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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墙之隔 硕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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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雨滴随风斜着打下来,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一把单薄的雨伞上。又是一阵狂风吹过,掀起了伞面,雨滴改变了方向,直直冲着衣裤砸去。
林妮特在雨中快步走着,抬头打量四周。一栋样式古老、材料却看起来很新的不大建筑出现在眼前。辨认出刻写着"圣所学院"的巨大牌匾,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向建筑内冲去。
她在走廊站定,轻轻甩了甩雨伞上的水,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怀表,查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五了。
迟到了。
林妮特小声抱怨道,撇了撇嘴,又往能避雨的走廊内缩了缩。走廊外大雨倾泻如注,她辨认出身后这间教室即为她要报到的教室,悄悄向教室内望去,只见座位上坐满了学生,都在埋头书写着什么。
她缩回脑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又瞥见自己湿嗒嗒的衣裤,望向教室大门,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不光是在新环境第一天就迟到了,还浑身湿透,她的拳头捏紧又松开,这注定是十分尴尬的。
嘎吱——
"迟到是一种极为可耻的行为,你们每个人都务必知道,但我很庆幸你们到的都很……"
在讲台上站定的年轻女性转过头来,望向门口的闯入者。那是一名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圆润、黑发黑眼的年轻女性。她的黑发扎起一个小辫,随着转头甩了甩。
"哦,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瞧你,看起来像是从泰晤士河里游过来的。"那名年轻女性笑了笑,上下打量着林妮特,她的语气像是开了一个轻松无比的玩笑,引得台下学生们发出阵阵窃笑。林妮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愈发感到身上湿答答的衣物冰凉。
"我是新生……我收到了你们的……通知书……"林妮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不自觉地搅着湿嗒嗒的衣角,注意到教室内学生们投来的目光。
"你把通知书带来了吗?我们要根据通知书进行核对。"那个身形圆润的黑发女人问道。
"什么?我好像不知道有什么通知书啊……是邓斯坦队长转告我的。"林妮特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的通知书呢?"女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她以一种古怪的神情打量着林妮特。
"对不起,我没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入学只需要本人来了就行。"林妮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她努力回忆起当天的情形,她确实从始至终没见过哪张印着圣所学院通知书的信件。她对学院的了解仅限于艾薇拉的口头转告。
"队长?你能用通俗的话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没有通知书吗?我们的对话似乎不应该牵扯到某位队长。"她将重音放在"队长"上,笑了笑,嘴角微动,抱起肩膀,低头望向脚尖。
林妮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像是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感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她知道那是教室里的学生正打量着他们。
"哦,好吧。你叫什么名字?"那名年轻女性瞟了她一眼,略显惋惜地叹了口气,低下脑袋翻动起讲台上那本花名册。
"林妮特……维里蒂。"她小声说道。"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艾薇拉·邓斯坦……她应该是负责和你们接头的人。"
那女人听到那个名字,顿了顿,露出几分不悦,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教室内陷入安静,只剩下那名年轻女人翻动册子的声音。她一页一页缓慢翻动起册子,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响声。林妮特有些不安地低下脑袋安静等待,不敢四处打量,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红。
"你迟到了,八点就该到的,现在已经四十五分了。哦,我当然能理解,你因为天气缘故耽误了行程。"她笑了笑,"毕竟浑身湿答答的见到新同学很叫人印象深刻呢。"
她再次打量起林妮特,"下次注意些吧,圣所学院最注重纪律了,迟到可是大忌。肖校监今天刚在晨会上提过呢——如果你不希望因为你的错误而导致无辜的人受责罚的话,请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我叫玛莎。"
年轻女性没抬起头,她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些关切。而林妮特却没感受到安慰,只是觉得越听她的声音越觉得尴尬,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敏感了。
"去吧,姑娘。你错过了开学典礼,已经落下约莫半节课的内容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年轻女性笑着挥了挥手,林妮特点点头转过身去,而她的笑容在林妮特转身后瞬间烟消云散。
林妮特小心打量起学生们。学生们纷纷用各异的目光打量着她,她吓得低下了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的目光不像是欢迎她坐在附近的样子,虽然空座位很多。
她沿着墙根走到教室后排,忽然发觉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旁有个空座位。那个女生迟迟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发觉林妮特来了,正聚精会神地在手边半遮掩着的本子上有规律地划着什么线条。
"那个……我能坐这儿吗?"林妮特凑近她,小声问道。
那名女生像是被吓了一跳,怯怯地望了望她,点了点头,耳根瞬间红了,快速遮掩住本子。林妮特快速坐进那个位置,缩起身子靠向墙壁——深深叹了口气,因为选座位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嘿,不过……能借我支笔吗?我想……你应该有多的……?"
林妮特犹豫地转向她的同桌。那个女生看起来和林妮特年纪相仿,她有一头浅亚麻色的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头,面颊遍布大片雀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厚重的镜框,转过头来望向她。
那女孩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她小心地把两人正共同观看的课本往林妮特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护住本子底下的什么东西,接着从她那个小巧的笔袋中掏出支笔来递给她。
"哦,谢谢你啊。"林妮特尴尬地向她道谢。那女孩飞快地又转回去,盯着黑板,林妮特只好低头摆弄起手中那支铅笔。
那支铅笔被削得极尖,笔杆上的图案还完好,但奈何林妮特手中既没有纸,也不好在别人的本子上随意涂画,于是只好将目标转向那张小木桌。她轻轻用笔尖在桌上蹭了蹭,似乎又觉得不妥,用手轻轻抹掉,接着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目光掠过黑板,然后又百无聊赖地望向两侧。
"见鬼,真不知道这该死的课什么时候下!"
林妮特小声嘀咕道,她的肚子饿极了。这样枯燥而不知所云的课堂,她已经熬过了一节又一节,此刻她感到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缓慢。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身上已经不那么冷得厉害。
老师嗡嗡的说话声又弄得她想睡觉,她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她当然不敢当众倒头就睡。一想到那名叫做玛莎的女人,今天和她的那番谈话总是叫她不舒服,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它——她不喜欢那个"从泰晤士河里游过来"的笑话。
林妮特用手指按向桌上拿铅笔的笔尖,那支笔尾翘起,在空中震了震。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敲击在玻璃上交织成网,接着再也不堪重负,滑落而下。
她有点想维多利亚了。在此刻无聊透顶的时光里,哪怕是一个过时的维多利亚冷笑话,她也会毫不吝啬地放声大笑的。
唉,不过维克多好像睡着了,她忽然想起,毕竟她敲了两次灵摆,他都没有反应。
"当当当——"
像是什么铁制品被敲打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当当当——"
只见教室里的学生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有些小心翼翼地向门口的方向斜着身子看,又有一些开始收拾起桌上散落的书本和文具。
下课了吗?这是什么声音?林妮特竖起耳朵,她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十一点一刻。
讲台上,那名干瘦的男老师却不为所动,依然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像是注意到了学生们投来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地丢下粉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侧头望向隔壁班已经倾巢而出、涌在走廊喧闹的学生。
"好了,那就下课吧,记得吃饭吃快点儿,午休时间这道题还是要讲完的。"
伴随着板凳摩擦发出的响声,学生们纷纷涌出门外,快步向走廊尽头跑去。只是霎时间,教室里的学生就少了大半。
在林妮特愣神之际,她邻座的那名女生也已经从教室后门拐向走廊了。
吃饭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般跟向人流。
穿过一条长走廊,在尽头出现一扇大门敞开的木制门,里面则是宽敞的大厅和一排排木制桌椅。学生们端着铁盘,一个个排好在窗口前,等待打饭。前头,前面打完饭的学生跟同伴嘻嘻哈哈地坐在木桌上,享用起饭菜。
林妮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端起铁盘走向队尾,看着他们一个个向前移动。她没见到几个熟面孔,毕竟这是她来的第一天,她没有什么理由对这些新同学印象深刻。
今天的饭菜是土豆炖西兰花,外加一些肉丸。打完了饭,林妮特左顾右盼,寻找起一个能坐的空位。望着那些成双结对的学生们,她最终还是端起餐盘,默默坐到了角落。
虽然对没有伙伴、似乎没法融入集体感到几分落寞,但今天的饭菜味道尚可。林妮特就专注于手中的饭菜了。
她想,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说真的,她有点后悔同意来圣所学院了,虽然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不知怎么的,她有点想念异象局的那些同伴了——哪怕是和约瑟夫共处一室也好啊。
不不,还是算了吧,她实在不想和这家伙有过多的交集……不过这土豆还挺好吃的。林妮特任由思绪发散,侧头望向窗外,忽然瞥见反光,发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肩头垂着两只浅亚麻色的麻花辫。那家伙也坐在角落安静享用着饭菜。林妮特眨了眨眼,接着又专注地望向窗外,打量起窗外那些茂盛的植被。
吃过午饭,身形偏胖的玛莎将学生们聚集在走廊上。
"根据学院统一安排,学生们需去指定地点领取宿舍钥匙,由老师统一分配宿舍。"她望向学生们,语气轻松地念道。
她用目光打量起学生们,抓了抓手背。
学生们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只是安静的用目光回望玛莎。
"住宿?难道不能走读吗?我住的地方和这很近……这真是多此一举。"林妮特感到十分诧异,她下意识小声喃喃自语道。
玛莎忽然微微侧过头来,望向不远处的林妮特,而对方明显是吓了一跳。
"无条件服从学校安排,不能在任何情况下质疑老师——还有人记得肖校监在晨会上强调的么?"她温和地问道,学生们不出意外都用力点了点头——除了愣在原地的林妮特。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回答每一位学生的问题是我们的职责。"玛莎笑容夸张地仰头望向林妮特,带笑的黑眼睛弯得像两轮月牙。
"呃……"林妮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避开学生们投来的目光。
"好了,都去领钥匙吧!按照学号顺序,每六个女生为一间宿舍,每四个男生为一间宿舍。"她不等林妮特回答,转过身去冲人群挥了挥手,只给林妮特留下个背影。
"唉,不过你们要记得在晨会记好肖女士的每一句话,她的话可是句句真金!"她抓了抓背在身后的手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少胡思乱想,多专注于执行分配下来的任务和服从安排!"她故意模仿出有些古怪而尖细的声音说道——肖校监演讲时的声音。这逗乐了一众学生。
"去那个小房子找莎莉温太太拿钥匙吧!你们早点休息,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做好,毕竟都是不小的孩子了……不至于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完成不了,总是迷迷糊糊。"
"晚安!"她笑着冲林妮特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林妮特瞥见她略胖的手背上布满了一片片小红疹,伴随着干燥的皮肤。
她愣愣地望向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像是后知后觉她的话中有话,但又不敢妄下定论。发觉叽叽喳喳的人群走远,她快步跟上;
林妮特跟在人群末尾,穿过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上嵌着黄铜铭牌,有些已经氧化发绿。空气里飘着灰混着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哪里奇怪的新刷油漆味。
几个女生结伴走在她前面,保持着缄默,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弹来弹去。
走廊尽头往右拐,经过一个拱形门洞。门洞外是一片露天的四方院子,雨已经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雾。对面就是宿舍楼——一栋方方正正的两层建筑,灰砖墙,窗户排列得整整齐齐。门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胖女人,正在挨个把钥匙按进学生的手心里,嘴里嘟囔着什么,林妮特对此并不关心。
一道低矮的铁栏杆把院子和外面的小路隔开。铁栏是新刷的红漆,鲜红地缓慢蠕动。
再往外是几棵看不出品种的树,还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大概是锅炉房或者洗衣房。更远处,灰色的天形成了新的天际线,伦敦的轮廓在雨雾中被裹挟着若隐若现。
墙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刚才下课铃响的铁器撞击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林妮特收回目光。她接过莎莉温太太递来的钥匙,在其余几个女生的注视下缓缓插入锁孔,艰难拧动。
咔嚓。
木门吱呀呀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间不大的宿舍房间。三张上下铺靠墙排开,有扇小窗户朝院子开,能看见对面的茂密植物。而此刻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床铺已经分好了,她的名字贴在靠门那张床的下铺。单一而朴素的灰白床单有一股浆洗过的生硬气息。
她躺了下来。
望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缝,盯着那道裂缝。没有什么困意,但她还是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重重往事回荡在脑海,她感觉脑袋痛极了。她不喜欢这地方。她不喜欢玛莎,不喜欢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不喜欢枯燥的课堂和这一张小硬板床……
"维克多……"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敲了敲灵摆,沙哑地呼唤道。
周围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没有回应。她又用力敲了两下。
她感觉鼻子一阵发酸,轻轻吸了吸鼻子。
灵摆像是听见了她的呼唤,颤动着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慢悠悠从中钻出。
"发生什么事了……我可算是睡醒了。真是年纪大了,现在我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够!"
维克多伸展起四肢,捋了捋那两撇漂亮的小胡子。
林妮特几乎是看见他的瞬间就模糊了视线,积压一天的委屈在此刻爆发而出。
"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去。"
她侧过身去,断断续续地小声抽噎。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此刻为什么而哭,也不知道到底是委屈、悲伤亦或是愤怒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嘿,我的上帝!你怎么啦小家伙?我确实今天缺席了你的开学第一天,因为我睡过头了……"维克多焦急地飘向林妮特的身侧。
"不过,你要回哪里去呢?现在,已经宵禁了不是吗……?喔,瞧!孩子们都睡着了……"他转动起脑袋,忽然顿住,接着边说边慢悠悠飘到林妮特的面前。"……非礼勿视,偷窥女孩儿们睡觉似乎不太礼貌。"
"我就是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异象局去了,我恨这个鬼地方……"林妮特用被子蒙住脑袋。
她清楚异象局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局里诸位的面孔和声音,让这地方成为了她此刻心之向往的地方。
维克多有些无措地撑起脑袋,侧躺在林妮特身边。他想伸出手拍拍这个可怜的姑娘,却发现摸了个空,于是尴尬地收回手,躺在她边上的虚空保持沉默。
"……那你该怎么回去?"维克多迟疑地开口道,"现在约莫两点了——哦,两点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凭空出现的怀表,接着又挥了挥手将那表如烟般挥散。
"……我不知道。"林妮特叹了口气,她钻出被子,眼睛依旧发红而湿润;
她蹭了蹭眼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直勾勾望向身侧那扇小窗户。窗外投射进来些清冷的月光,能隐约窥见外面的世界。
“嘿,注意脚下,小姑娘!如果你不想脚下一滑摔掉颗门牙的话……”维克多摸着两撇胡子,看着林妮特手脚并用地翻上窗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呃,不过你确定通过这扇窗户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试一试总不会错的!毕竟我可不想从门出去,跟玛莎或者其他人撞个照面。”林妮特早就穿戴整齐,蹲在窗台上,试着推开窗户。她感觉到窗缝里似乎有风吹来。
呃,好像锁了。
“维克多,要不你先出去看看?我记得这里是一楼,跳下去应该不会太痛。”
维克多冲她滑稽地行了一礼,向窗户外漂浮而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回半个身子,告知林妮特她的计划似乎可行——窗户外面是一片厚实的草地,能减少从半人高的窗台跃下所受的冲击力。而窗户外面正好是个还在装修的、像花园一样的空地,围着高红砖墙,翻过那道墙就彻底脱离学校了。
听闻此言,林妮特感到一阵雀跃。她试着再次推动窗户,可这窗户好像封住了。她小心地借着暗淡的月光打量起那扇窗,只能隐约辨认出是由几根粗铁杆和毛玻璃组成的。
她伸手摸了摸,发觉并没有类似锁扣的结构。根据触感判断,窗户应该可以开启,但似乎没有把手或者类似的开关。
有一瞬间,她涌起一股冲动,想用手肘乃至全身力气撞开那扇窗——但她看了看身后熟睡的同学们,放弃了这个打算。
时间似乎正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太阳升起,她就不能再借着夜色的掩护轻而易举地离开了。一阵焦灼从心底升了起来。
月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有力气也无处使。
林妮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记起了,自己也算是半个神秘学家。虽然不知道深渊之血带给她的馈赠到底有多少还等待着她去发掘,但异象局的神秘学家们多半都是夜行动物——那也许代表,他们都有夜视相关的能力?
她睁大双眼,聚精会神地打量起那扇窗户。忽然,额前一阵暖流涌过,视线随即有些模糊。短暂的惊慌之后,像是光明驱散了黑暗,眼前的视野明亮了许多。她清楚看见了那扇窗户的每个细节——那扇铁质小窗的左下角有一块缝隙正巧没装玻璃。之前从内部摸去并没有什么开关结构,而在外面,赫然立着一个小小的插销。
她从那个空缺处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轻轻拉起那个插销。
咔嗒一声轻响。小窗户轻轻打开了。
“成功了!”林妮特兴奋地小声说道。一阵略显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草地上。维克多则跟随她的动作,从空中缓缓降落。
“终于要逃离这鬼地方了。”林妮特活动起身体,四处打量起这地方来。
正如维克多所说的,四面是高耸的红砖墙,空旷的草地上没有建筑,只堆放着许多杂物。
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没有门。没有出口。只有一道低矮的铁栅栏门——锁死的,铁锁上已经生了一层锈,显然很久没被人打开过。
维克多飘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
她站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四周是比她高出两倍的红砖墙。刚才翻窗时那股雀跃已经从胸口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她逃出了宿舍,逃出了走廊,逃出了那扇小窗户——然后被这几面墙挡住了。没有路能翻过去。她试过。每次都因为砖缝密而潮湿、找不到落脚点而滑落。
她站在墙根下,呆呆望着那排红砖。天似乎快要亮了。她快速转动起脑袋,可这地方更像一座新的监狱,将她困在这里。她望望天空,又望望背后那座灰砖楼房——回去是完全不可能了,而这里又是个死胡同。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又一个计划,但似乎没有一个帮得上忙。她想起了异象局那些奇怪但似乎又很可亲的大人——维多利亚身上的药草香,艾薇拉关切的说话声。局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此刻似乎都成了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回忆。
“……这该怎么办呢?”
她又带着哭腔小声说道,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用力推了推那扇由结实铁链捆着的大铁门。
而铁门纹丝不动,只是发出一阵有一阵沉闷的嘎吱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