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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档案子 囚徒变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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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上的第三日,姜镜棠蜷缩在铁笼角落,透过栏杆望着南方的天空。
她手中抓着半截冰凉的玉佩,上面刻着的白虎正是兄长——姜凌澈的随身之物。
几日前她还是景盛唯一的公主,烬城的城主,有父皇母后,有兄长,有满城的百姓。
可如今这偌大的天下,偌长的年月,她再无亲族。
---东渊京畿
姜镜棠被关进臭烘烘的地牢,整整十天没有人跟她说话,只有狱卒在饭点时从门缝里塞进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她每日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堆上,一张脸泪痕交错。十日了,这“下马威”不知得持续多久。
东渊南下攻打突然,还不惜毁了五年之久的盟约——这场战争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怪异之事接连发生,但现下的要事,是保命。
第十一天的清晨,牢门突然被打开。光线从门外倾泻而入,一股脑灌进暗室。
姜镜棠本能地眯起眼,抬起手腕去挡,铁链哗啦作响。
终于有人来了。
牢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看着个儿高,怕是有九尺有余。地牢的门框本不算矮,他却仍需微微偏头方能入内。
姜镜棠放下手,抬眼。
那个男人缓步走进,负手而立,一副威仪模样。
她将目光往上移,便看见了他的眼睛。
剑眉下,是那双传说中的赤瞳。
不由让姜镜棠想起三年前,父皇在太极殿设宴款待东渊来使,她隔着珠帘远远望过一眼。那时只觉骇人得很,毕竟正常人怎会有异色瞳孔。
秦玄翊在她身前停下。然后,他蹲了下来,与她平视,那双赤瞳便直直地映着她的面孔——蓬头垢面、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面孔。
他没有嫌恶,没有怜悯:“姜镜棠。”
女孩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叫了名又不往下说,真怕他随手拿起这牢里的刑具把自己了结了。
然后他问:“想活下去吗?”
这话一出,姜镜棠的嘴唇已经先于理智微微张开,那一个“想”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得活着,哪怕像一条狗一样,她也得活着。
于是姜镜棠点了点头。
等到答案,秦玄翊便道出早已定好的事:“三日后,本王于皇宫举行选妃大典。你亦在其中。”
姜镜棠喉中干涩,却仍咽了咽那无形的唾沫。
“最后,”秦玄翊与她对视,一字一顿,“本王会选你为妃。”
什么?姜镜棠眉心紧蹙。这算哪门子活法?她从公主变囚徒,身上说不定已经被东渊人扣了多少罪责,又让囚徒变王妃,百姓、权臣的嘴岂能饶过她?
姜镜棠张了张嘴:“为何?”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腕间的铁链上,“既然……王爷心意已定,又何必多此一举,兴师动众办这选妃大典?”
秦玄翊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不急不缓,像是一把尺,一寸一寸丈量着她的深浅。
“总该有个流程,让全东渊都知晓。”他终于开口,然后他微微倾身,那双赤瞳离她近了些。
男人语速放缓:“只不过,你需得为东渊办事。”
事实说来,东渊是在秦玄翊接手后才强盛起来,崛起速度之快,其一计,靠的是四处拉拢有能之才,为东渊办事。
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镜棠。那姿态像是一个棋手在端详棋盘上最后一枚落子的位置。
秦玄翊顺手解着墙上的锁扣:“本王听闻,烬城公主医武双绝。”
绝,不仅双绝,武术招式更是变幻莫测,但知晓此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自是秘密,何况被仇人掀了老底,正欲反驳。
“可别急着辩解。”秦玄翊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揶揄。
“公主不仅全能,还得你父皇准许,常常四处游历。每隔两年就外出一年,学了不少本事吧。”
挂在墙面的铁链跌在地上,却还束着姜镜棠双手。
“本王可有说错?”
对了,全都对了。如今底牌就摊在他面前,退无可退,既定她为妃,命自是要留,要说什么尽管来吧!
“王爷既已将我的底细查得这般清楚,那便不绕弯子。王爷要我做什么?”
秦玄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说了两个字:“查案。”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姜镜棠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秦玄翊的面孔,试图从那双赤瞳中读出更多的东西。
一个摄政王,灭国弑君,夺地掠民,将敌国公主关在地牢里十日后,说要选她为妃,要她办事——办的事是查案。
这世上有哪个案,值得一个摄政王如此大费周章?
过了良久,她才开口。
“我如今这副模样,”她抬起手腕,铁链哗啦一响,“怕是连选妃大典的门都进不去。”
秦玄翊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不是拒绝,是条件。
“会有人来替你梳洗。”他说,语气平淡:“三日后,本王会在典仪上见到你。”
他转身向牢门走去。
同时,姜镜棠松了一口气,后背无力
靠上潮湿的墙面。秦玄翊可真会利用……
东渊与他国不同——帝位不论血脉,尽管血脉正统但若是昏君,权臣也能将他踢下台。
正如秦骞,东渊名义上的皇帝,现年三十七岁。秦玄翊比他小十二岁。先帝驾崩时,秦骞作为储君继承帝位,后因昏庸,朝中心怀天下的大臣发动叛乱,秦玄翊力挽狂澜,重获民心。
秦骞无能治理,又贪恋奢侈生活,终肯摄政,不过次数寥寥无几,也不得不倚重这个能力出众的弟弟。
没想到短短五年间,秦玄翊便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将兵权、财权尽数掌握,朝中重要职位也都换成了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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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姜镜棠被特封为庶人,名正言顺的登上候选之列。
“姑娘,该更衣了。”
姜镜棠顺从地抬起手臂,任她们为自己穿戴。当最后一支银钗斜插入鬓时,镜中的亡国公主已然褪去囚徒的狼狈。
淡紫罗裙衬得肌肤如雪,腰间束着的银丝绦将身形勾勒得窈窕有致。
布料蹭过手腕上未愈合的镣铐伤痕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状似无意地问宫女:“今日参选的贵女,可有什么特别的人物?”
“回姑娘,共有三十六位。”宫女边为她整理裙裾边低声道,“有镇北将军的嫡女,礼部尚书的侄女,还有几位藩王郡主……”
她压低声音,“不过最受瞩目的当属长公主的养女平芊郡主,生得漂亮,英气得很。”
姜镜棠眸光微闪,心中泛起荒谬之感。三十六人遴选,声势浩荡,满朝权贵的女儿、侄女、养女皆在其中。而那个位子,却已被一个囚徒提前锁死。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平芊郡主……听闻长公主素来与摄政王亲厚,这位郡主的身份,倒是贵重得很。”
宫女一边替她整理腰间银丝绦,一边答道:“正是呢。长公主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平芊郡主又常出入王府,外间都道这桩亲事是十拿九稳的。”
姜镜棠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十拿九稳的位子被人横插一脚,换了谁都要掂量掂量,很难不遭记恨,日后这路子可不好走。
她收回思绪,状似无意地问:“摄政王……可有其她妃子?”
“没有。”宫女回答,“王爷今年二十有五,是第一次举办选妃大典。”
姜镜棠闻言,眉梢微动。
二十五岁,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府中竟无一妃一妾。这在世家大族之中,近乎不可想象。要么是此人生性凉薄,不近女色;要么便是他早已将婚姻视作一枚棋子,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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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礼毕,已是傍晚。
姜镜棠捧着那卷明黄绢旨,独自立在正殿阶下。指尖触到“侧妃”二字时,她想起方才典仪上的光景。
三十六位贵女立于殿中,当礼官念出“庶人姜氏”四字时,满殿寂静了一瞬。
有愕然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都不重要了。
她知道自己还有筹码:景盛虽灭,但散布在各处的使臣和忠臣们仍在。
那些年来,景盛每年都会派遣数百名官员前往偏远地区扶贫济困,这些人如今很可能还活着,而且掌握着大量资源和人脉。
这些使臣多是她当年亲自主持选派的,其中半数曾受她恩惠,若能联络上对复国有极大的帮助。
想到此,姜镜棠终是放不下心——自灭国起,这一切发生的事情太出乎意料,查案、侧妃,甚至国破那日的情景让她联想到超自然气象……但现下得时时刻刻注意秦玄翊,还有那未知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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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大婚如期而至。摄政王娶妻,规模自然是声势浩大。整个东渊都张灯结彩,街道上散落着金箔碎屑,豪气至极。
当新娘下轿时,鞭炮齐齐点燃,噼里啪啦,震得身上酥酥麻麻的。
姜镜棠身着暗红色嫁衣,盖头遮面,虽看不清面容,却引得众人挤破头看一眼。
“南方女人,不敢想皮肤多水嫩。”
一个女子听见这话,向两边望了望,锁定目标后大骂:“臭流氓!”
婚礼仪式极为隆重,却处处彰显着她侧室的身份。
拜堂时,她未能与秦玄翊并肩而立,而是落后半步。合卺酒用的是一对银杯,而非正妃专用的金杯。送入洞房时,也是从次门进入。
新房内红烛高照,姜镜棠端坐在床沿,红盖头下的视线一片模糊。门外传来侍卫整齐的跪拜声,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双镶金乌靴停在她面前,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盖头下的空气忽然凝滞,秦玄翊道出句话:“既嫁进来了,日后在摄政王府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这男人正事不说尽说些多余的,至少先把盖头掀了吧……!
她思忖间还未回应,眼前骤然一亮,修长的手指挑开红绸的刹那,烛火映得她瞳孔微缩。
秦玄翊逆光而立,赤色瞳孔在暗处泛着妖异的光。他指尖还勾着那块红盖头,红色蟒纹婚服衬得肩线如刀削般利落。
“王爷,你说的查案,今夜能聊聊吗?”姜镜棠什么废话都不屑说,直接进入正题。
可看他的神情,似乎告诉她:案子?没有案子,准确来说案子还未发生。
秦玄翊也的确这么想的,他以为这女孩会逃避此事,若是自己不提,她也不会提半句。
他指尖的盖头随意落在榻上,背过身走向食桌,悠闲倒了杯茶:“没有案子。”
姜镜棠还以为秦玄翊能憋出个惊天大案,结果却是没有?
她不再说话,心中大抵是理解了“查案”这二字——不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案子需要特定查,而是让她有固定的任务,任何案子都能横插一手,甚至全程跟进。
秦玄翊在椅凳坐下,又开始说那些有的没的:“王府就你一个女子,大可放开手脚,不必拘束。贴身婢女会给你安排好的。”
姜镜棠顺着话说:“妾身不过是侧室,日后还需王爷多照拂。”
他哼出了一声轻笑,随后将茶杯置于桌上,站起身就开始解腰间的玉带。
外袍滑落在肘弯,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健硕的胸肌轮廓在单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宽肩窄腰的身材充满压迫感。
“去灭灯。”
姜镜棠不由一愣,吓得身子从榻上弹起。嬷嬷教导的床帏之事突然涌入脑海,那些春宫画册上纠缠的肢体让她眉头紧皱。
却见秦玄翊已掀开锦被躺下,剑眉下双目紧闭,竟是要就寝的模样。
“愣着作甚?”
姜镜棠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小跑向烛台。黑暗中窸窸窣窣褪去外裳,只着藕荷色心衣钻进锦被,缩到床榻里侧。
锦被下的身躯微微绷紧。她死死攥住鸳鸯戏水的被角,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稍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