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炸弹小队·冷月篇》木目在心上

11、第 11 章 篝火疑影，

　　卡车稳稳停在隐蔽山谷，引擎声彻底沉寂。一路枪林弹雨、险死还生，直到此刻确认彻底甩开日军追兵，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大口喘着气，靠在车厢边揉着酸痛的手臂，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薛敏，自始至终没有放松过半分。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副驾驶那道刚刚推门而入的身影上。
　　那远距狙击的稳、准、狠，那从楼顶纵身跃上车顶的轻盈利落，那弯腰钻进车厢时的侧身角度…… 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处发力习惯，全都是她当年在女子炸弹小队里，一点点亲手打磨、亲自带出来的。眼前这人的身手比从前更冷、更沉、更无懈可击，可那刻在骨血里的影子，她薛敏怎么可能认错。
　　她强压着胸腔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心跳，趁女子炸弹小队其他人还在车厢里缓神、互相检查伤口，不动声色地跳下车，脚步极轻地绕向副驾驶一侧，只想近距离看一眼。
　　刚走近几步，伍周也陪着那名神秘狙击手一同下了车。
　　就在对方转身的刹那，薛敏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几乎骤停。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额头，脸上还紧紧围着厚实的围兜，从鼻梁到下巴全被严严实实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清冷、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熟悉得让她瞬间鼻酸。
　　可那双眼睛只是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便平静移开，没有半分停顿，没有半分情绪，形同陌路，仿佛两人从不相识。
　　薛敏僵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涩，堵得说不出话。伍周明显看出了气氛的僵硬与尴尬，连忙打圆场，快步朝后车厢跑去，高声打破沉默：“紫雅，我扶你下来，山路不好走。”
　　就在这时，欧阳兰也利落跳下车，一眼就瞥见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脑子一热，脱口就要喊：“冷 ——”
　　“欧阳兰。”薛敏猛地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她眼神极快地朝不远处的何晴瞥了一眼，示意她此刻万万不可冲动。
　　欧阳兰瞬间惊醒，后背一凉，到了嘴边的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顺着薛敏的眼神打哈哈：“啊…… 我是说，冷…… 冷得够呛，这哈尔滨郊外也太冻人了！”她说着还故意搓了搓胳膊，眼神却悄悄看向薛敏，带着明晃晃的询问：队长，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薛敏没有明说，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眼底深意不言而喻。欧阳兰立刻心领神会，默契地帮忙打掩护，不再往那道身影上多看。
　　众人陆续下车，朝着隐蔽处缓缓转移。柳如烟一边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这叫什么破任务！还没摸到基地核心就被人像撵兔子一样追了一路，又是实验体又是日军围剿，简直窝囊透顶！”童玲玲连忙小步追上去，轻声细语地劝：“如烟姐，别生气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任务失败可以再计划，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心思全在任务失利上，谁也没有留意到黑夜阴影中那道沉默得近乎透明的身影。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色深沉，再赶路极容易暴露行踪，众人只能暂时在郊外宿营。很快，众人找到一处背靠岩壁的山洞，避风又隐蔽。童玲玲和叶紫雅麻利地拾来枯枝，欧阳兰随手打出一点火苗，一堆篝火噼啪燃起，暖黄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疲惫的脸庞。
　　一场生死突围，让两支原本生疏的队伍无形间拉近了距离，气氛比刚汇合时缓和了许多。
　　何晴挨着篝火坐下，双手拢在火边取暖，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好奇，目光轻轻飘向角落阴影里始终沉默的人，语气轻柔地试探：“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这位狙击手，怎么一直戴着兜帽和围兜呀？连脸都不肯露一下。”
　　这话一出，柳如烟和童玲玲也下意识停下交谈，顺着何晴的目光望了过去。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注意到，那个一直缩在阴影最深处、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身影。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几道目光落在冷月身上，带着好奇与疑惑。程志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替冷月解围，淡淡开口：“她怕生，不习惯被人盯着看。你们先休整，我和她出去找点吃的。”说罢，朝冷月微微示意。两人起身，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向洞外漆黑的夜色。
　　薛敏心头一紧，外面夜色浓重，山林中还可能残留着日军散兵，她刚想开口提醒危险，伍周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忧，在一旁随口开口，语气自然：“薛队放心，我姐近战身手极强，寻常几个鬼子近不了她的身，安全得很。”
　　我姐……薛敏微微一怔，心头刚刚无比笃定的猜测，瞬间又蒙上了一层迷雾。冷月最擅长的是远程狙击、隐蔽潜伏，向来不以近战搏杀见长，这和伍周口中 “近战极强” 完全不一样。难道…… 真的是她太过思念，出现了错觉，从头到尾都只是认错人了？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伍周，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你姐姐…… 叫什么名字？”
　　伍周没有多想，如实回答：“伍月。”
　　伍月……伍月。这两个字落在耳中，薛敏刚刚沉下去的心，猛地再次提了起来，刚刚熄灭的希望，瞬间又熊熊燃起。伍月 —— 冷月。一字之差，却像是刻意藏起的名字，又像是冥冥之中的呼应。那眼神、那身形、那枪法、那独有的气息，绝不可能是巧合。
　　薛敏指尖微微发紧，眼底的光亮再也藏不住。而一旁，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的欧阳兰、柳如烟、童玲玲，在听到 “伍月” 这个名字，再联想到刚才那道身影、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枪法与动作，脸色也纷纷变了。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这个人，真的太像冷月了。
　　刘成看她神色恍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别想太多了，有些答案，不到该揭开的时候，想破头也没用。”话音一转，他的眼神变得严肃，看向伍周，沉声问道：“今天在关卡，山田为什么一上来就死咬着你不放？他分明是认识你。”
　　伍周指尖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释：“之前佳木斯病毒基地，我曾经混进去救人，混乱中被他远远瞥见过一眼，大概是记住了我的样子。”他轻描淡写带过所有细节，刻意隐去了冷月感染 X 病毒、拼死突围、死里逃生的所有痕迹。
　　篝火依旧噼啪燃烧，火星在夜色中跳动。山洞之内，怀疑与猜测悄然蔓延。薛敏望着洞口漆黑的夜色，眼底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笃定与心疼。而山洞之外，两道身影早已融入黑暗，不见踪迹。