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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有目的 请求此处居 ...

  •   暮色四合,马车缓缓停在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车帘微掀,寒风卷着细雪灌入车厢,姜镜棠拢了拢狐裘披风,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王爷称军务繁忙,今夜宿在营中。”侍卫抱拳禀报。

      姜镜棠颔首:“有劳诸位。”说罢转身入府。又军务繁忙。

      那日马车上的血迹就不对劲,若是寻常厮杀,何至于血透重衣?

      秦玄翊这人,说查案却无案可查,说繁忙却不知忙在何处。

      ……

      酉时三刻,飞雪愈发急了。姜镜棠倚在暖阁的窗边,手掌张开又合拢。铜炉里的银骨炭噼啪作响,映得她眸中火光跳动。

      自入府以来,别说练功,便是舒展筋骨都要避人耳目。他虽知晓自己身负武艺,但在府中习武,无异于当面告诉他:我姜镜棠尚存异心,正待时机。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掐灭。得再划出一条路,不然长此以往,莫说报仇,怕是连自保都难。

      “青黛。”她忽然唤道。

      侍女应声而入,手里捧着鎏金手炉:“娘娘可是冷了?奴婢再添些炭……”

      “王爷此刻在何处?”

      “回主子的话,王爷申时去了中央大街巡视。”青黛将手炉递来,“听说要查什么刺客…”

      姜镜棠指尖摩挲着手炉纹路,忽而起身:“本宫要去逛逛。”

      “这…”青黛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片,“外头正下着鹅毛雪呢。”

      “无妨。”她走向紫檀木衣架,葱白手指掠过一排织锦披风,“取那件白狐裘来。”

      青黛忙捧来雪白的裘衣,嘴里仍絮絮叨叨:“娘娘若要买什么,吩咐奴婢去便是…何必亲自冒雪。”

      “平日闷在府里,骨头都要锈了。”姜镜棠系紧裘衣领口的丝带,镜中人身姿如鹤,“听说东渊夜市别有风味,本宫倒要见识见识。”

      青黛捧来了羊皮小靴:“好歹换双厚实的靴子。”又往手炉里添了银骨炭,“奴婢这就去备暖轿。”

      “不必兴师动众。”姜镜棠任侍女将风帽为她戴上,“你跟着便是。”

      ……

      踏出府门那刻,细雪正落在她唇上,化作一丝沁凉的甜。

      东渊中央大街灯火如昼,千盏琉璃风灯映得积雪泛着橘色暖光。

      姜镜棠踩着新落的雪絮缓步而行,白狐裘领口绒毛被风吹得轻颤,衬得她面容如玉雕般清冷。

      长街两侧商幡招展,商贩操着生硬的官话吆喝香料,酒肆里飘出炙羊肉的香气,与远处传来的琵琶声糅在一处,竟显出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

      “青黛。”姜镜棠驻足在一处卖糖画的摊子前,铜锅里熬着的饴糖泛着琥珀色光泽,“王爷当真在这街上巡查?”

      青黛忙上前半步,呵出的白气在风帽边凝成霜花:“回娘娘的话,王府侍卫是这么传话的。只是…”

      她踮脚望了望人潮涌动的长街,“许是军务紧急,转到别处去了。”

      姜镜棠轻叹一声,忽闻得一阵焦香。转头见西域胡人正转动铁架上的羔羊腿,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摸出碎银递给摊主:“切两碟来。”接过油纸包时,热雾模糊了眉眼,“你也用些。”

      主仆二人正分食着,忽听得斜上方传来“吱呀”开窗声。

      离歌楼二层栏杆处,两个玄甲侍卫按刀而立。俊朗些的忽然眯眼细看,低声道:“阿远,你瞧那白裘女子…”

      被唤作阿远的侍卫顺着同伴所指望去,但见雪幕中一抹素影正在人群中。风帽滑落的刹那,露出半张惊鸿照影的侧颜。

      他倒吸一口气:“莫不是…府上那位?”

      “错不了。”俊朗侍卫急急按住刀柄,“这般品貌的,满东渊找不出第二个。”

      阿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怪哉,这般大雪天…”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拍了一下。

      “你守着,我去禀报王爷。”俊朗侍卫压低声音,“记着《戍卫律》第三十七条?”

      阿远肃然抱拳:“见贵人私行,不近不扰,速报上官。”

      栏杆积雪被疾步震落簌簌而下,恰有几片落在姜镜棠肩头。

      她若有所觉地抬眸,酒楼轩窗空空荡荡,唯有一盏孤灯。

      姜镜棠望着长街尽头飘摇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狐裘边缘的绒毛,轻叹道:“既等不到王爷,不如再逛逛。”

      她转头看向青黛,方才的炙羊肉香气犹在唇齿间萦绕,“这东渊可还有别的吃食?”

      青黛闻言福了福身,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前头转角处,有家的羊肉炕馍最是出名。面皮酥脆,羊肉鲜嫩…”

      话未说完,姜镜棠已抬步向前:“那便去尝尝。”

      主仆二人行至店前,但见青砖垒就的灶台上架着铁鏊子,掌柜的正将擀好的面饼往鏊子上贴。面饼遇热立刻鼓起小泡,混着羊油的焦香扑面而来。

      “两个炕馍。”姜镜棠递过铜钱,接过油纸包着的吃食。刚咬下一口,酥脆的声响便从齿间传来,烫得她轻轻呵气。

      正此时,一道玄色身影穿过人群,在距她三步处站定。来人抱拳行了个简礼:“侧王妃,王爷正在离歌楼等您。”

      他说话时,目光极快地与青黛交汇一瞬,微不可察地颔首。

      姜镜棠抬眸,正是刚才的俊朗侍卫。玄甲外罩着墨蓝斗篷,剑眉星目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她尚未开口,身侧的青黛已福身:“见过琅斐将军。”

      “你们相识?”姜镜棠慢条斯理地拭去唇角的油酥,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青黛低声道:“这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也是玄甲统领,满朝谁人不识……”

      琅斐却不等她说完,侧身让开道路:“王爷说,若侧王妃还想吃羊肉炕馍,离歌楼后厨用现宰的羊肉现做的最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王爷还让末将转告,说……雪天路滑,别摔了。”

      姜镜棠指尖一颤,半块炕馍险些落地。她强自镇定地将油纸包递给青黛,拢了拢狐裘道:“有劳将军带路。”

      离歌楼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时,二楼窗口突然传来琵琶裂帛之声。姜镜棠仰头望去,但见窗棂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栏独酌。

      琅斐在阶前止步,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阴影,方才抱拳:“末将告退。”

      姜镜棠深吸一口气,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迈上台阶。

      楼内暖香扑面而来,混着酒气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的绣鞋刚停在客间门口,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传来。

      “这夜黑风高…你还出来作甚?”秦玄翊领口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赤色瞳孔在灯火映照下如两簇跳动的火焰。

      姜镜棠指尖微蜷,垂眸福了一礼: “妾身不过想出来逛逛,不曾想王爷在此处。”

      她嗓音轻软,眼尾却悄悄掠过案几上横陈的佩剑,剑鞘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秦玄翊忽地低笑,赤瞳里漾着醉意与几分危险的兴味:“当真不知?”他屈指叩了叩青玉酒壶,发出清脆声响,“过来。”

      姜镜棠莲步轻移,刚要在他对面的蒲团落座,却见男人剑眉一挑:“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侧铺着白虎皮的矮榻,示意着坐此处。

      “是。”她乖顺地挨着他坐下,为他倒了杯梨花酿。

      秦玄翊忽然擒住她手腕,拇指摩挲着那道深色的铐伤痕:“冷吗?”触到她指尖凉意,男人竟将那双手拢入掌心暖着。

      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靠近时墨发扫过她颈侧,“既怕冷还乱跑…公主当真是…”尾音消散在唇齿间,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姜镜棠羽睫轻颤,任由他十指相扣。窗外风雪呜咽,衬得屋内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这人素日里城府极深,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如今难得醉态朦胧,倒是个机会。若是清醒时提什么要求,少不得要被他掂量几回、晾上几日,最后给不给还在两可之间。

      可酒酣耳热之际,人总比平日里好说话些——便是当场不应,也不至于翻脸。

      姜镜棠指尖微顿,忽而抬眸望入那双赤瞳,轻声道:“妾身尚有一事相求。”

      秦玄翊眉梢微挑:“说。”

      “妾身斗胆,想请王爷赐一处居所。”她眼波流转间掠过窗外飞雪,“不必在繁华处,偏远清净些便好。”

      男人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纹:“哦?王府百间屋子,竟容不下你?”

      “非也。”姜镜棠执起素绢为他拭去案上酒渍,“只是妾身自幼爱莳花弄草,听闻城西有处背山临水的荒地…若得王爷恩准,想辟作药圃,种些草药给王府上下调理身子。”

      秦玄翊忽的倾身逼近,龙涎香混着酒气将她笼罩:“公主何时学得这般委婉?”他指尖勾起她一缕青丝把玩,“直说想建个江南园子便是。”

      “若是王爷有空,也能到那散散心…”

      话音未落,男人的头靠在了她的颈间,颈侧传来他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让她心头一紧。

      男人含糊地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准了…”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忽听得楼外传来三更梆子响,混着更夫嘶哑的吆喝:“雪重风急一一小心火烛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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