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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耆老忠告 她的手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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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镜棠疾步回到央波阁,穿过九曲回廊时,初夏的风拂过面颊,稍稍冷却了她方才与秦玄翊争执时升腾的燥意。
踏入阁内,喧嚣的人声与丝竹乐音瞬间将她包裹,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浅笑,仿佛方才园中的冲突从未发生。
“侧妃娘娘回来了。”有命妇笑着招呼。
姜镜棠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回主位坐下,接过侍女重新奉上的温茶。
坐在这满堂华彩、笑语喧阗之中,姜镜棠的心却难以平静。方才在丁香园外对秦玄翊说的那番话,一半是情急之下的肺腑之言,另一半是刻意为之的试探。
她故意说出“妾身先前还曾以为……王爷或许对妾身有几分心意”这样的话,便是想瞧瞧他的反应。
他若真有几分在意,听了这话,总该有些触动;若全然无意,大约只会觉得她更加可笑又可厌罢。
只是……姜镜棠捧着茶盏,眸色微黯。
她自己都未曾深想,那脱口而出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与……真心?
她与他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步步皆是算计与权衡,可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偶尔流露的维护、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切,竟似细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扉。
这绝非好事。但她清楚,动心便是动心了,无需徒增懊恼。复国报仇乃必然之路,即便日后对秦玄翊情根深种,待大仇得报之日,这份感情是弃是留,再论不迟。
无论如何,眼下仍需在这龙潭虎穴中稳住心神。复仇之路漫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至于秦玄翊的心意……今日这番试探,或可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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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宴席终散。
央波阁与鸿鹄庭的宾客陆续起身,渐渐向府门方向移动。
姜镜棠与几位年长命妇同行,一路温言应酬,送至府门时,恰见秦玄翊亦在门前,正与洛阳王等宗亲贵胄道别。
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汇,却都迅速避开,未曾言语。
姜镜棠垂下眼睫,专注于送别女眷,耳边能清晰地听到秦玄翊与男宾们沉稳的道别声,他却始终没有向她这边投来一眼,更没有对她那番“自作多情”的言语做出任何回应。
果然……姜镜棠心中冷笑一声,那点微弱的期盼如同风中残烛,倏忽熄灭。他或许有片刻触动,但终究不会为我改变什么。
待亲王、长公主等皇室成员的车驾离去后,余下的宾客便交由管家引领送行。
秦玄翊转身对姜镜棠淡声道:“此处有管家照料,你先回内院吧。”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姜镜棠福身一礼:“是。”
她心中已定计,既然试探无果,他仍端着架子,那她便不如避开,且看他如何。
若他真有一丝在意,自会来寻;若没有,她也正好看清现实,继续自己的谋划。
主意已定,姜镜棠并未直接回寝殿,而是绕道去了小花园。
两名侍卫仍尽职地看着两只猫儿。姜镜棠走近,对侍卫温言道:“辛苦了,宴席已散,此处有我,你们且去歇息吧。”
侍卫行礼退下。园中顿时只剩她与两只猫儿。那狸花猫立刻亲昵地凑过来蹭她的裙角,缅因猫也懒洋洋地抬起头,“嗷”了一声。
姜镜棠走到亭中坐下,那缅因猫踱步过来,毫不客气地枕在她腿上,再次阖眼假寐。狸花猫则轻盈一跃,钻入她怀中寻了个舒适位置团住。
腿上沉甸甸,怀中暖融融,姜镜棠看着这两个毛团子,心中纷乱的思绪暂且搁下。
她轻抚着猫儿,忽觉无聊,想着该给它们取个名字才好。
她先将怀中的狸花猫小心抱起,放在身旁的石桌上,点着它粉嫩的鼻尖笑道:“你是个小妹妹,叫你什么好呢?”
这只狸猫的额上有个“王”字,奇的很。王……大王,猫的远亲是老虎,老虎也是王。
姜镜棠瞬间来了灵感。直取“大王”或“老虎”都太过直言,不如用南方方言:“大王就是老虎,老虎又称‘於菟’,叫你‘於菟’可好?”
她试着唤了一声:“於菟?”
那狸花猫竟应景地“喵”了一声,抬头望着她。
姜镜棠又笑唤一声:“於菟?”
小猫又“喵”地回应,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好,那便定下,你就叫於菟了。”
姜镜棠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腿上那只庞然大物,“下一个,该给你取名了。”
她咬了咬牙,双手用力,将腿上的缅因猫抱起来,夸张地“哎呦”了一声。缅因猫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嗷呜”低吼,但在姜镜棠怀里调整了下姿势,便又安然卧在石桌上,尾巴尖悠闲地轻晃。
姜镜棠看着它威武的模样,沉吟道:“你是个男孩子……如今正是五月……”
她忽然眼睛一亮,抚着它厚实的皮毛道:“五月……武月!叫你‘武月’如何?取个谐音,亦合你威武之姿。”
那缅因猫似是无可无不可,懒懒地“喵”了一声,算是应答。
姜镜棠心下欢喜,又对着桌上的狸猫唤道:“於菟?”
“喵~”
再转向武月:“武月?”
“嗷……”武月拖长了调子,算是给了面子。
姜镜棠看着这一小一大两只猫儿,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正逗弄着猫儿,便见丹霞和青黛二人沿着小径寻了过来。“娘娘。”两人上前行礼。
姜镜棠抬眸,微微一笑:“都安置妥当了?”
“回娘娘,宾客已尽数送离,府中诸事亦已安排停当。”青黛答道。
姜镜棠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王爷呢?可是回书房处理公务了?”
青黛禀道:“回娘娘,今日端午,晚间城中有花灯过街,此刻城里已聚集了许多百姓。王爷此刻正亲自巡查各处布防,做最后的安全校检,以免生出事端。”
姜镜棠闻言,心中了然。身为摄政王,此等佳节盛事,安危系于一身,他自是责无旁贷。
她略一思忖,便道:“整日拘在府中,也有些气闷。既然城中有花灯可看,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只你二人随我同去便可。”
丹霞略显迟疑:“娘娘,只带奴婢二人,恐护卫不周。是否再添两名侍卫随行?”
姜镜棠摆手打断:“无妨。暗处自有王爷安排的暗卫随行护佑,无需再添侍卫,反倒惹眼。”
见她心意已决,丹霞与青黛便不再多言,齐声应道:“是,奴婢遵命。”
姜镜棠又逗了逗两只猫儿,便将它们交由闻讯赶来的小内侍照料,自回了寝殿更衣。
她换了一身深黑色暗斑襦裙,覆上面纱,只带着丹霞、青黛并两名便装侍卫,从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甫一踏出王府范围,喧嚣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早已挂起各式花灯,虽天色尚未全暗,但已是灯火初上,流光溢彩。
孩童嬉笑着手持艾草蒲剑穿梭奔跑,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粽叶、艾草和各类小吃的香气。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确是一派太平年节的繁华景象。
姜镜棠信步走在熙攘的人流中,丹霞与青黛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目光留意着四周。
她许久未曾感受这般鲜活的市井烟火气了,自国破,辗转至这东渊都城,不是历经怪事,便是周旋于王府与各种阴谋算计之间,此刻置身于这寻常百姓的欢庆之中,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她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目光却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些身着玄甲、维持秩序的侍卫身影。
她知道,他定然就在这都城的某处,掌控着这一切。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更为热闹的朱雀河街。
河道两岸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姜镜棠沿着河街一侧缓步而行,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多是售卖应节物品、小吃玩偶的,充满了节日的欢快。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对岸时,一个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摊位却猛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摊位甚是简陋,只一块深色粗布铺地,上面摆放的既非花灯也非吃食,竟是活生生的蜈蚣、蛇、蟾蜍、蝎子、壁虎——正是民间所谓的“五毒”!
那摊主是个须发皆白、衣衫朴素的老者,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摊位后,对往来行人好奇或厌恶的目光浑不在意。
五毒……姜镜棠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五毒教”。这老者在此刻摆卖五毒,绝非寻常。
她心中警惕,却按捺不住探究的欲望。
她沉吟片刻,对丹霞、青黛低声道:“我去对岸看看,你们在此稍候,不必跟得太近。”
二人虽有些担忧,但见对岸楼台里藏匿的暗卫,理应能护周全,便应声称是。
姜镜棠独自走上连接两岸的石桥,穿过熙攘人流。越是靠近,那股异样感越强。
周围摊主都在卖力吆喝,唯独这老者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姜镜棠深吸一口气,斗胆上前,在摊位前站定。
似乎察觉到有人,那老者缓缓抬起头来。
看清老者容貌的刹那,姜镜棠心中剧震,险些惊呼出声。
这……这不是当年她在南疆游历时,曾有过一面之缘、并给予她有关五毒教警示的那位神秘耆老吗?他怎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东渊都城?
“阿公?”姜镜棠压下翻涌的心绪,试探性地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老者看着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脸上露出慈祥却难掩疲惫的微笑,缓缓点头:“是我。”
姜镜棠立刻蹲下身,与老者平视,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惊疑:“阿公,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在南疆分别后,我以为……”
耆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逗弄了一下布上盘踞的小蛇,那蛇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沧桑:“我那座山啊……早就不是以前的清净地了。瘴气弥漫,毒物狂躁,成了座空山,住不下去啦……老了,没力气守着,现在,不过是四海为家,随处走走看看。”
他语气平静,却道出了物是人非的凄凉。
姜镜棠垂下眼眸,心中了然。耆老并未问她为何会出现在东渊,还作妇人打扮,想必以他的能耐,早已知晓她如今的境遇。
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再也抑制不住,姜镜棠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耆老,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公,当年匆匆一别,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心头,想请教您。”
耆老没说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抚弄着那条小蛇,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姜镜棠直接问道:“当年我偶然听到,您曾说我……是五毒教克星?”
耆老抬眼看她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蛊雕……已经来找过你了?”
姜镜棠心中更惊,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不止一次交手。”
耆老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不再逗弄蛇,转而在他身旁那个陈旧褪色的布包里摸索着,片刻后,取出了一个手链。
那手链材质奇特,由五颗颜色、质感各不相同的珠子串成,分别对应着银色:金、绿色:木、蓝色:水、红色:火、褐色:土。
他将手链递给姜镜棠,语气变得异常沉重:“孩子,拿着这个。这是……象征性命的手链。”
“象征性命?”姜镜棠接过手链,触手微凉,心中疑惑更甚,“阿公,此言何意?”
耆老目光凝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记住老身的话。今后,你将会经历五次死亡。”
姜镜棠满脸愕然:“死亡?为何我会……”
耆老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疑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缥缈:“你在‘死亡’后醒来,便查看这手链。珠子若碎了一颗,就能进行下一次‘死亡’。若你能经历五次‘死亡’,而五颗珠子皆尽碎裂,那便说明……你成功了……”
姜镜棠紧紧攥着手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番话如同谶语,她听懂了字面意思,却又完全无法理解其深意与缘由。为何她要死?为何是五次?成功又是什么?
她还想再追问,耆老却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地上的粗布,将那些“五毒”小心地收回一个竹篓里,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
“哦对,”耆老忽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陨星知道吗?”
姜镜棠点点头:“知道。”
他轻点她掌心的手链,粗糙褶皱的手触过皮肤,像是诉说这些年的经历:“这珠子里,是陨星的能量。”刚说完,耆老就似完成任务般,绕过她往人流走。
“阿公!”姜镜棠急忙也跟着站起来,想拦住他问个明白。
耆老摆了摆手,背影格外佝偻苍老:“孩子……天机不可泄露,老身言尽于此……莫再追问,一切……好自为之。”
说罢,他背着竹篓,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杖,步履蹒跚地汇入人流,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姜镜棠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那串冰凉的手链,望着耆老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五次死亡……这诡异的预言,究竟预示着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