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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赤瞳来历 救了位姑娘 ...

  •   第二日,巳时四刻,北衙大营内旌旗猎猎。

      秦玄翊握笔悬于奏折之上,赤瞳微眯,盯着案头一册泛黄卷宗——洛水村少女奸杀案。

      卷角磨损严重,显是被人多次翻检。

      “琅斐。”他屈指叩案,声如碎冰。

      铁甲侍卫掀帐而入,抱拳肃立:“王爷有何吩咐?”

      秦玄翊指尖点在那卷宗某处:“洛水村徐氏女被奸杀案,案发至今两月有余,刑部递上来的折子,竟写疑为野兽所噬。”忽的冷笑,“洛水平原何来猛兽?”

      琅斐颔首回答:“此案原归昭王殿下督办,昨日刑部才转呈王爷。据报凶手乃村中佃户张五,但…”

      “但什么?”

      “但张五狱中暴毙,死前高喊‘红线灵索命’。”

      “查。”蟒袍拂过案沿,秦玄翊眸中血色愈浓,“徐氏女生前与谁往来,张五尸首有无蛊毒。三日内,本王要答案。”

      琅斐领命退下时,帐外忽飘来一缕碎梨花香。秦玄翊执笔的手顿了顿,朱砂在折子上洇开一片残红。

      ---

      翌日清晨,雪停了,天晴了。姜镜棠披了件银狐轻裘,由前锋统领——宸远领着往城西去。

      “侧妃娘娘,有好风水不选,为何选在这偏僻之处?”他闲聊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姜镜棠看了眼车旁的宸远。骑个马还晃悠,能正紧到哪去。她眼睛滴溜一转,话就编出来了:“王爷没告诉将军?我只不过是种些花啊草啊,郊外再合适不过。”

      宸远点点头。又行了半刻钟,他勒住马缰,指向远处一片背山临水的荒地:“娘娘,前头便是王爷指的地界。”

      枯黄的芦苇上还挂着残雪,在风中摇曳,几株老梅零星点缀其间,倒有几分野趣。

      姜镜棠踩着脚凳下车,绣鞋陷入松软的雪中。她拢了拢裘衣,缓步走向那片开阔地。

      女人蹲下身,掬起一捧雪,任其在掌心化作晶莹水珠。

      “土质松软,水源充足。”她轻声道,“确是栽药的好地方。”

      宸远跟在她身后,捡了块石子抛进河中,语气散漫:“王爷吩咐,侧王妃若要建园,工部明日就能派匠人来。”

      “不急。”姜镜棠起身拂去裙上雪屑,“容我先画个图样。”

      她沿着河岸徐行,心中已有计较。这处远离城中心,若经营得当,或可作联络旧部的据点。

      日头渐高时,宸远奉命去官府取地契文书,姜镜棠让马车也跟着回去。

      她独自在河边站了许久,又装模作样地刨刨土,心中已将药圃、暗室、传递消息的路径规划了七八分,直到手脚冻得冰凉才肯离开。

      东渊都城长街

      姜镜棠独自走在三月末的长街上,轻纱覆面,她步履看似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两旁街巷与行人。

      忽觉颈后微凉,似有视线黏着。

      她猛然回首,街角处,一蒙面男子立于风中,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侧颜。姜镜棠瞳孔骤缩,指尖微颤。

      那眉眼……竟似兄长!

      “阿兄?”她脱口而出,那男子似有所觉,身形一顿,随即转身疾走。

      姜镜棠顾不得思索,提裙追去。

      男子脚步极快,转瞬没入人群。姜镜棠追至巷口,却已不见人影。

      她怔然立于原地,自嘲一笑:“痴人说梦……阿兄早已战死,怎会在此?”

      正欲离去,忽听巷内传来女子哭喊:“救命!放开我——”

      姜镜棠眸光一凛,疾步入巷。

      昏暗处,一戴黑色面巾的男子正按着一名少女,欲行不轨。见有人来,那歹人慌忙提裤,夺路而逃。

      姜镜棠欲追,却被少女死死拉住裙摆:“姑娘别走……我、我怕……”

      少女衣衫凌乱,泪痕满面。姜镜棠见状,只得作罢,俯身扶她:“莫怕,歹人已逃。”

      少女抽噎道:“多谢姑娘相救……若非姑娘,我、我……”

      姜镜棠轻拍她肩:“可记得那人样貌?”

      少女摇头:“他蒙着脸,但…有只眼是瞎的……”

      姜镜棠沉吟片刻,忽觉此事蹊跷,光天化日,歹人竟敢在都城行凶?她柔声道:“得去官府报案。”

      “嗯……”少女感激涕零,紧紧攥住她的袖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姜镜棠扶她走出巷子,余光却扫向歹人逃窜的方向,眸色渐深。

      衙门内

      老判官——袁罪正伏案批阅卷宗,忽闻衙役来报摄政王侧妃驾到,惊得手中朱笔一抖,忙不迭整理衣冠迎出堂外。

      见那素衣女子扶着个蓬头少女迈过门槛,老判官疾行几步,长揖及地:“下官袁罪,参见侧妃娘娘。”

      那少女闻言骇然,膝头一软便跪倒在地:“民女…民女不知是王妃…”话音未落已抖如筛糠。

      姜镜棠虚扶一把:“行了。”

      转向袁罪道:“这姑娘方才在柳枝巷遇歹人轻薄,本宫恰巧路过。歹人蒙面独眼,还请老大人详查。”

      袁罪连声应诺,命人取来笔墨录供。

      待少女战战兢兢说完经过,老判官捋须沉吟:“独眼歹徒……前月洛水村奸杀案,苦主也曾提到。”忽觉失言,忙截住话头:“下官定当全力缉凶。”

      待少女退下,袁罪亲自奉上云雾茶,试探道:“娘娘今日怎的独自出行?若遇险情,下官万死难赎其罪啊。”

      姜镜棠轻抚茶盏:“本宫闲来逛逛,倒叫老大人挂心了。”

      她忽瞥见案头卷宗露出洛水村三字,指尖微顿:“方才所言奸杀案,可与今日之事有关联?”

      袁罪额角沁汗:“这……此案已转呈刑部……”见侧王妃凤目灼灼,只得压低声音:“说来蹊跷,两个月来已有五起类似案件,死者皆是女性,心脏全都不见了……”

      姜镜棠想继续问下去,忽然衙外传来鸣锣开道声,小吏跑了进来:“摄政王銮驾到衙门口了!”

      衙门外敲锣声震耳欲聋,仪仗已至石阶下。

      袁罪慌得冠冕歪斜,率众衙役疾趋而出,在青石板上跪成一片:“下官参见摄政王千岁!”

      姜镜棠立于堂内,透过雕花门望见秦玄翊踏着朱漆杌子下轿。

      玄色蟒袍在春阳下泛着冷光,威严中带着柔和。她理了理袖口褶皱,缓步移至门侧福身。

      秦玄翊迈过门槛,赤瞳扫过堂内素衣女子,眉峰微挑:“爱妃怎在此处?”外人在场,他改口称了爱妃。

      袁罪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不知王爷与娘娘一同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姜镜棠广袖下的指尖蜷了蜷,垂眸应道:“妾身路上见位姑娘遇袭,便带来报案。不想竟遇着王爷。”

      秦玄翊接过琅斐递来的卷宗,指节在“洛水村”三字上叩了叩:“本王来与袁大人议案。”忽的转向姜镜棠,“你要回府?”

      “妾身自行……”

      “等着。”秦玄翊截断她话音,玄色大氅掠过她手背,“稍后同乘。”

      女人垂眸应是,衙役躬身引着姜镜棠至偏厅暂歇,小丫鬟奉上云雾茶。“娘娘且在此稍候,王爷与袁大人议事毕,奴婢再来通传。”

      姜镜棠颔首,指尖轻抚盏沿浮沫。待婢女退下,思绪渐渐飘远——东渊人瞳色多为琥珀,独秦玄翊一双赤瞳妖异如血,莫非是天生异相?

      正思忖间,见一年轻书吏捧着卷宗路过厅前。

      “且慢。”姜镜棠轻叩窗棂,“请问可有记载东渊风物人情的典籍?”

      小吏忙回答:“回娘娘的话,衙门藏书阁里倒有《东渊人文志》《风物考》之类的杂书。”

      姜镜棠略一思索:“可否取几本来瞧瞧。”

      小吏面露难色,随即躬身道:“娘娘若需,下官这就去请示大人,取来供娘娘阅览。”

      不多时,小吏捧来一摞泛黄册子。

      她随手翻开《东渊人文志》,指尖掠过山川地理、民俗异闻,忽在“异族篇”停住—— “东北烛幽山有丹瞳一族,无论男女,身量七尺有余,瞳赤如血,夜视如白昼。其族传言,上古有赤星坠于烛幽河,赤星散发能量,河水因之不冻,族人饮之浇灌,历数十二代,遂生异瞳……”

      姜镜棠指尖一顿,丹瞳氏……秦玄翊竟是此族后裔?难怪他夜中行军从不用火把,战场之上,敌暗我明,于他而言却无分别。

      正沉思间,忽闻门外靴声橐橐。

      秦玄翊掀帘而入,赤瞳在晦暗厅内如两点幽火。他目光扫过她膝头摊开的书册,唇角微勾:“爱妃对东渊风土,倒有兴趣?”

      姜镜棠合上书卷,从容起身:“闲来翻看,略解闷罢了。”

      秦玄翊接过那本人文志,指尖恰恰按在“丹瞳氏”一节,似笑非笑:“烛幽山距此八百里,山顶终年积雪,山脚却河水奔涌。爱妃若好奇,来日可随本王去瞧瞧。”

      姜镜棠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浅浅福身:“王爷说笑了,妾身不过随手翻阅。”

      秦玄翊将书册抛还案上:“走吧。”

      二人出得衙门,春风卷着残叶扫过青石长街。

      秦玄翊的玄铁马车已候在阶下,车帘半卷,露出里头铺着的墨狐裘毯。

      待两人上去,车帘垂落,将暖阳滤成斑驳光影。

      姜镜棠坐得板正,指尖捻着方才衙前折的嫩柳,三两下便编出只碧色小猫来。那柳叶尖儿作耳,叶柄为尾,憨态可掬地卧在她掌心。

      她唇角微扬,眼波在柳叶间隙流转,忽觉身侧视线灼人。

      偏头望去,却见秦玄翊倚靠窗边闭目养神,银带束着的墨发纹丝不乱,仿佛方才那目光只是错觉。

      姜镜棠将柳叶小猫搁在窗边凹槽处。微风穿帘而入,吹得那碧影晃了晃,恰似真猫儿抖毛。

      她忽听得身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再回首,秦玄翊依旧保持着假寐姿态,唯有唇角残留一丝未及敛去的弧度。

      “王爷醒着?”她故意将柳猫往他那边放。

      秦玄翊眼睫未动,只淡淡道:“爱妃这柳编手艺,倒像是跟南街那群小儿学的。”话音未落,马车轧过坑洼,那碧色小猫腾空而起,正落在他膝头。

      姜镜棠见男人屈指轻弹柳猫耳朵,赤瞳里漾着星点笑意。她忽想起幼时父皇批奏折,自己也曾这般用草编蚂蚱扰他。思绪翻涌间,指尖无意识揪紧了裙上罗带。

      “怎么?”秦玄翊忽然擒住她手腕,“编个猫儿也能红了眼眶?”

      车外忽传来卖花声,姜镜棠借掀帘之机抽回手:“风迷了眼。”

      她见长街两侧商贩纷纷跪地,原是王府仪仗所过之处,百姓皆垂首避让。那卖花女童的竹篮翻倒,迎春花枝散落在地。

      秦玄翊顺着她视线望去,忽叩窗令停车。

      琅斐小跑着捧回支沾泥的迎春,隔着车帘道:“那丫头说给娘娘赔罪……”

      姜镜棠刚欲开口,忽见秦玄翊接过残花,从袖中取出一缕金丝缠于断茎,又以帕子拭去花瓣泥渍。

      待那花再递到她眼前时,断茎处已缠着缕金丝,花瓣上泥渍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本王的猫儿。”他忽然凑近耳语,气息拂得她耳垂发烫,“只许看这个。”

      姜镜棠怔怔接过金丝迎春,忽见那柳叶小猫被秦玄翊收入怀中暗袋:“这个,当做回礼了。”抬眼时正撞进秦玄翊赤瞳深处,那里头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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