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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藤耕字 三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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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东渊都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一座名为“听鸿楼”的茶馆早早开了门。
二楼雅间内,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临窗而坐,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红色瞳孔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王爷来早了。”一个蒙面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雅间门口,衣着与江湖人士无异。
秦玄翊头也不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王不喜等人。”
蒙面男子在对面落座。他全身裹在灰布中,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昨晚……姜镜棠如何?”
他嗤笑:“放宽心,我没拿她怎样。”男人竟有些打趣:“倒是你,关心得紧。”
场面霎时冷了几分。
蒙面男子神情渐渐冷下来,话锋一转:“景盛国破那日,晴空在眨眼间转为血色,诡异至极。”
秦玄翊眼眸一转,“血空?我怎瞧不见?”
“真真的。那血色初时浓烈,不过几息便淡了下去……”蒙面男子突然将茶杯放下,神色凝重:“只要我说,你会信我的,对吗?”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秦玄翊不知他今日怎生这般作态,但见对面急于被认可的热切,松了口:“说。”
“昨夜我在院中透气,月色尚好。原本一切如常,谁知脚下泥土忽有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涌。未及我细看,一截细藤破土而出,粗不过小指,却灵动非常,如蛇虫一般贴地窜行。”
“然后呢?”
“那藤蔓在土中游走,须臾间便留下一行字迹:‘南川生雅峦,后建景盛。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应命而破。’”
南川——为南川盆地,景盛建国之地。
雅峦——景盛人前身,雅峦人。
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正是国破那日。
秦玄翊眉头渐渐蹙起,也觉得不可思议。
蒙面男子继续道:“我当时觉得此事应是幻觉,但那细藤在耕下一行字后,钻进土中再无动静。待我踩上一脚,字迹覆上脚印,是实实在在的。”
“应命而破……”秦玄翊重复这四个字,语速极慢,“听起来,倒像是天地早有定数,景盛合该在那日覆灭。”
对方摇摇头,又顿住:“你觉得……真会有那超乎自然之物?”
世间浩渺,天高地厚。人立于天地间,遍观万物,久了便觉索然无味。于是先祖造鬼神,立怪谈,有的荒诞不经,有的却郑重其事。然荒诞者,便当真无存么?郑重者,又果真可信么?
秦玄翊那双赤瞳似乎亮了,怔然间开口:“论超自然……百年前,那颗天外来物可算一桩。”
“陨星终究是实打实的东西,算不得鬼神。”蒙面男子摇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嘲,“罢了,这等事想破脑袋也难有定论。倒是那第三方势力,王爷可有眉目?”
秦玄翊望着窗外街市,他收回目光,拂袖起身:“还在查。”
蒙面男子见状,也不再追问:“那便静候王爷佳音。”
……
茶馆楼梯忽传来脚步声,店小二端着新沏的茶正要上楼。
待他掀帘时,雅间内只剩半盏残茶,客人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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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入寝殿,青瓷香炉里残存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余一缕淡白的烟丝袅袅浮游。
两名身形利落的丫鬟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在珠帘外福身行礼,嗓音压得极轻:“娘娘,奴婢们伺候您起身。”
锦帐内,姜镜棠倏然睁眼。
她睡眠极浅,早在丫鬟踏进院门时便已醒转,她撑起身子:“进来吧。”
两名丫鬟掀帘而入,一个捧着鎏金铜盆,一个托着素绢帕子。脸圆些的丫鬟目光清亮,步伐沉稳无声,恭敬道:“奴婢丹霞,这是青黛,王爷吩咐奴婢们日后贴身侍奉侧王妃。”
姜镜棠眸光微动。
秦玄翊派来的眼目?她垂眸掩去思绪,任由二人搀扶下榻。
青黛捧来一件淡蓝色绣银蝶的襦裙,她手指关节处有不易察觉的薄茧,似是常年习武所致。“王爷说娘娘喜净,特意选了素雅的料子。”
姜镜棠抚过裙上栩栩如生的蝶翅,神情淡然,她真正喜欢的是张扬艳丽的颜色。
朱雀大街·巳时
出了王府角门,长街喧嚣顿如潮水涌来。姜镜棠戴着面纱半掩面容,身后丹霞亦步亦趋跟着,青黛则挎着竹篮在侧。
她驻足在一处卖绒花的摊子前,指尖拨弄着一朵海棠绢花,眼神却扫过街角几个状似闲逛的便衣侍卫,果然有人盯着。
青黛凑近低笑:“娘娘若喜欢,奴婢替您买下?”
姜镜棠摇头,遥指长街尽头飘着青旗的铺子:“那儿是卖什么的?”
青黛顺着望去,忙答:“回娘娘,是松月斋,专卖江南来的糕点。他家的茯苓糕用蜂蜜渍过,连王爷都夸过一句。”
糕点?自从被俘虏到北边后,她就再没尝过家乡的糕点。姜镜棠眸光微动,“既如此,便去瞧瞧罢。”
松月斋门前悬着青布招子,甫一入门,江南特有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伙计见来客衣饰华贵,忙不迭拱手作揖:“贵人万福,小店新到的桂花蜜糕最是爽口……”
“包半斤茯苓糕。”姜镜棠指尖轻点蒸笼。不多时,伙计捧着油纸包好的点心递来。忽见角落摆着景盛样式的桂花糕,心头蓦地一刺。
青黛会意,悄声问:“可要捎些家乡点心?”
“不必。”她转身时裙角扫过门槛,“物是人非,徒增惆怅。”
刚踏出店门,忽闻丹霞一声低呼:“娘娘,那不是王爷的銮驾么?”
长街尽头,黑金色马车缓缓驶来。
微风拂起纱帘一角,恰露出秦玄翊如刀削般的侧颜。他正执卷而阅,长睫在麦色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
姜镜棠立时退至道旁,敛衽为礼。刚起身,便听车内传来威严的嗓音:“上来。”
她垂眸应是,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内宽敞,四壁包着黑色锦缎,小几上搁着半盏残茶。秦玄翊正执卷而读,见她进来也不抬眼:“买什么了?”
“回王爷,是些茯苓糕。”她将油纸包轻轻放在几上,“听闻王爷喜欢。”
秦玄翊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穿这么素,我记得公主最喜欢穿艳丽的衣裳。”
姜镜棠知他在故意提及,答非所问道:“妾身不再是公主,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不敢张扬。”
他忽然合上书卷,“戴罪?本王可不知你犯何罪……”
她正欲答话,马车猛地一颠。
身子不稳向前栽去,本要倒向男人身旁空座,却忽地被秦玄翊捞进怀里。她撑住他胸膛想要起身,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还是你懂我,懂我喜欢投怀送抱的美人。”他声音里带着玩味,指尖摩挲着她腕上未愈的伤痕,“罪这个东西说不准,但公主得知道……你是王府里堂堂正正的王妃。”
这男人分明是在故意折辱,用查案骗人嫁进来,以这种轻浮姿态逗她找乐子。
姜镜棠嘴里轻哼一声,睫毛低垂,得顺着他的意:“知道了。”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手腕从他掌中轻轻抽离。
她这一身武艺,放在寻常俘虏身上,便是废去手脚也不为过。可秦玄翊不仅不加以钳制,反倒任由她携婢出府、闲逛街市,这份“宽厚”未免太过刻意。
是笃定她翻不出掌心?还是另有所图?
姜镜棠忽想试探他,脱口而出:“王爷的眼睛,可真漂亮。”
秦玄翊闻言,笑了:“那生个崽子,眼睛便随他父王,岂不更漂亮?”
姜镜棠霎时如坠冰窟。
此人怎能将这话讲得云淡风轻。
车外忽传来侍卫的通禀声,原是已到王府角门。姜镜棠趁机从他膝头滑下,整理裙裾时指尖还在轻颤。
“今夜本王要审军报,你不必等门。”这话说得暧昧,倒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叮咛。
姜镜棠垂首应是,却在抬眼时捕捉到他袖口一抹暗红。那颜色她太熟悉,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王爷。”她突然拽住他袖角,在对方挑眉时又慌忙松开,“您……袖口沾了墨。”
秦玄翊顺着她视线瞥去,忽然低笑出声。他反手握住她欲缩回的柔荑:“公主眼力倒好。”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过…”他俯身在她耳边轻道,“下次看仔细些,这可不是墨。”
姜镜棠急忙下了马车,待马车消失在朱漆门内。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方才被他摩挲过的地方,赫然也沾了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