一条消息：

　　江昭言：师姐，我觉得我终于理解你当初说的那句话了。

　　沈温：哪句话？

　　江昭言： "成为别人的希望。"

　　隔了很久，沈温才回复。只有两个字：

　　沈温：欢迎。

　　江昭言看着这两个字，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欢迎。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欢迎理解这份使命。欢迎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从那以后，江昭言不再只是为了沈温而学医了。

　　她开始为了自己而学，为了那个山村的小女孩而学，为了所有需要她的人而学。

　　但沈温，依然支持着她熬过每个备战期末的夜晚。

　　沈温也越来越忙——她研究生毕业后顺利留院，住院医师的生活几乎没有私人时间，值班、查房、手术、写病历、做科研，每一样都足以将一个人榨干。她回复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她从来没有忽略过江昭言的消息。

　　无论多晚，无论多忙，她都会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包。

　　江昭言把这些微小的回应当作珍宝，一颗一颗地收藏在心里。

　　她们偶尔会见面，大概每一两月一次。有时候是江昭言约沈温吃饭，有时候是沈温在医院附近有学术交流会，顺便叫上她一起。

　　再后来，约饭也常由江昭言发起，沈温不修边幅的赶来，有时和江昭言吐槽临床工作的繁重，两人一起吃饭也算是一件顶顶解压放松的事。

　　每次见面，江昭言都会注意到一些新的变化——沈温的黑眼圈更重了，笑容里多了一丝疲惫。

　　但她依然温柔漂亮。

　　那种美不是靠外表支撑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温柔、坚韧、平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柳树。

　　江昭言也注意到，沈温无名指上的戒指，有时候戴着，有时候没戴。

　　她没有问。

　　她不敢问。

　　就像江昭言永远避开沈温的情感问题，沈温也默契的从未谈起，两人像是多年好友，熟悉对方的大部分生活，却始终缺了感情这一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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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大五。

　　这一年，江昭言要开始临床实习了。

　　按照学校的安排，她被分配到了第一人民医院——也就是沈温所在的医院。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江昭言在宿舍里开了一瓶啤酒，独自坐在阳台上喝了半宿。

　　周念念走出来看她："你这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不知道。"江昭言盯着远处闪烁的城市灯火，"可能都有吧。"

　　七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她用七年时间追随一个人的脚步——从高一到高三，从大一到大五，从一个对医学一无所知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即将踏入临床的医学生。

　　这七年里，她无数次想要放弃，大学同学纷纷谈起了恋爱，面容姣好、活泼开朗的江昭言也不乏追求者，但她始终没有动心的对象。

　　有些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问自己——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你暗恋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一个比你大七岁的学姐，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喜欢女生的人。你是不是疯了？

　　但每次她快要说服自己放手的时候，沈温就会发一条消息过来，或者在朋友圈更新一张照片，或者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然后她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放手。

　　"周念念。"

　　"嗯？"

　　"你说，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七年，是不是有点变态？"

　　周念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变态。但如果你再不表白，那就真的变态了。"

　　江昭言沉默了很久。

　　"我怕。"

　　"怕什么？"

　　"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周念念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江昭言，你听我说。你已经怕了七年了，再怕下去，你就要怕一辈子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至少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江昭言没有说话。她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让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答案。

　　她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但是现在为时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