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桥心深吻 我喜欢你 ...
-
姜镜棠怔怔立于原地。耆老的话语如同惊雷，仍在她耳畔嗡嗡作响。
五次死亡……这对于一个拼命求生的人，是何等骇人的谶语？
她强迫自己收敛起翻腾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仍在河对岸等候的丹霞与青黛走去。
“娘娘，您没事吧？”丹霞见她回来，面色似有异样，关切地上前一步。
姜镜棠勉强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摇了摇头，顺势抬起手腕，将那条手链展示给她们看：“无妨，只是见那老者卖的手链样式古朴，瞧着别致，便买了。”
说着，她仔细地将手链在纤细的腕上系紧，五色珠子在渐浓的夜色与初上的华灯映照下，流转着微弱而奇特的光泽。
恰在此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欢呼声浪由远及近。
“花灯车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只见一辆辆装饰得璀璨夺目、造型各异的花灯车，如同一条流光溢彩的长龙，同时从街道两端缓缓驶来。
有腾云驾雾的蟠龙，有展翅欲飞的凤凰，有寓意吉祥的八宝葫芦，还有栩栩如生的神话人物……
姜镜棠也随着人流驻足观望。
街边的小贩趁势吆喝，孩童骑在大人肩头拍着手笑，年轻男女隔着人群眉目传情。炸糕的油香混着糖葫芦的甜味飘过来，有人撞了她一下，匆匆道声歉又挤进人堆里。
寻常。太寻常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五色珠子，珠子在灯火下微微发亮，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忽然觉得荒谬。这满街的烟火气是真的，那热气腾腾的人间是真的，每个人都活得好端端的，为着一盏花灯、一块炸糕、一抹口脂欢喜。
而她方才听了一个老人说，她要死五次。
她活了快二十年，头一回听说死还要论次数的。旁人死一次便了账，她倒好，要死五回，还未必能了。
喧嚣之中，她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孤寂，只想寻个清静处，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她瞥见街角有个售卖祈愿石板的小摊，心中一动。
记得青黛曾说过，东渊人有此习俗，于端午等佳节，将心愿书于小石板之上，投入河中，祈求河神庇佑。
她便走了过去，拣选了一块光滑的青色石板。
此时，最大的几辆主花灯车已缓缓驶过，人群也跟着车队向前涌动，这一段河街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宁静，只剩下姜镜棠主仆三人，以及隐在暗处护卫的几名暗卫。
姜镜棠手持石板，走上横跨河道的一座小木桥。她对紧随其后的丹霞和青黛轻声道：“我想独自在此静一静，你们在桥下等候便可。”
二人依言止步，守在桥头。
姜镜棠凭栏而立，取出随身携带的眉笔，微侧过身，用高藏语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复国”二字。
写完，她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链上，耆老关于“死亡”的预言再次浮现脑海，她沉默片刻，又在“复国”旁边，添上了“平安”二字。
复国与平安，家仇与己身，此刻竟似成了难以两全的奢望。她将石板合于掌心，置于胸前，默默闭目祈愿。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手中的石板轻轻投入河中。
石板入水，发出一声轻响，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沉入幽暗的河底，连同那矛盾而真挚的愿望，一同掩埋。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丝重负，刚转过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啊！”姜镜棠惊呼一声，抚着扑通跳的胸口，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在夜色中依旧灼灼的赤瞳。
“王爷？”她讶异万分，“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秦玄翊身着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垂眸看着怀中受惊的人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来找你的。”
姜镜棠心尖微微一颤，愣了一瞬，心下暗道：果然，他终究还是来了。
面上却故作恍惚，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低声道：“王爷找我……做什么？”
秦玄翊眼眸微沉，他微微弯下身，手臂撑在桥栏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今日清晨……我不是故意甩脸色的。”
姜镜棠没料到他竟会直接提起这个，一时忘了挣扎，只是偏着头，目光落在粼粼河面上，轻声道：“所以呢？”
他见她这般反应，眸色更暗了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斩钉截铁：“我喜欢你。”
姜镜棠浑身一僵，猛地转回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喜欢？他怎么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两个字？在她以为他只会冷漠以对、甚至嘲讽她自作多情之后？
秦玄翊见她愣住，微微低头，赤瞳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我说，我喜欢你。你先前以为的，是对的。”
心跳如擂鼓，姜镜棠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桥下，方才守在那里的丹霞和青黛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被他提前遣走了。
河岸两侧，连那些隐在暗处的暗卫似乎也都刻意避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秦玄翊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上了她的腰肢，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她该如何回答？说不喜欢？可能激怒他，于复仇大计不利；说喜欢？可这喜欢里掺杂了太多算计与国仇家恨，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怕被他看穿这复杂的虚情，又怕这虚情里早已埋下了真实的种子。
最终，她只是抬起眼，唇瓣微启，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咻——嘭！”
夜空中，第一朵硕大的烟花骤然绽开，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彼此的脸庞，也掩盖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气氛被推到了顶点。秦玄翊看着她在烟花映照下明明灭灭的容颜，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眸子，不再等待她的答案。
他俯下身，准确地攫取了她的唇。
“唔……”姜镜棠猝不及防，惊得瞪大了眼睛，眉头紧蹙。
起初的接触带着些许凉意和试探，但很快，秦玄翊便加深了这个吻，强势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未明的心意都倾注其中。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姜镜棠最初的僵硬，渐渐融化在他带着某种珍视的力道里，眼睫颤了颤，终是缓缓闭上，生涩而又被动地回应起来。
秦玄翊像是抛开了所有顾忌，全身心地投入进这个迟来的吻中，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温柔。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炸响，绚烂的色彩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轰鸣声掩盖了周遭的一切。
恰在此时，宸远带着一队玄甲卫疾步跑来，有紧急事务需即刻禀报。
他还未踏上桥头，一眼便瞧见了那相拥亲吻的身影，惊得猛地止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反应极快，立刻一个转身，两只手像扇风一样对着身后的士兵无声而急促地挥舞，示意所有人赶紧后退。
快！躲！躲起来！
宸远带着玄甲卫们迅速退到桥旁的石柱后隐蔽起来。
他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夸张地做着深呼吸，对着士兵们竖起手指贴在唇上，用气音小声又急切地叮嘱：“都没看见啊……千万都没看见！”
其实紧张的只有他一人，士兵们皆训练有素地垂眸敛目。
宸远心里却是激动万分：天爷！王爷这块寒冰总算开窍了！他心里终于有心上人喽！可这……眼下这紧急事务也不能耽搁啊！
他眼珠一转，想出一招：既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又不至于太突兀地打断这……这好事！
他示意士兵们再往后退一段距离，然后刻意弄出些铁甲碰撞和脚步声，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桥的方向大声喊道：“王爷！紧急临报！”
桥上的姜镜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了秦玄翊。
秦玄翊怀中一空，赤瞳中掠过一丝未能尽兴的懊恼与不悦，但看向姜镜棠泛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时，那目光又软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恋恋不舍。
宸远见状，心里暗道：诶！果然分开了！
他这才装作刚刚赶到、气喘吁吁的模样，带着士兵快步上桥，兢兢业业地单膝跪地禀报：“王爷！朱雀街交叉口，因观赏花灯人群过于拥挤，发生了小范围踩踏，属下已带人尽快疏通了，伤者亦已安置。但现场仍需王爷前往主持大局，以安民心。”
秦玄翊闻言，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与果决。他深深看了姜镜棠一眼，声音放缓了些：“我先去处理。你……早些回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随着宸远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转眼便融入了依旧喧嚣的节日夜色里。
姜镜棠怔怔地立在桥心，指尖轻抚过微微发烫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秦玄翊方才霸道又带着几分生疏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