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易月枝

7、第 7 章 跑道拐弯处

　　跑道拐弯处，秦谨疏跑过来时，祝越海已经移到了跑道内侧，那边聚集了几位班上的同学在询问伤势，祝越海咬着嘴唇：“脚崴了，有些疼。”

　　下一秒祝越海看着秦谨疏背对着她半蹲下，她手心都是擦伤，便把胳膊放上去借力站了起来，秦谨疏拧着眉：“我背你去包扎。”

　　祝越海摇头，一瘸一拐回到跑道：“马上到终点了。”

　　秦谨疏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跟在她斜后方的跑道内侧，他想说干嘛这么较真，跑倒数第一和退赛有什么区别吗？

　　祝越海越过终点线，取下手环交给记分员，靠在一旁喝水的张筱垂下眼眸，她脸颊通红，不知是长跑导致的，还是余思涵在广播里那一通指责导致的。

　　“好啦，现在能去看医生了吗？”秦谨疏再次蹲在她身前。

　　祝越海收回视线，脚踝处似乎有些肿胀，动一下都痛得难以忍受，她没打算拒绝，趴到他的背上。

　　秦谨疏的背并不宽厚，还带着少年人的骨骼感，背着她倒是稳稳当当的，祝越海察觉到周围无数投来的目光，对秦谨疏说：“你比赛参加完了？”

　　秦谨疏半晌没回话，他背祝越海完全没有私心的，只是同学团结友互帮互助而已，他只是没想到祝越海看着冷冷清清一个人，身体是如此柔软，长跑出的汗烘出她身上清香的味道，有这么好闻的洗衣液吗？

　　“你怎么不说话？”祝越海侧头去望：“我没那么沉吧，看你咬牙切齿的。”

　　秦谨疏一路上大脑彻底短路般一声不吭，对路上吹口哨和尖叫的同学充耳不闻，直到把祝越海稳稳放到操场边缘的救护车旁，他才长舒口气活了过来。

　　“医生，你快给她看看。”

　　忙碌的医生已经拿着药箱过来检查：“脚踝扭伤，最好用冰块敷下，我先给你喷点气雾剂，基本一个月就能好，膝盖和手心都是皮外伤……”

　　医生给祝越海手掌心和膝盖的擦伤消毒，她面色苍白盯着医生的动作，等包扎好后买了瓶云南白药，医生又赶去处理其他同学的伤口了。

　　有秦谨疏上学期的同桌过来凑热闹：“什么情况呀？头次见秦哥背人，还当着校领导的面，你没看吧，台上校长脸色一整个发黑，跟个锅底一样。”

　　秦谨疏拍开男生的胳膊：“你懂什么，我打小乐于助人。”他不理会那男生的唠嗑，看向祝越海：“我背你去超市买冰块？还是你一个人在这？”

　　救护车这边的同学实在多，祝越海不想被围观，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超市里不少买零食的同学，秦谨疏买了一杯冰块，隔着校服裤子敷在祝越海脚踝处，两人坐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一时之间沉默不言。

　　“那个女生是故意绊倒你的吗？”

　　祝越海回过神：“不清楚，可能只是不小心吧。”

　　明明坐在阴凉处，秦谨疏还是觉得十月份的空气过于炙热了，他双手后撑整个人往后仰，斜着眼神往一旁看，祝越海优越的侧脸白皙中透着微红，她眼轻垂着，秦谨疏甚至能看清她双眼皮的那一道弧度。

　　祝越海闭上眼似乎思索着什么，秦谨疏总觉得她平静的外表下有如辽阔的海洋深处潜藏着波涛汹涌，心里难免好奇，嘴上就问了出来：“怎么看你很不开心的样子？”

　　祝越海掀开眼皮：“我受伤了，应该开心吗。”

　　“不是啦，你平常也这个样子呀，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一堆烦心事，你在烦恼什么呀。”秦谨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口的，说完后手心都出了汗，这会风一吹，他感觉身上怪冷的。

　　祝越海侧过身看他：“人都有烦心事的，你难道没有吗？我看你经常逃课，从来不上晚自习……”

　　“我逃课是去赚钱啦，”秦谨疏无法跟她对视，避开视线转移话题：“你成绩好、长得好、家境好、每天一群人追着献殷勤，还会有烦恼吗。”

　　祝越海几乎没有剖析过自己的内心想法，她沉默不语，就在秦谨疏以为她打算这辈子都不说话时，她开口了：“你之前嘲笑我死读书，现在又觉得，我有烦恼很矫情？”

　　“你不要曲解我意思好不好，是，我当时是……可你不是骂我胆小鬼了吗，就当扯平了呗，”秦谨疏瞪大眼睛，“我今天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秋风驱赶着席卷的落叶经过他们，祝越海不想张嘴吃灰，仍一言不发，等这阵风过了她才轻轻开口：“如果我按照家里给我规划的路线走，大概是不会有烦恼的。”

　　可人偏偏是种拥有梦想的生物，有梦想，无法实现，就有烦恼。

　　秦谨疏回想在班里听到的聊天：“你想当飞行员，你家里不同意？”

　　祝越海没回答，不远处一个同班同学跑来：“班长！你怎么在这呀，快来操场，余思涵跟人吵起来了！”

　　操场看台上五班的位置前，几个人正在推推嚷嚷，“让你们班张筱出来！”

　　五班班长是个女生，正拦着余思涵不准她往前：“筱筱说了，是不小心碰到祝越海同学的！你来我们班胡搅蛮缠有意思吗？一会我们班主任就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余思涵不依不饶：“放屁，我在主席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她绊倒的越海！”

　　张筱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是她没站稳摔倒了，你有意思吗？还在广播里说我绊倒她，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绊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污蔑！”

　　五班同学一致对外：“对啊，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张筱身上泼脏水？”“而且你离那么远能看清什么？广播站的就能在广播里随便给人定罪吗？”

　　气氛剑拔弩张，余思涵身后只跟着几个担心她惹事的女生，此时正拉着余思涵胳膊，小声说：“他们人多，我们先回班里吧。”

　　余思涵气得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硬是一动不动瞪着张筱，这时，看台最后一排躺地上睡觉的男生坐了起来，原鹤砚笑着说：“我能说几句吗。”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余思涵更是像老虎看猎物般死死盯着他，一肚子的咒骂就等着他开口了，毕竟这家伙是五班的，肯定会给张筱辩护。

　　“张筱同学，你上星期给我表白，我很抱歉地拒绝了你，后来我让人给祝越海递情书，虽然被拒绝了……唔，我相信张筱同学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故意绊倒祝越海同学的吧？”

　　这话的引导性就太强了，余思涵一时间还有些懵，五班班长不可置信，高马尾狠狠甩了个弧度瞪向看台后排：“原鹤砚！你疯了吗？你说什么不相干的胡话？张筱怎么可能……你还是五班的吗？”

　　原鹤砚神色平静，唇角带笑：“我呢，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睁眼说瞎话，帮理不帮亲也有错吗，何况我也没说是她故意绊倒的呀。”

　　张筱眼眶通红，她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愤怒和怨恨几乎冲破了她的神经，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五班班长护住她：“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