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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灾国破 别惹哭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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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三十七年,冬末。
本该草长莺飞的江南,天却是血红的。
那红色从天际线一直蔓延到头顶,像是被血浸透的布幔,沉沉地压下来。
国破了。
城楼上那面绣着牡丹的旗帜早已残破,在风中无力地垂着,旗面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和刀剑划开的裂口。
都城的主街上,尸首横陈。
有穿着铠甲的兵士,有仓皇逃命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她们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血从街心漫向两侧的排水沟渠,汇成细小的溪流,在石板的缝隙间蜿蜒,仿佛要与天上那片不祥的赤红融为一体。
皇宫。
太极殿内,所有的烛火都已熄灭。
只有从破损的窗棂和洞开的殿门处透进来血色天光,将殿中的景象映得如同炼狱。
龙椅前倒着两具尸体。
皇帝的龙袍被鲜血浸透,皇后的凤钗断成两截,他们身上布满狰狞的刀伤,交握的双手却至死未松。
尸身已冷。
却有一个少女伏在帝后身边——还有活着的人。
她跪坐在地上,双膝陷在凝固的血泊里,裙摆吸饱了暗红的液体,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少女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惨白的下颌。
她终是闭目,从胸臆深处叹出一口沉沉的气来。然后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很轻,很慢,像是被寒冷冻得发抖,又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
看面容不过十八九岁,眉目间依稀可见皇后的清雅与皇帝的英气。
烬城公主,姜镜棠。
她的泪随之涌出,如急雨滂沱,沉沉坠下。
姜镜棠将脸埋在母后肩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殿外传来。
丞相柳明川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官帽歪斜,胸前一片血红,那血迹的形态却略显僵滞,仿佛并非自然流淌所致。
“公主!公主您还活着!”他踉跄着跪倒在她面前,声音嘶哑悲痛,却隐隐带着一种奇怪的、过于用力的平直感,像是隔着什么在说话。
“是秦玄翊!摄政王……是他派了死士潜入宫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金属碰撞声。柳明川脸色大变,但那惊惶之色转瞬即逝。
他抓起地上的断剑,挡在公主身前,嘶吼道:“乱臣贼子!休伤公主!”
寒光闪过,一支羽箭“嗖”地一声,精准地穿透他的咽喉。
老丞相的身体猛地一顿,瞪大的双眼中,那瞬间闪过的不甘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任务完成的释然?旋即重重倒下。
姜镜棠像是疯了一般,“不…不…”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用手擦拭父母衣上的血迹。
她明知敌人已在身后,却早已被悲痛拽入绝境,无暇他顾。
染血的宫砖上,为首的士兵眯眼打量那个伏在帝后身上颤抖的身影,想补刀的手突然停住,刀尖挑开她散乱的发丝。
“这衣裳……”他猛地扯下姜镜棠腰间半截玉带,上面“烬城”二字在血污中泛着微光。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目光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地上柳明川的尸体,随即厉声道:“是烬城公主!”
铁钳般的手掌突然掐住她后颈,姜镜棠被粗暴地拎起来时,身体还在本能地往父母身边挣。
她涣散的瞳孔里,仍死死映着父母交握的手,直到冰凉的铁链“咔嗒”锁住手腕,才如梦初醒般剧烈挣扎。
“畜生!”她一口咬在士兵手臂上,在对方吃痛松手时扑向龙案,那里有父皇的佩剑。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姜镜棠双手握住刀柄,刀身沉得几乎举不起。可她握住了。
她转过身。
那两个士兵本已松懈,见她竟敢执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响,满是嘲弄。
“公主殿下这是要拼命?”为首的士兵嗤笑一声,慢悠悠抽出佩剑,剑尖随意地指向她,“来,让我瞧瞧,这金枝玉叶的……”
话音未落,姜镜棠动了。
她眼睛赤红,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持刀直劈而下!那架势竟不像深宫贵女,反似久经沙场的悍卒。
士兵慌忙侧身,刀锋擦着他胸口划过,削下半片衣襟。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轻视,挥剑迎上。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姜镜棠的招式全无章法,却狠厉异常——那是她年少游历时偷学来的杂驳招数。此刻尽数使出,刀刀致命,式式搏命。
那士兵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啊——!”
一声惨叫,血光迸溅。
姜镜棠一刀砍在士兵小臂上,他那握着剑的手连着半截断臂,应声落地。士兵捂着断臂倒地,惨嚎声在殿中回荡。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
她没有停。
双手握刀,她转向另一个士兵,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那士兵被她眼神骇住,握着剑的手竟微微发抖。
刀与剑再次相交。
刀锋压着剑锋,一寸一寸逼近对手的面门。
她目光跟随剑刃,可就在剑光与视线触及的那一刻——刃上映出一个女子,不是姜镜棠。
姜镜棠的动作忽然顿住。
蛊雕,是蛊雕……这个令自己恐惧的女人怎会出现在刀刃上?我已经能疯狂出幻觉了吗?
那一瞬间,她忘了面前的人,忘了身后的尸首,忘了满殿的血腥气。
这电光石火的恍惚间,那断臂的士兵嘶吼着扑上来,一拳将她击倒在地。
长刀脱手,哐当一声滑出老远。
赶来的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她。她趴在冰冷的殿砖上,侧着脸,眼睛却还盯着那柄长刀——盯着刀面上早已消失的影像。
姜镜棠脑中一空,连被扔进囚车时,她依然没有回过神。
铁门“哐”地关上。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哭。
囚车开始动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血。
木轮碾过南明大街时,烧焦的梨花香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
街角躺着李婆婆佝偻的身体,那篮没送出去的桂花糕撒了满地,被马蹄踏进血泥里。
更远处,曾为她编花环的小女孩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手里还攥着褪色的红绸带。
“阿囡……”她扒着囚栏嘶喊,铁链磨得腕骨见血。上次巡城时,这个总害羞的小丫头还偷偷往她车里塞杏花蜜饯。
姜镜棠确认,那些捧着桂花糕的清晨、塞着杏花蜜饯的午后,连同整座皇城的暖意,都已碎在血泥里,再也回不来了。
熬夜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